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思无峰上的卓苔被道童洗得干净,熟悉了山上的殿宇楼阁,也得到了自己的寝居之处。
她问道童:“师尊住在何处?”
道童指了指更高的山,初秋山头也覆雪,飞檐挂铃,无风自动。
卓苔:“我不可以住在离师尊最近的地方吗?”
她在殿内像个脏兮兮的毛球,洗干净了倒是有几分可爱。
这样的岁数性格一板一眼,总让人想逗逗她,道童笑了笑,“这已经是离真人最近的居所了。”
“仙尊喜静,多年未曾动过收徒的心思,这本是她的茶室,命我们改成寝居。”
意思是卓苔是个意t外。
小家伙没有多要求什么,道童又领着她转到了山的另一侧。
宗门很大,也养了不少仙鹤,道童在此次生活数年,也会捡一些奇闻逸事说于卓苔听。
譬如仙鹤也有修炼成人的,被长老送去了妖族。
譬如有弟子养了条蛇,后来养出了感情,跟着蛇去了妖族。
……
卓苔问:“妖是好的吗?”
道童想了想,“仙尊说人也有好坏,妖自然也有,想来世间并无纯粹的善恶好坏,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卓苔便在思无峰住了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见过秋炫。
每日有仙鹤带着她下山和普通弟子一起上早课。
宗门内课程繁多,被单独收徒的弟子也会有基础课程需要教考。
一开始很多人亲近卓苔,因为她是秋炫选的。
后来得知她作为亲传弟子连师尊的面都没见上,似乎坐实了收徒只是应付宗主,热情也就消退了。
宗门修炼一月告假一次,卓苔会在那一日下山去见自己的父母。
卓苔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作为秋炫的弟子,领取的俸禄比旁人多,够家里生活了。
她的母亲卧病在床,几年前父亲外出遇见洪水,早就没了消息。
小她几岁的妹妹照顾母亲和最小的妹妹。
茅屋破洞,卓苔修好屋子,村里人得知她成了仙长的弟子,也不敢欺负她们家了,纷纷期待下一次修真门派挑选弟子,希望家中孩子也有这般资质。
游扶泠全然投入了这个幻镜,大荒惑人心智,时间催人迷蒙。
她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养了一条灵宠,只知道无趣的人生多了一个小小的弟子。
她成为秋炫,在思无峰最高的殿宇日复一日,直到某日雷声坼地,一直住在她寝殿冬眠的巴蛇都被吵醒,她才意识到,门外有人。
巴蛇并不打算提醒游扶泠的身份,它就是个观测者,因目睹过最可怕的因果,才不会插手这些。
上古凶兽被天尊收编后寿元无尽,它有无尽的时间可以浪费。
“谁在外边?”秋炫问。
巴蛇打着哈欠:“你的徒弟。”
今夜雷声颤动,卓苔的居所和鹤池不足百步,她打开窗就可以看到池子里的仙鹤都静默站立。
她虽是家中长女,却从未离开过家,从前这样的日子也可以和母亲妹妹们依偎。
没人知道卓苔怕雷,每次听到雷声,都有种自己心被劈开的不自然颤抖。
她在此地无处可依,明知道秋炫不喜被打扰,还是来了。
或许还有其他心思,尚且年幼的卓苔不得而知。
高大的寝殿木门打开,电闪雷鸣下,卓苔见到了不远处倚着床榻的师尊。
她比闪电更雪亮,像是孤灯,又像是卓苔命途的一轮圆月。
“你怎么来了?”秋炫问道。
她寝衣大开,却没有任何旖旎,只有高不可攀的威慑。
卓苔正要回话,师尊的床榻上钻出一道黑影,游到她面前,绕着淌着雨水的孩子道:“小孩子怕雷找长辈也是正常的。”
这是一条蛇!
卓苔吓得后退好几步,却被门槛绊倒,差点仰头栽下去。
一股冰冷的灵力把她托住,送到了秋炫眼前。
卓苔猝不及防对上师尊的眼睛,那是一双银白的竖瞳,比雪更亮,卓苔吓得说不出话,秋炫的灵力把她烘干,和揉搓小狗一般。
受惊的小孩坐在地上,错愕地看着下榻的师尊。
秋炫低头,也不遮掩那双妖异的眼眸:“害怕吗?”
