作者:沅枕
祝一峤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变化,仿佛在陈述着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嗯。”
“不是她们,是以国王为首的极少数人。”
“给你的病情下论断的糖医生,是国科院的研究首席,也是我的个人医生。”
她不疾不徐道:“除了我们以外,这个世界还有来自其它时空的穿越者,比如你在泰亚国酒店见到的雪寻,她来自异化后的末日。”
霎时之间,猛然接收到这么多重要信息的明翡,直接就将信息素疏导抛掷脑后了。
她不确定地问:“世界末日吗?”
“嗯。”
明翡曾看过几本经典的末日小说,也知悉这个世界在百年前遭遇过病毒危机,可让她想象真正的世界末日,她还是会悲悯地摇头拒绝。
因为生命是可贵的、可敬的、至高至重的。
得知雪寻竟然来自末日世界后,她发自内心佩服道:“那雪女士真的很厉害。”
说完,她又想起了最为关键的事,瓷白的耳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釉粉色。
“……姐姐,只能信息素疏导吗?”
“嗯。”
明翡甚至没好意思看她,毕竟之前的练习与亲密不过是逢场作戏,也是合约里明确规定的内容。每次练习或逢场作戏时,她都要求自己做一个尽职尽责的乙方,基于认真履行义务的基础完成所有任务。
而信息素疏导是她作为乙方的额外需求,并不包括在合同里。
祝一峤完全没有义务帮她。
明翡试探地问:“如果不进行信息素疏导,会有生命危险吗?”
祝一峤反问:“如果没有呢?”
明翡的眼睛亮了亮:“那就不用疏导了,我会想办法调理。”
站在三步之外的祝一峤,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明翡,目光掠过她包扎着纱布的手心时,她倏地想起了在悬浮车里的那一幕。
本该失控的alpha不惜划伤手,也要逼着自己保持清醒与理性,甚至还不忘出声安慰她。
这倒很符合……曾经的Skwiatowy给她的印象。
时隔近十三年在异时空相遇,她其实并没有表面那么古井无波,毕竟…Skwiatowy在她心里与别的朋友并不一样。
聪颖。
柔软。
细腻。
一个可以用以上词汇来形容,且还未分化的十三岁小姑娘。也因为这三岁的年龄差,她是把Skwiatowy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妹妹来看待的。
她甚至在认识的第十一个月里想过,如果将来有机会见面,Skwiatowy分化成omega后,她一定会送一把枪给Skwiatowy,并在离开前教会Skwiatowy如何使用枪来保护自己。
可她也没想到——
Skwiatowy竟会分化成alpha,且在伊盟独立国的第一次见面,她就用枪抵着她的脑袋。
“姐姐。”
眼前人的声音将祝一峤的思绪拉回,紧接着又再次响起问。
“…真的能这样吗?”
祝一峤觉得明翡的心思真的很好猜。
她的情绪和想法都写在眼睛里、有时还会直接写在脸上。
比如此刻,明翡的眼睛里盛着笑意,皆是因不需要信息素疏导的欢欣,甚至还漾着一分对她接下来的肯定的期待。
而这些笑意与期待,均因她接下来的回答消逝。
“——不能。”
她解释道:“信息素疏导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如果不进行疏导,任由信息素处于极端状态,可能会诱发信息素障碍等信息素疾病。”
燃烧的希望就此熄灭。
明翡仍抓着仅剩的星火不放,试图找出别的解决办法。
“糖医生认为两个alpha也可以信息素疏导吗?”
“可以。”
被逼入绝地的明翡,那双清凌的杏眸里交织着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没有将疑惑藏在心里,而是直截了当地询问。
“那……姐姐为什么会愿意帮我呢?”
“我虽然不清楚信息素疏导的具体步骤,但我记得老师说过这是比较亲密的信息素接触,而且姐姐刚刚也说了,必要时会伴随一些亲密接触。”
祝一峤反问:“一定需要一个理由吗?”
