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想天天
一位爱好古画且八面玲珑的师姐。
阿七总结着。
临行前,毓嫣忽然开口:“道友这蛇形发饰,倒有些特别。”
已站起身抬脚准备离开的阿七并没有丝毫惊慌,她早已用灵力掩盖了七彩小蛇的生气。
或许是魇妖骨子里的肌肉记忆,阿七的隐藏术学得极好,以至于许多时候连树婆婆都无法识破她的法术。
她对自己施的隐藏术有绝对的信心,于是自信地笑笑后回应道:“谢毓嫣师姐夸奖,此乃家中长辈为我打造的生辰礼。”
*
踏出内门弟子居住院落的大门,阿七回头望向门上的牌匾。
“浮、幽、院。”阿七念出上头的大字,随后浅浅一笑,口中念出:“波暖浮鸥翻素影,风和幽鸟弄新声。”
记下院子名称后,她转头大步离开。
想着小蛇保持同一个动作肯定会疲倦,阿七加快脚步往客院的厢房走。
春日暖阳斜照在地面,茯苓宗内种植的柳树抽出新芽,各种花草也开始逐渐复苏。
在这如画卷般优美的春景中,身着浅蓝色与粉色道袍的外门弟子在大道上,三五成群匆匆赶路。
这时的她们,应该是要前往训练场练习功法。
阿七看着勤奋的弟子们,在心中感慨着自己的幸运。
这五百年来,她也在夜以继日地训练,可生活在峡谷内的她始终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修行速度比这些同样勤奋的弟子快上许多。
她一边走,一边客气地为那些年轻姑娘让出道路,并向迎面而来的人露出善意的微笑。
魇妖一起善念,身体内的灵气就会微微涌动,阿七的火系灵气使她的身体变得愈发温暖,特别是头顶部分。
玄清被这暖洋洋的气息熏得有些困倦,头也软绵绵地放松搭在了阿七头发卷成的花苞上。
她想打起精神,可这不能光靠毅力,体力才是最重要的,但玄清体内大部分气息仍在专注修复丹田的伤,最终她因精力耗尽而瘫倒下去。
阿七感觉到自己披在后头的秀发愈发松散,七彩小蛇匍匐在自己脑袋上的部分也在慢慢下滑。
周围的茯苓宗弟子不少,阿七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扶着小蛇,随后直接小碎步跑了起来,飞速离开人群,钻进自己的厢房。
而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人影看在眼里。
阿七一手推开厢房的门,大步进入屋中,挥袖之间便把房门关死,之后绕过卧榻和桌椅*板凳之间的屏风,往架子床前头赶。
扶着小蛇上身的手快速放松,随后用指腹轻捏小蛇往侧面放。
小蛇软绵绵的,倚着阿七的手掌便往外侧倒,并不断往下滑。
阿七立即双手并用,准备抱住滑落的小蛇。
可是小蛇此时的身体过于柔软,阿七无法找到重心,手忙脚乱地一边防着小蛇掉下,一边往架子床方向冲去,终于在小蛇掉落前连人带蛇一同送上了床。
她忍不住在心中夸自己能干,还捏起拳头在空中挥了两下,这是阿七从小养成的习惯,原先是小小的肉垫在空中挥舞,现在变成了白皙的拳头。
床榻依旧是之前那样整洁的造型,被子叠成三叠放在侧面,真丝绣花枕头规规整整摆在床头。
将小蛇移动到柔软的被子上,确认小蛇可以好好休息后,阿七也平躺下来,双手垫着后脑勺,两只脚的脚腕处交叠,开始思考到底是该留在茯苓宗还是该前往莲藏山谷。
“我的目的是找阿渊,阿渊在哪里,我就该在哪里……”阿七小声念叨着。
“不对!”
阿七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秀眉紧蹙,眼珠不断左右转动。
她捋顺了逻辑,如果自己去莲藏山谷寻秘境之主姐姐和阿渊,最好的可能是成功找到阿渊;假如找不到,也能走回头路再求助于茯苓宗。
但自己若是直接拜见了玄清道长和掌门,恰好被她们收入茯苓宗,就得像那些弟子一样在宗内常住,那又如何去寻找阿渊?
不过,自己此行如果不能够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岂不是白跑一趟?还白被这茯苓宗三姐妹为难了一番?
阿七双手再次抱住后脑勺,悠闲地往后躺去。
她,可是一只魇妖!打探消息的天才!
阿七尝试着学习人类闭眼小憩,谁知这一次,她竟真的睡着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夕阳斜照进窗户的光线晃醒了阿七。
她揉揉惺忪睡眼,起身坐在床榻上发愣。
本身魇妖就是夜间觅食的生物,睡眠时间短,加上她修为精进迅速,早在四百年前就已不需要用睡眠补充精力。
这一觉醒来之后让她感觉恍如隔世。
她侧头,双眼直愣愣看着架子床外头的陈设,这精致的厢房让她感到陌生。
思绪在过去和现在交错,眼前浮现阿渊在溶洞中虚弱的模样……
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阿七忽然脱口而出:“小蛇,你饿吗?”
