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老人家,你瞧见这么大场面,没见到有人受伤?尸体呢?”
“尸体?那里头全是坟包,尸体多着。”老头唉了一声,“在俺们几个村的祖坟上头斗法,真是造孽。”
这条路是州部过着万重山的路口,飞舟不过,路上行走的,修士很少,多半是凡人商队。
这茶苦得很,丁衔笛没喝多少口,忽然听见一阵敲锣声。
天早就黑了,还飘着冷雨,天寒地冻的,除对面山头的隐约的光,像是坠入了深渊,只有这一处人多。
“什么声啊?”
“你们这晚上成亲的?”
丁衔笛也看了过去,黑夜中领头的人提着灯笼,里面似乎点着的是矿灯,后面跟着棺材,敲敲打打的。
老板不以为意:“冥婚都是这个时辰。”
茶摊生意很好,老板生活劈柴泡粗茶,还有一个十多岁的姑娘跑前跑后,给每一桌添茶。
这里凡人修士都有,跑腿的小姑娘见惯了人,并不认生,看丁衔笛不怎么喝,问:“你要加糖吗?一颗灵石。”
一颗灵石能换不少铜板,修士出手大方,这都算便宜的了。
丁衔笛隐去了面容,又成了最初那个的麻子,一身粗布麻衣,她问:“我像是有灵石的么?”
她身上也没有任何修士的东西,小姑娘却指了指丁衔笛的袖口,那里戳出来一截须臾镜的手柄。
丁衔笛看了一眼,“好吧,那我要加糖。”
冥婚的队伍经过,棺材的声响被雨水淹没,若是凡人必定听不出,但在场的修士不少,问老板:“我怎么觉得那棺材里的是活人啊。”
趁着老板说话,丁衔笛桌边的小孩道:“我给你加糖不要钱,你可不可以给我看看这个。”
她指了指须臾镜。
在场不少修士都有,她偏偏找上了丁衔笛。
“为什么,其他人也有。”
这小孩穿得破破烂烂,丁衔笛如今一身补丁的衣裳都是在天都做旧的,与真正穿破的不同。
小女孩眼睛像一颗荔枝,只是天黑也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模样,闪电落下的瞬间,丁衔笛忽然觉得她有点眼熟。
“你鬼鬼祟祟的,比别人答应我的几率大。”
丁衔笛哭笑不得:“这个你们用不了,需要灵力,要么你是天都的人。”
“我知道,你能不能把我找一个人?”小姑娘拿过来一个糖罐,不要命地往丁衔笛的茶壶里加,她还挺机灵,知道背对着生火的老头。
丁衔笛:……
她问:“找谁?若是你有她的头发,我倒是可以用符箓给你找。”
“她不是人了。”小姑娘压低了声音,“她住在天都,是我姐姐。”
“她之前病了,还没死就被钉进棺材……”冥婚的队伍远去t,丁衔笛在喧杂中皱眉,想起小杪给自己看的那一幕,“你的姐姐是不是在练翅阁?”
“对!你见……”
“阿木!你还不快给客人添茶!干什么呢!”苍老的声音响起,小孩抱着糖罐走了。
丁衔笛坐在茶棚下看着雨水,方才与老头说话的散修已经离开了。
边上以为丁衔笛是个凡人,也不顾忌,继续说道:“你听说了么?明家都被屠了,听说族剑都丢了。”
“上任主君丧期未过,新上的也没多久,人又失踪,我看估摸又是没了。”
“黑鱼井里头都是关了多少年的,这都能掏出来,隐天司到底干什么吃的。”
“别提了,隐天司为了封魔井死了不少人,若是没有隐天司,修真界哪有这般安稳。”
“这倒也是,那她们门主呢?上次听她们门主的行踪,已是……都有五十多年了。”
“她们那门主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又要权衡宗门又要和凡人走动,矿气行和练翅阁都不好惹。”
“反正飞升不得,还不如做散修呢。”
丁衔笛看着茶碗里化不开的白糖,心想这么甜,也不知道游扶泠爱不爱喝。
算了,大小姐恐怕不喝劣等茶叶,之前在缅州城梅池摇奶茶给她她还不要。
冥婚的队伍远去,丁衔笛身上的须臾镜嗡嗡作响,消息来自青川调:[你到了?我被副门主外派到除州,命我捉拿逃走的有罪修士。]
须臾镜虽在天都平常,但在外头很是稀有,先不说价格高昂,使用者修为就有门槛。
若是修为不够,也需要大量的矿石补上,更适合机械修士和机械改造人使用。
普通修士要氪金。
[到了,在茶铺。]
有矿脉的地方就可以使用须臾镜,丁衔笛发送了坐标,不知道青川调操作了什么,她们都出现在了地图上。
青川调:[你不要再往前了,我收到门内的消息,你等我和你汇合。]
青川调:[这地方很邪门,不像结界,更像州部之间的缝隙,有人借此做了天然屏障。]
丁衔笛还未回,边上的修士又问茶铺老板,似乎好奇刚才过去的冥婚队伍,“老人家,这年头还兴冥婚啊,是直接送入坟场的吗?”