明翡解释道:“因为姐姐已经帮过我很多次了,我却没怎么帮过姐姐的忙,何况…您之前还增加了禁止在您面前释放信息素的新要求,我以为您很讨厌我的信息素,所以我想弄清楚原因。”
“如果是等价交换的帮忙,就算您不为我疏导,我也会非常愿意帮助您。”
祝一峤平静地注视着明翡。
她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明翡,她是sostenitoridellerose里的一狸之丘,因为当年她的omega母亲给她替换新身份后,属于伊洛里斯的一切都被消除了。
其中就包括一狸之丘这个身份。
这并不包含在她当年的计划里,她最初的谋划确实也是假死换新身份报考南境军校,但她没想过自此从谜玉之树的世界里消失。
可她的母亲在临死前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还没来得及告知送她离开的管家——她想保留一个账户,至少再多保留一天。
这个要求还没有提出前,所有的数据就被安排好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抹除了。
当时事已成定局,她只能在南境军校安定下后,再尝试重新在sostenitoridellerose里注册新账号,并找到谜玉之树告知她消失的原因。
可当她登录sostenitoridellerose时,她发现谜玉之树的账号……竟然注销了。
从此、天南地北各一方的雪夜里,那个橘色猫猫头和白色狗狗头再也没闪亮过一次。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她并不清楚坦言身份会给明翡带来什么。
开心或难过。
惊喜或冲击。
在充满不确定的情况下,她决定隐瞒着,暂时不打扰明翡现在的生活状态。
-
明枣枣回到别墅时,迎接她的是挂着温柔笑容的明翡。
寒风疾驰而至,直接将明枣枣的外套帽子都吹翻了。她哒哒哒地跑向明翡,身后的小熊猫背包摆动着长尾巴,两侧的耳朵也随风翻动着。
“妈妈!!”
明翡将她抱起来,笑盈盈地跟她说话:“枣枣长高啦。”
“嗯!”明枣枣骄傲地扬起脑袋,“小宝长高了两厘米哦,嫚嫚姨姨说,小宝很快会再长二十厘米!”
“哇。”明翡故作惊叹,“这么厉害呀。”
明枣枣被哄得圆眸弯弯,小梨涡深陷,明翡抬手给她重新戴好帽子时,她在明翡脸上啵唧了一下。
“小宝好想妈妈。”
明翡道:“我也很想枣枣。”
明枣枣愈加开心,一路上都在与明翡分享最近收到的新玩具,直到进了客厅才瞅见明翡手心的白纱布。
一大一小都坐在沙发上。
明枣枣担心地皱起眉:“妈妈这里怎么了?”
明翡当然不可能告诉明枣枣,这是自己主动划伤的。为此,她决定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转移明枣枣的注意力,并让她更开心一些。
“不小心摔了一跤,过几天就完全好啦。”
明枣枣皱着一张脸,眸底的笑意顿时没了。
她将明翡受伤的左手捧起,然后垂首吹了吹,小声嘀咕道。
“吹一吹、痛痛飞。”
“妈妈,不痛不痛哦。”
明翡心底一软,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女儿的小圆脸。
难得安静的008正用录制功能记录着这一刻,花园外的0619在逡巡别墅区,处理完紧急公务的祝一峤下楼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她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余光注意到祝一峤的明翡,看似镇定地打了声招呼。
“姐姐忙完了吗?”
祝一峤应:“嗯。”
明枣枣也望了过去:“漂亮姨姨,小宝回来啦!”
祝一峤朝她们走进:“枣枣在闵嫚阿姨家里玩得开心吗?”
“超级开心哦~”
已经把痛痛吹飞的明枣枣,从沙发上下来朝祝一峤张手要抱。
祝一峤将她抱了起来。
然后——
明枣枣小声地问:“姨姨,妈妈什么时候摔到的?”
明翡朝祝一峤眨了眨眼睛,暗示她说两天前。
祝一峤低声道:“前两天。”
明枣枣点点头,似乎还在为这件事情担心,甚至跟祝一峤说。
“姨姨下次跟妈妈去工作,能帮小宝提醒妈妈吗?”
“妈妈很怕疼,超级怕疼,小宝不想她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