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想天天
阿七看在眼里,也为他们感到为难。
阎魄针不是郎中能解决的问题,也不知洛以君是否会像话本子里的上位者一样,说出“治不好她我要你们一起陪葬”这种荒唐话。
心善的阿七忍不住朝几位郎中行礼,随后打起保票:“各位放心,病人的伤我能解决。”
夜里视线不好,年迈的郎中们注意到阿七娇小的身躯,只当她是在说大话,纷纷皱眉以对。
不过一个稍微年轻点的郎中忽然发现了阿七身着道袍,这才惊讶道:“姑娘是修士?您的意思是这不是人体的疾病,而是……”
阿七朝那年轻的郎中点点头,并拍拍胸脯:“交予我便可。”
语毕,她便抬脚进屋。
刚踏进门槛,她就迎面与急匆匆端水出去倒的婢女擦身而过,差一点就撞翻了水盆。
阿七看着婢女快速离去的背影,猜测着白泽现在可能已经出现了发热的症状。
不对啊?
阿七两颊抬起,皱着眉,将眼睛挤成了一条线。
白泽一个神兽,不应该被这点阎魄影响才对。
玄清探头往里看去,也微微动了一下嘴,这对于蛇来说,已经是比较夸张的表情了。
她已经大致猜到了白泽现在的情况。
白泽的身体,是借来的,她们眼前的白泽,只是借住在人类身上的白泽部分神魂。
阿七快速绕过屏风,来到床前。
“洛城主,我……”阿七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洛以君高高盘起的马尾耷拉到一边,鬓边散着大把碎散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颓废。
她守在床边,像是守护着至亲之人。
床上的白泽满脸通红,时不时重重地咳嗽两声。
阿七稍微探查了一下,白泽体内的阎魄已经被她本身的仙气抑制住,只是这具躯体似乎承受不住仙气和阎魄的缠斗,表现出了不适的症状。
听见阿七的声音,她才回头,露出泪眼蒙眬的双眼。
“阿七姑娘。”
跟称呼别人不同,洛以君看阿七实在娇小,一直以“姑娘”称呼她。
“白泽上神,好像伤得很严重。”她的声音里都带着啜泣。
阿七只觉得有些可笑,就像话本子里,一位主人公手指破了一道口子,她的爱人便请来全城的名医一般。
白泽要是被庚庚鼠族以这样的方式重伤,那这神兽的位置白泽别坐了,让魇妖来当神兽好了。
但这些话她只能藏在肚子里,洛以君现在的状态,哪听得了这样的话?
她只能好心地劝慰道:“洛城主不必担心,白泽只是在对抗阎魄,才会略微发热,我可以助她快点平息体内紊乱的气息。”
洛以君哭丧的脸瞬间恢复神采,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大大咧咧地重重拍了一下阿七的脊背嗔怪道:“你能治为何不早说?”
阿七被拍得一个趔趄,连肩上的小蛇也重心不稳摇晃了两下。
她扯着嘴角,反过来讽刺这自来熟的洛以君:“刚才在战斗的现场,我正要动手给白泽疗伤,你就把她从我手中抢走了。”
洛以君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尴尬。
关心则乱,她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只想着把白泽带回安全的地方治疗……
“那……那劳烦您了”她不好意思地对阿七说,还微微躬身,向阿七行了个礼。
阿七并不讨厌洛城主,她明白,城主只是因为对白泽有着不同寻常的情愫,才会表现得如此过激。
此刻她更想给阿渊证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绕过洛以君,坐到白泽所躺的床榻边,心中向小蛇传音道:“明明我俩才是白泽的伙伴,她却说麻烦我们,你看这算什么?”
说完,便开始运气,调出在森之秘境内偷偷吸取的木系灵气。
她正准备将灵气传给白泽,却听到玄清严肃而沉重的批评声:“洛城主越界了。”
阿七被这话哽住,连手中的灵气都微颤了一下,传出的木系灵气在开头明显打了个弯儿。
洛以君的话玄清都听了进去,刚才她随意碰触阿七已经让玄清心中不舒服,更何况她还出言责怪阿七,这更让玄清感到不满。
之后玄清也是误会了阿七的话,以为阿七也对洛以君的话感到不适,根本没听出阿七是在跟自己剖析洛以君内心的情感。
阿七闭目凝神,用右手食指将体内柔和的木系灵气传输到白泽的头顶。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木叶的清香,让周围所有的人都心神舒畅。
而白泽之前烧得红彤彤的面颊逐渐恢复正常,因体温过高而难受得皱起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阿七翻覆双手,再用双手手掌紧贴平躺在床上的白泽的肩胛,将灵气传入她的身体。
“欸——”洛以君轻喝一声,还微微伸出一只手,似乎想阻拦阿七碰触白泽。
玄清旋即转头瞪着她。
修士运气为人治伤时,最怕有人干扰,若是被扰了心神,轻则被灵气反伤,重则灵气紊乱,伤及根本。
此刻她对洛以君的嫌弃又增了三分。
洛以君被小蛇神君这样一瞪,瞬间又收回了手。
阿七娇小可爱,可玄清的话语和表情总透露着严厉,对洛以君有足够的威慑力。
见洛以君手脚老实下来,玄清也不再盯着她,只是忽然觉得洛以君此举好似有些熟悉——之前白泽想用手拉阿七的手臂,自己也是直接拍开了白泽的手。
过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阿七抽回双手,做了收回灵气的手势,深吸一口气后缓慢睁眼。
洛以君忙越过阿七上前查看白泽的情况,此时白泽的气息完全恢复了正常,面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刚结束治疗,一个人高马大的身躯就挡在自己面前,阿七忍不住咬咬唇,用传音跟玄清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洛以君对白泽的心思不清白。”
阿七站起身后退,和小蛇一起看着为白泽检查全身情况的洛以君。
简单的实木架子床,素白色的纱帐和青色的被褥床单,竟衬得白泽有些娇媚。
“也难怪洛以君会动心,这么个可人儿。”阿七对小蛇腹诽道。
玄清提高警惕,转头看了一眼阿七。
幸好阿七立刻补充了一句:“不过赶我的阿渊还是差远了。”
听完这句,玄清只觉得心中的气顺了很多。
“动心?”她垂下眼眸看向双膝跪地趴在床边的洛以君,疑惑地朝阿七问道。
阿七侧过脸盯着小蛇,没有言语,只是她隐隐有些感觉,小蛇好像并不清楚“动心”、“喜欢”、“心思清白”这些词句的含义。
小蛇难道……没看过话本子吗?