卓苔点头,外头又有一道惊雷落下,她更害怕雷声,跪着抱住秋炫的腰。
巴蛇默默游到另一边,心想又来了。
秋炫吓不走孩子,反而把孩子留在了榻上。
徒弟年纪尚小,半年来都在宗门内上课,似乎被人欺负过,脸上还残留着剑痕。
秋炫虚空抚过,伤痕消失,抱着她手臂的小孩问:“师尊,你不是人吗?”
秋炫:“不是,害怕吗?”
卓苔:“大家都知道吗?”
“宗主知道,其他人若是知道,恐怕会围剿把我杀了。”
师尊的体温偏凉,夏夜落雪降雷的思无峰最适合她居住。
异类总是孤独,卓苔的脸颊贴着师尊冷冰冰的胳膊,“那师尊不怕我说出去么?”
卓苔的圆脸被捏起,眼前的女修眼睛恢复如初,似乎方才的竖瞳不过是吓她的。
“你和谁说?你是我的弟子,只会觉得是你的问题。”
冰凉的指尖点在脸上,卓苔闭着眼,惊雷落在外头,她如愿以偿进入殿内,可惜很快被丢到了一边的小榻。
卓苔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张带着师尊香气的毛毯落了下来。
“睡吧。”
殿内没有灯,昏暗令呼吸都模糊不清,卷着被子的小孩看见小蓝蛇爬上了师尊的床榻。
她似乎想问什么,还是没有问。
过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师尊何时教我功法?”
秋炫:“你想学什么?”
卓苔想了想:“和师尊一样的功法。”
秋炫:“好。”
第二日卓苔离开寝殿之时,秋炫还未醒来,道童瞧见她关上门,惊讶地问:“小款,你怎会从……”
卓苔哦了一声,“师尊召我有事,太晚了便在里头歇下了。”
她撒谎也面无表情,殊不知道童跟了秋炫多年,太清楚真人的惰性了。
秋炫似乎是真忘了自己还有个徒弟,需要教导。
卓苔进去也绝不是什么要事。
道童笑着离开,卓苔摸了摸鼻子,心想难道被发现了么?
接下来的数年,秋炫倒是真的潜心教导,接触多了,难免提及山下的事。
洪水、茅屋、病母。
仙尊不问世事多年,也早忘了自己是否有非人的父母。
她给了思无峰藏宝阁的钥匙,任由卓苔予取予用。
卓苔天资聪颖,很快成了宗门第一人。
宗门大比切磋更是令她声名大噪,她年岁渐长,一张脸也越来越惑人心神,很难想象她出身寒微,母亲不过是个农家女。
钱财用处很大,却无法增加凡人的寿元。
十六岁那年秋天,任务归来的卓苔回山与师尊下棋,下的是最近凡间流行的跳棋。
据说是一个宣姓修士发明的,很快席卷九州。
一局棋眼看就要赢了,她手镯震动,传来妹妹的声音:“阿姐!”
卓苔天赋卓绝,也为宗门出生入死,宗主也很器重她,大有传位于她的意思。
按理说一旦入门,自当了却尘缘,卓苔却做不到。
她偶尔会去看换了居所的生母和姐妹,也给她们留下过传唤的符箓。
雪白长发的仙尊手指一顿,卓苔略微心虚地起身,去了外头。
很快她便朝着秋炫拱手,在雷声里离开了。
秋炫看着一盘残棋,问爬上桌的巴蛇:“小花,孩子长大了就不怕打雷了么?”
卓苔已然长大成人,她年幼时第一次见到的仙尊还是昔年模样。
巴蛇趴在棋盘上,眯着眼说:“她也不至于怕到无法入眠,你不是清楚么?”
秋炫:“清楚什么?”
彻底摒弃游扶泠记忆成为秋炫的女人还留有几分天性的孤傲,巴蛇已经不想说这一集我见过了。
它的蛇尾盘成香,望着远去的少女,“清楚她只是想靠近你。”
“小时候还能说是怕,长大了这要怎么说。”
“你的弟子哪里都好,在外头也不少爱慕者,在你这里才战战兢兢。”
“还有,你的纸片老跟着她做什么。”
“小款的生母故去,总不会是骗你的。”
上一篇:不要跟死对头随便亲亲
下一篇:蓄意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