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难道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蒲玉矜垂头,指甲刺进掌心,“殿下,臣体弱多病,恐扛不住您的特殊爱好。”
游扶泠很少见到丁衔笛这样的姿态,心情好了许多,“什么爱好,鞭子、蜡烛和尾巴?”
青天白日,她蹦出的每一个词都令蒲玉矜绝望,她似乎看到了自己报仇之路的中道崩阻。
“殿下,为何是……我呢?”
撇开性别,蒲玉矜也实在不懂。
她入府已有两年,若是公主真见色起意,也不会这时才后知后觉。
她思来想去,连家里那个大馋丫头是公主的人猜了一遍。
不料高位上的女人忽然笑了一声:“丁衔笛,你也有今天。”
蒲玉矜茫然抬眼:“什么丁……衔笛?”
她看不到自己眉心的道侣印若隐若现,游扶泠却已然确认。
她想了想,略带几分恶劣道:“是我爱慕的人,她辜负了我。”
丁衔笛自顾自昏睡,或许她的梦境还有无数个这样的世界。
就是没有我。
高位上的公主走下来,手指挑起医官苍白的下巴,明明居高临下,却没有任何平日的高傲。
那双漂亮的眼眸全是蒲玉矜看不懂的情绪——
“你和她长得如此相像,就替她偿还吧。”
*
“你说游扶泠真的能把丁衔笛带出来吗?”
又是一个倦家的深夜。
护持法阵的修士换了一轮,大家族高修为的客卿不少,也不怕耗着。
倦元嘉和明菁坐在一块,面前的火锅冒着热气,梅池狂往嘴里塞着肉,似乎不用嚼就能吞下去。
“肯定能。”
梅池比明菁还快一步回答,倦元嘉怕她噎着,又给她上了一壶茶水。
修真世家的主君私底下毫无架子,照顾朋友的师妹大有照顾小孩子的感觉。
这段时日倦家的厨子手铲锅子都要铲出火星,全是主君带来的大馋丫头闹的。
修士就算未曾辟谷,也不会这般胡吃海塞,多半注重外在形象,不追求过分纤弱,也怕吃多了臃肿。
梅池就像胃部折叠,多少都能吃下,倦元嘉也不在乎她吃了多少,都说随意。
这火锅袅袅,完全是给梅池准备的,她和明菁修为都突破了元婴,平日顶多喝两口酒。
在宗族眼里,天极道院便显得更神秘了。
每次切磋,都要感慨若是灵脉还在,修士也不会修炼得如此艰难。
“这么肯定?”倦元嘉笑了一声,望向今日出门执行任务的明菁,“你觉得呢?”
明菁还一身劲装,看着冷肃又利落。
她身上的咒术解开,留在身上的痕迹却消不了,哪怕受伤,皮肉长出来依然是霜花的痕迹。
族中的医修检查过无数次,说这算后遗症,能解开已是奇迹。
“游扶泠的话……或许还会窃喜和丁衔笛在我们不在的世界。”
明菁生活极其自律,甚至接近刻板。
她对自己要求很高,酗酒也算完了。
和倦元嘉结为道侣后才逐渐学会了打牌、喝酒和浪费时间,似乎对人的观察也多了角度,“我更担心丁衔笛。”
“还好游扶泠不在,不然这句话又要惹她生气了。”
倦元嘉捏着酒杯,她们坐在入夜的花亭中,池中的菡萏未开,斜对角便是护持的阵法,深夜也泛着光。
“倦倦你不吃醋吗?”梅池捧着碗问。
“我?我吃醋有用吗?某人完全不在意。”
倦元嘉拖长语调,似乎看梅池吃得很有劲,好奇地尝了一口她的酱料,呸了一声,“你这什么,吃一口感觉鼻孔被人戳开了。”
四下无人,她也不摆主君的端庄,明菁严重怀疑她偶尔冒出的粗鄙之语是和丁衔笛厮混学来的。
她抿了抿唇,似乎想要遮掩自己的笑。
倦元嘉指着她的脸说:“别憋着,要笑就笑,然后自己尝一口。”
明菁拒绝,倦元嘉不许她拒绝,两位元婴期高手就这么在桌上打起来了,热气被截断,梅池居然还能在混乱中下点海草。
她望着浮在滚烫热锅中的深海植物,又想起那日祖今夕最后的诀别,还有她塞给自己的储物灵珠。
