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故弄清影
在餐桌上聊这种事,倘若只有她和沈辞两个人或许就算了,可现在的情况是,还有其他人,并且那个人还是长辈,无论是那一方聊这种事,那都是可以社死的程度吧!
姜棠虽然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什么人设需要维护,可当着长辈的面,她还是想留着些脸的。
“外婆,姜棠没吃早饭来的,您有什么等她吃过饭再说,”沈辞出来替她解围,“您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看情况和她说。”
冯老太太‘咯咯咯’笑出声,她本也没想过多去询问小两口恩爱方面的事,方才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觉得沈辞这个老婆羞涩起来有点讨人喜欢,难免觉得可爱,便想着开口逗一逗,没想到反给人孩子逗着急了。
哈哈哈哈.......有意思。
一场午餐下来,冯老太太也算是与时俱进了一回,头一次感受到原来网上那些说着磕糖磕糖,好磕好磕,搞半天是这个意思。
她一边吃着饭一边细细打量沈辞和姜棠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心里乐极了。
吃过饭,姜棠的晕碳体质得以发挥,坐在沙发上聊了会天,昏昏欲睡得脑袋磕在沈辞肩上好几次,沈辞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好笑,低声在她耳边道:“我抱你去房间睡。”
一听到沈辞说要抱她,姜棠清醒了瞬,下意识去看她的手,推了推,“不要。”
沈辞被她这副模样可爱得不行,心里划过暖流,“那我带你上去,我们睡一会再回去?”
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哄。姜棠阖眼,脸颊在她肩上蹭了蹭,“好~”
冯老太太识趣的没说话打扰两人,笑吟吟地看着两人起身,然后上了楼,心里忽然就一阵好不欣慰。
她什么时候见过沈辞这样温柔的时候,她知道的沈辞,向来是以往那般,冷冰冰的不苟言笑,就连是她这个关系稍微好一些的外婆,也极少看到沈辞对她有过除去淡漠以外的神情。
那天她在后花园种花,不小心摔了一跤,沈辞听到消息后虽然是匆匆赶来了看了受伤情况,但那神情,却是半点担忧也不曾表露,沈辞一贯如此,她是知道的,好似什么情绪到了她身上,就只剩下一种表达方式。
所以当她忽然看到沈辞对姜棠有半点不一样时,她心里倏地就长舒一口气。
她这辈子已经对不起自己的女儿贺清岚了,不能再对不起自己这个唯一的外孙女了。
幸好,幸好........
冯老太太眼鼻有点发酸,眸底的苍老突然尽显,有些伤感,又有一点......释怀。
老一辈有老一辈的秘密,有些事不用完全告诉给后辈,说得多了只会徒增不必要的误会和恩怨,本不属于她们的恩怨。
两人上去了多久,冯老太太就在沙发边等了多久,沈辞待会会下来的。
半晌,没等来沈辞的身影,倒是等来了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
冯老太太脸上顿时没了先前那般和蔼,满脸警惕和寒意地望着门口那人:“沈鸿晖,你来做什么!”
沈鸿晖笑,没着急回答,不紧不慢地翻开手上握着的文件,耻笑:“你老人家身体倒是不错。”
“哼,自然是不能死在你前面。”冯老太太冷言,“没什么事的话,这里就不留你了,你哪里来,回哪里去。”
“回自然是要回,我只是想给你看个东西。”沈鸿晖举起手上的本子走过去,距离近了,封面上的字也是愈发清楚,“不知道沈辞那孩子,有没有给你看过这个......婚姻协议”
第96章 第96章变故。
楼上,沈辞把姜棠小心放在床边,牵过被子替她盖好,姜棠艰难地睁眼,拉住沈辞的衣角迷迷糊糊开口询问,“你不一起睡会吗?”
她还以为沈辞要和她一起睡的。
沈辞垂眸,眉眼舒展,“你先睡,外婆一个人在楼下,我去和她聊聊天。”
姜棠思绪顿了顿,后知后觉点头,困得迷糊了差点忘了现在她们在沈辞的外婆家,姜棠松手,“那我只睡半个小时,你到时候记得叫我......”