“不是这年头兴,”老头声音沙哑,“这是我们这一直有的,千年如此。”
“那山是会吃人的。”
“每个月都要往里头祭品。”
丁衔笛不急着往前走,青川调还有半个时辰才抵达此地,她不如听一听。
客人走了许多,有人过这条路前往照洲,也是去做生意的。
给了丁衔笛一勺糖的小姑娘走到她身旁,“你能联系到我姐姐吗?”
丁衔笛低声道:“能,我和她有几分交情。”
雨夜声大,小姑娘睁大了眼,“真的?”
“真的,”满脸麻子的女人笑起来眼神倒是灿若晨星,“我不骗你,那你要告诉我,做祭品有什么要求。”
小姑娘也有几分警觉,她从小在茶铺长大,跟着端茶送水,也会看人。
修士法宝很多,也有的不是好人,也有的试图买走她,但她还太小。
如果再长大一些,恐怕爷爷就会把她卖了,像姐姐一样。
“要病人,姐姐是代替村长的女儿去的。”
……
青川调赶到茶铺已是子时,茶铺已经打烊,丁衔笛在隔壁的驿站歇脚。
这里几万重山,与西海横岭的山脉并不同,若是凡人困在其中,似乎难以逃脱。
她带着下属入住,驿站的门童见怪不怪,丁衔笛站在二层,深夜倚着栏杆,冲落雨不沾衣的前辈挥了挥手。
青川调迟疑半天:“丁衔笛?你怎么这么丑了?”
丁衔笛:……
待青川调入内落座,才发现室内还有一个十岁出头的丫头,正捧着须臾镜说话,叽叽咕咕的。
外边雨大,声音也含糊。
隐天司使君并未摘下面具,丁衔笛发现她脖子都套上了金属环,比之前西海最后印象里的变了不少。
连她的雪貂似乎也变成了半机械的,在深夜冒着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鼠屁股着火。
“别看了,我们改改零件很正常的。”青川调咳了一声,“当初在西海能捡回一条命不错了。”
驿站没什么矿石,也不通矿气,丁衔笛拨了拨油灯,笑着道:“恭喜前辈升迁。”
提起这事青川调就头疼,长吁短叹好几声,问:“你那个爱吃醋的道侣呢?”
丁衔笛随口道:“回老家了。”
青川调虽然也有青无楼的职位,不怎么过问,她噢了一声,“回炼天宗了?”
“我听说她们宗主失踪了,宗主的首徒继任,争议很大,还让我们隐天司前去主持呢。”
三宗里点星宗最没存在感,陨月宗的老宗主也没死多久。
还算年轻的季涉竹魂灯失踪,如今的宗主都算年轻一辈,很难镇得住场子。
丁衔笛并未听季町提起此事,她没有解释什么,问:“前辈有什么头绪?我的朋友明菁,也是如今明家主也失踪了。”
“知道知道,”青川调手很大,机械的那一只咔哒咔哒,撑着脸,“我听说她们的飞舟还有倦家的法器啊。”
青川调挠了挠眉头,升职了半张脸也很憔悴,“就算不是黑鱼井的罪犯跑了,我们隐天司也要管啊。”
丁衔笛:……
什么大金额立案制度。
她抽了抽嘴角,青川调拿出一张地图,“我带了几个法修,她们袒露检测过,这里的确有灵力流转的痕迹。”
隐天司和魔气缠斗万年,对底下的东西颇有研究,“我看她们是落入缝隙里了,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洞天。”
她余光瞥见捧着须臾镜痴痴傻笑的小姑娘,又看向眼前乔装的麻子脸,欸了一声,“你不是吧?”
“趁着你道侣不在,抓个小姑娘陪你住?”
丁衔笛:“前辈,慎言。”
她一脸无辜,喊了一声阿木,“来拜见你姐姐的救命恩人。”
青川调:“什么?”
丁衔笛:“小杪的妹妹,还是人。”
须臾镜还亮着,丁衔笛出门带了不少矿液和矿石,够须臾镜运转了。
她看那边背景还在练翅阁的少女涨红了脸,开玩笑道:“练翅阁允许和阁外通婚吗?”
青川调也是老油条,直接问:“什么发现?”
丁衔笛:“冥婚的路线可以进入……”
她手指点在地图上的裂隙,“这。”
她也觉得麻烦,“不然直接用阵法炸了山头,我们直接下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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