玄清从被茯苓宗前掌门带回茯苓宗后,长达百年间都跟着师父学习道法。
后来她学艺有成,便奉师父之命下山行侠仗义。
她自认为对天下间的爱与恨了解得很清楚,不管是父母与子女,朋友之间,爱人之间的故事,或喜悦或悲伤的,她都在行走天下时见识过许多。
可是那些细腻的感情,玄清没有体会过,也没有从书籍的文字中品味过。
“喜欢”、“动心”这些词语,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阿七陷入深思,她想好好跟阿渊交流一下,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洛以君确认白泽身体无碍后,还召了几位郎中进来查看。
因为白泽此时借用的是人类的躯体,郎中顺利地通过把脉摸清了她现在身体的状况。
“禀报城主,这位病人的脉象平稳,只需休息半日便可正常生活。”老郎中语气舒展,抱着手对洛以君说。
洛以君也回以一礼,道了一句“多谢”后,差人将郎中们送走。
她细心地为白泽掖好被角之后,才起身面对阿七和小蛇,脸上满布喜悦之情,声音变得清朗有力:“还请二位前往正厅议事,让白泽上神在此好好休息。”
阿七点点头,听取了洛以君的建议,带着小蛇跟随她一同前往前院正屋。
路过祠堂时,阿七又忍不住往里看了两眼,那没有刻字的牌位果然在从下往上数的第四排。
阿七心中也猜测,大概就是像阿渊说的那样,这就是白泽那位故交。
三人进了正厅,跟随的小厮、侍从还有婢女,通通垂头退出,还将大门顺带关上,只留她们在里头议事。
此时的洛以君恢复了谦谦有礼的形象。
她虽是个武将,举手投足间却透出优雅,先招呼阿七落座后,才自行走到主位坐下。
“不知阿七姑娘此役是否有收获?”她说话时还拱起手表示敬意,“除了知道庚庚鼠族是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外,可还探得其他消息。”
阿七和玄清都发现,离开了白泽,洛以君的情绪立即变得稳定,也懂得约束自己的行为,更像是一个身份高贵,见惯大世面的城主。
由此,阿七也将注意力转回到与庚庚鼠族的交战上。
她抖抖袖口,将一只手探进去,把抓获的几只年轻庚庚鼠捞出,扔到地面。
玄清嫌弃地绕着阿七的脖颈,将身子转到阿七另一侧的肩上,还将头往后仰,意图离那些脏兮兮的庚庚鼠远些。
看着在地上抱作一团的几只庚庚鼠,洛以君惊喜地提高了音量:“你还抓到了活口。”
她说话中气十足,甚至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几只庚庚鼠被这声音震得瑟瑟发抖,互相抱得更紧了。
“你们谁主动说说,谁派你们来的?”阿七端起手边茶杯,一手拿着茶壶盖指着它们,说完后又用盖子撇了两下漂浮在表面的茶叶,轻抿了一口茶水。
几只庚庚鼠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最终一只眼睛最大最圆的小鼠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我……我们也是被逼的……”小鼠声音尖细,又因发抖显得可怜巴巴的。
“嗯?那你们说说,怎么个被逼法?”阿七像是不经意说出询问的话。
那小鼠咽了一口唾沫,接着鼓起勇气,将庚庚鼠族的故事道出。
原来,当年玄清虽限制了庚庚鼠族修行的终点,但因为庚庚鼠族子民众多,互相团结,所以他们聚集在茯苓山脚,将小日子过得也算红火。
不仅如此,炼气期的庚庚鼠吸收天地灵气,也可以短暂地化出人形。
他们脑子灵活,善于经商,在物质方面从未吃过亏。
不过,饱暖思□□,群体中总会有不满现状、期待突破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