“叫你,”沈辞底笑,帮姜棠掖好被子,在视线不知道第几次落到姜棠那张姣好白皙的面容时,心底软了软,终于还是忍不住顷身,在她唇角落下轻柔细腻的一吻,“我一会再上来。”
姜棠没再理她,缩了缩脑袋沉了睡眠。
沈辞凝着她忽然就有一点不想下去了,视线跟粘了胶水似的,一点也离不开床上的人,顷下的身子还没完全离开,又忍不住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然后又是一吻。
“嗯~你干嘛......”姜棠掀起杯子隔开她,睡觉被人打扰极容易让人暴躁,如此现在,姜棠不满地捏开她的脸,眼也没睁,“你好烦,我要睡觉......”
沈辞笑,索性蹲下身把头埋到她旁边,蹭了蹭,沁漫鼻尖地花香让人留恋,她边嗅边道:“马上下去了。”
真的要下去了。
她从姜棠怀里抽身,重新把被她蹭乱的杯子压好,出了卧室。
小心翼翼地带关了房门,沈辞的注意力才彻底从里面那人转移到了外界,没走几步,楼下交谈争论的声音变得愈发明显,男人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另一道更为年迈的声音。
沈辞拧眉拐进了楼梯间。
那道低沉的男声实在耳熟,以至于沈辞还来不及见到人就已经猜到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在楼梯间驻足,俯看底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声音骤冷,“倒是不知道父亲和我外婆还有话可以说。”
“既然你也在,那不如我们父女二人当着你外婆的面把话说开?”沈鸿晖见她也在,脸上不屑一笑,他昂了昂下巴,原本在他手上的文件俨然掉到了地上,“那你和你外婆好好说说,这份婚姻协议,是真,还是假。”
离婚协议?沈辞眸光一沉,看向沈鸿晖的眼神里寒霜乍起,“你从哪里拿的。”
这种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回答,冯老太太心底骤然一黯,猛地伸手抓住沈辞的手,不可置信地问出声,“他说的.......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和棠棠的婚姻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人家情绪有些激动,质问的时候身上都在发颤,杵着拐杖的手不住发抖。可沈辞不说话,怎么都不回她的问题,冯老太太的心仿佛陷入了极寒的冰川,每一次跳动似乎都在生出无尽的疼。
前一分钟,冯老太太甚至还在欣慰,还在感慨,感慨沈辞幸好遇见了姜棠,结果下一秒,真相就这么直白地砸到脸上,把冯老太太砸得晕头转向,耳边嗡嗡作响。
“沈辞,你也会有不敢回答的问题吗?”沈鸿晖语气里满是小人得志,话锋直接转到冯老太太身上,“我替她回,和这份文件一样,沈辞和她那个结婚对象,从来都是逢场作戏!”
“沈鸿晖!”难得的,沈辞声音比刚才高了两个度,稍有些微怒地制止男人的话,她偏头,语气又低了些:“外婆,您先上楼,我晚点和您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为什么要来骗我这个老婆子吗!”冯老太太气急,已经没办法主动去分辨事情的真假。
怎么分辨,要怎么分辨。
婚姻的协议在纸上写的请清清楚楚,最后一页甚至还有沈辞和姜棠两个人的签字,受法律保护,事实都在了眼前,冯老太太还能怎么分辨。
心底的淤气堵在一处,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望着面前这对本该是父女,而今成为了敌人的一男一女,冯老太太忽地就觉得心里一梗,下一秒,耳边就什么东西都听不见了,杵着拐杖的手使不上一点劲,眼前时黑时白,冬日的寒冷这会到了身体里乱窜,手脚冰凉。
冯老太太晕倒了。
在沈辞的余光内,那么一个小小的,佝偻的小老太婆直直地往下栽,沈辞甚至还没来记得去接,‘啪’地一声,随着沈鸿晖后退的动作里,冯老太太也一头栽到了沈辞脚边。
“外婆!”