阿祖所有的家当都给我了,包括她的皮。
饵人天生冷然,这种冷和游扶泠不同,只是对万事万物的感知低上许多。
一身蛮力大多也毫无入道的可能。
梅池是个意外,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灵性来自何处,道院的座师偶尔这么夸她。
但她依然有很多不懂。
不懂游扶泠的占有欲,不懂丁衔笛为什么纵容游扶泠的占有欲,也不懂倦元嘉总是为了明菁四处奔波。
道院里的道侣那么多,有些人好得表面,很快就结束了。
前日是这个道侣,几日后又换了。
人类的感情很难懂,有的转瞬即逝,有的利益权衡,也有的轰轰烈烈。
那也是人的,饵人不会有。
她总是后知后觉,逃避时间,反正什么都不做,阿祖也会在身边,给她做好的。
无论是抢不到的饭堂招牌叉烧饭,还是修炼的洞府,还是公共课的位置……
她没有预设祖今夕的离开。
从前梅池就没有预设这个概念。
她只知道祖今夕总在她转头能看到的地方,谁都说丹修师姐爱她,谁都说祖今夕是痴人。
但祖t今夕也想吃掉她。
可她没有吃,甚至把什么都给我了。
明菁不说情话。
梅池在倦家这些日子,发现每一次外出的明菁都会给倦元嘉带一些什么。
偶尔是一壶酒,大部分是羽毛。
这位主君钟情禽鸟,不止一次夸明菁是海东青,每一次的目送都带着欣赏。
游扶泠和二师姐就更不必说了。
她们从来形影不离,明明我和阿祖也可以这样的。
梅池捞起浮起的海草,绿色的酱料打开了她的鼻孔,呛得她咳嗽猛烈,眼泪也滚了下来。
当桌大家的明菁和倦元嘉迅速收手,错愕地看向梅池,“怎么了?”
梅池可从来没哭过,祖今夕不见了都没哭。
倦元嘉还记得她重遇丁衔笛,表达感情不过是飞扑和狂蹭,喜极而泣和悲从中来都不是梅池会有的情绪。
这要是被丁衔笛知道,她们绝对玩完。
梅池也错愕地望着砸在自己手背上的水珠,“这是眼泪吗?”
如今修道不追求飞升,修士也耽于情爱,大悲大喜也很少见。
明菁和倦元嘉都不知道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但她们是知道自己会哭的。
“那不然呢,难道会变成珍珠?”倦元嘉凑近看。
明菁嘴角抽搐,“饵人不是鲛人吧?”
她也好奇,问:“世上真的有鲛人么?”
梅池舔了舔手背上的水珠,“怎么是苦的?”
倦元嘉:“是吗?”
梅池伸手过来,倦元嘉推开,“妹妹,我总不能舔你的眼泪吧。”
“是哦,”梅池缩回手,一句话和火锅滚开的咕噜声混在一块,飘忽却辛辣,“要是阿祖在就好了。”
倦元嘉之前还和丁衔笛说放心,梅池就是根木头,不会开花的。
丁衔笛还说那玩意受潮了呢,不开花长蘑菇怎么办?
倦元嘉被她噎了一下,心想那得多潮啊,泡什么地方去了。
现在想想也能算乌鸦嘴,的确没开花,泡海水长了蘑菇,有毒没毒不知道,目前看……
一时半会好不了了。
明菁到底是陨月宗的,她一直偏袒祖今夕。
深海最后一刻,祖今夕坦白了自己当初带梅池去剑冢的意思。
她试图杀死丁衔笛,也在海水里把一切偿还了。
没有她,她们一行人或许也被公玉凰彻底困在西海底下了。
明菁此次出门便是回陨月宗,忍不住说:“其实……祖师姐的魂灯,没有彻底熄灭。”
“你说什么?!”梅池在棘州待了好长时间,也知道明菁很忙。
丁衔笛在西海差点就杀了公玉凰,如今倦家趁公玉家内乱企图分点甜头。
倦元嘉忙前忙后,明菁是明家人的身份来回走动,比她方便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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