仿佛听到阿七的呼唤,小蛇悠悠转醒,摇摇晃晃立起上身。
阿七感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忙回过神来,扭头看向里侧的被褥。
脑海中的片段逐渐与现实重叠,阿渊的身影变为七彩小蛇。
原来阿渊不在自己身边啊……
阿七拍拍自己的额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阿渊和七彩小蛇不一样,阿渊跌落谷底时,好歹身上还有灵气存在。
想到这儿,阿七如遭雷击般,黑色的瞳仁瞬间变大了一圈。
“糟糕!”她一手扶上立不稳的七彩小蛇,然后命令道,“快,进我衣袖,我带你去吃饭。”
没有灵力的小蛇,是必须进食的,而这小蛇跟着阿七,这一天半下来只喝了几口水。
现在想来,下午小蛇支撑不住,从她头上滑下,极有可能不是单纯的困了,而是饿晕了!
小蛇的反应也迟钝了许多,隔了好一会儿才像醉酒了似的慢吞吞、颤悠悠地往阿七的大袖衫里钻。
人魔大战开始时,玄清已有千年以上的道行,五百年过去,玄清已近两千岁。
她是一个寡欲之人,早已记不清上一次用人间五谷填饱肚子是什么感觉了。
阿七是几百年不需进食,所以忘了这件事,而玄清辟谷时间更长,以致自己都饿晕了,还以为是体内伤势在作祟,完全没想到是因为自己肚子空空。
阿七连镜子都没来得及照,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襟便离开厢房,赶往之前碧珍给她指的外门弟子公厨。
没有筑基的外门弟子体力消耗大,需要用食物补充足够的能量,才能完成日常的训练。
公厨提供的餐食里五谷杂粮,蔬菜禽肉应有尽有。
阿七跟着前面的弟子们,拿起餐盘餐碗,打了饭菜,偷偷溜到角落,快速将饭菜藏进储物空间,然后又使用灵力轻柔地把七彩小蛇放到饭菜边。
给小蛇寻吃食的任务完成,阿七绕了公厨一圈,装成已经吃完饭的样子,正准备离开,却被迎面而来的碧珍拦住去路。
碧珍看见阿七时,眼睛瞬间变得晶莹透亮,笑容立刻挂在脸上,脚步异常轻快地朝着阿七小跑过来。
“姑娘!姑娘!”仿佛是遇见了熟人,碧珍跑过来就拉起阿七的双手,关切问道,“你也来吃饭?”
阿七本想快点回去跟蛇蛇交流,可碧珍这盛情实在难却,她只能站定下来与碧珍寒暄。
碧珍放下阿七的双手,转而拉着阿七的一只胳膊,往角落的座位走去。
角落的位置比较安静,来来往往的弟子也少。
二人紧挨着坐下,碧珍也不见外,抬高了眉毛询问起来:“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碧珍。”
阿七面对热情的碧珍,也无奈地自报名字:“碧珍师姐好,我叫阿七。”
就这一声自我介绍,阿七才发现了今天拜见其他茯苓宗的人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
不管是嚣张的谷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毓秀,还是说话绵里藏针的毓嫣,都没有问过她姓甚名谁。
她们能与她对话,不过是看在那封推荐信的份上。
阿七的面上浮起无奈的苦笑。
毓嫣看见了阿七的表情,眼珠子往侧面一转,像在思考什么,片刻过后,又恢复了高昂的情绪,两眼冒着金光:“阿七,你见到毓嫣师姐了吗?”
想着是碧珍让她去找毓嫣的,阿七点点头,轻声回应:“嗯。”
“毓嫣师姐脾气好吗?”碧珍连忙问道。
咦?
阿七心中起疑,不是碧珍说毓秀师姐不好相与,让她去找毓嫣师姐的吗?
她现在这样问,难道她并不清楚毓嫣的品性?
阿七眉毛轻挑,从之前被人轻视的无奈中抽出情绪,眼前之人或许并没有表现出的那样简单。
她也学着毓嫣的模样,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师姐很热心,给我解答了心中疑问。”
碧珍似乎对阿七和毓嫣的谈话非常感兴趣,直截了当地提问道:“你问了些什么?给我说说看。”
说完还把椅凳往阿七这边拉了拉,摆出一副要聆听所有细节的样子。
阿七的身子往后退了两寸,但面上依然微微笑着,随后简单答道:“我就问了问玄清师尊和掌门何时回来。”
碧珍仍旧不放弃,追问着:“我早晨看见阿七你有推荐信,是家中长辈介绍过来,打算来茯苓宗拜师吗?”
因为推荐信的缘故,阿七也不好否认这一点或解释更多,于是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嗯……算吧……”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眼轱辘稍稍一转侧脸对碧珍道:“但玄清道长不在,掌门又要主持弟子选举之事,我打算明日先回一趟家,待时机成熟再来拜访。”
碧珍闻言,眼神中流露出失望的情绪,语气中带着可惜:“我还以为你可以留下来呢,好不容易认识一个朋友。”
阿七听闻这话,只觉奇怪。
茯苓宗拜入外门的孤女不在少数。
碧珍怎会认她一个早上才第一次见面的女子当朋友?
不过阿七也是一脸笑意地安慰碧珍:“我肯定还会回来,但茯苓宗是否愿意收下我,我就不知了。”
碧珍抬起手捏住下巴,严肃地从头到脚打量了阿七一番,然后点点头:“我觉得玄清肯定喜欢你!”
“哦?”阿七一脸疑惑,“为何?”
碧珍头一仰,嘴角翘起,故作神秘道:“你今后就知道了!”
正当阿七不知该找什么理由离开时,一个熟悉的粉色身影带着好几个蓝衣弟子走进了公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