沈辞面色一急,忙喊了佣人和司机去外面开车,自己则是一把将冯老太太弯腰抱起,手臂的伤还没完全好全,有点吃力,疼痛感持续加重。
人命关天,她也顾不上这么多,只经过沈鸿晖的瞬间,沈辞往外走的动作也没停,冷言警告:“我改变主意了,沈鸿晖,沈氏在你手上,只有三天的时间了。”
说完,交代佣人赶客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
冯老太太的身体近几年一直不太好,小病隔三岔五,加上那次摔了腿,冯老太太就一直养身体,药是吃了好些,但怎么也不见有什么效果,这次的晕倒,无疑是让冯老太太的身体雪上加霜。
幸好,赶来医院的时间及时,人是抢救过来没什么大事了,只是这一摔,算是彻底把老人那为数不多的一点根基摔得没了半点。
沈辞问医生了解了情况,得到的意思左右不过是,该吃吃,该喝喝,老人家到了这个岁数,磕磕碰碰的最忌讳了,上次的没有好利索,现在又来这一遭,差不多,就是那样了。
人有点脑溢血,右半边身子处于麻木无法自主行动的情况,现在人还在昏迷,至于后面的情况,还需要等人完全醒来了才能确认。
医生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沈辞耳里,沈辞淡淡应声,出了医生办公室。
左手手臂上的疼痛还在不停作祟,刚才抱着冯老太太上车,又把人抱下车送进了急救,这么两趟的折腾,沈辞感觉这几天康复训练跟白做了一样,这会只要牵牵指尖,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叹了口气,把手缩进衣袖,藏住有些止不住发颤的指尖,行到病房门口,她看着里面那个安静的小老太太,不知怎么的,就怎么也没力气抬手推开面前折扇厚重的病房房门。
默了,她收了视线,朝旁边退开几步,坐在走廊边安排的公共椅子上。
不锈钢冰凉的温度穿过布料,沈辞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出来没穿外套,这会医院里的阴凉莫名刺骨,沈辞仰头,目光所及之处满是逃不开的白色,她忽然在想,那天她手上,姜棠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坐在这,面对医院的阴冷,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她又在想什么呢。
沈辞不知道,两个人的想法没法完全一样。
医院里,安静和嘈杂一点也不冲突,以至于电话过来时,沈辞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铃声。
她扫过眼上面的来电显示,抿抿唇,短暂地丢开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思绪,接起电话。
“喂。”
开口的第一个字,沈辞发觉自己嗓子哑得不行,跟吃了嘴难咽卡喉的沙尘,她小声清桑,声音柔了不少,“这么快就睡醒了?”
“沈辞!”电话那边,姜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脚步声一声紧着一声,姜棠小口小口喘匀呼吸,问:“在哪。”
看来是知道了。
沈辞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毕竟两人才说过,希望彼此可以对对方坦诚一点,起码不要什么都让姜棠开口去问她。
思及此,沈辞报了个地址,“刚睡醒,尽量别开车,家里有司机,你让司机送你过来。”
姜棠匆匆应声,电话里都没说过多,左右一会要见面的。
挂断电话,等了大概十分多分钟,沈辞终于听见耳边乍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还不等她偏头用视线去迎,姜棠的声音倒先一步将她包裹。
“沈辞!”姜棠来得匆忙,手边还挂着件熟悉的黑色大衣。
——是沈辞的。
衣服搭在沙发边,她睡醒下来一眼就看见了。
姜棠的视线仅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而后立马又去看她那只藏在衣袖底下手,她太知道沈辞这个人了,所以几乎在视线触及上面的下一秒,她就已经察觉沈辞的不对劲。
“让我看看你的手,是不是疼了?”她满脸担忧,来时她听说了在她睡觉间发生的所有事,以及沈辞是怎么把冯老太太带上车的。
没有责备,有的,只有不安和担心。
沈辞稍稍抬了抬手,笑笑,轻松道:“没事,就是可能没法让你一分钟到了,两分钟行不行?”
姜棠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不许说胡话!”她不太敢去碰沈辞的手,因为不知道目前是什么情况,还有冯老太太,“外婆呢?怎么样了?”
“还没醒,”沈辞垂眸,凝着她被风吹得有点乱糟糟的碎发,抬手替她拨了拨,顺势把人搂进怀里,“冷不冷?”
姜棠反应,把手边的衣服披到沈辞身上,“你才是,外套都没穿。是怎么回事,沈鸿晖来了?”
提到沈鸿晖三个字,沈辞眼底不免一寒,“嗯,她把我们之前的结婚协议给外婆看了。”
姜棠面色亦是一冽,她出来时看到掉在地上的协议了,七七八八猜到了一点,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冯老太太。
她忍不住想要朝里面张望,奈何沈辞抱得太紧,她挪不开动作,“外婆现在是什么情况,严重吗?”
严重吗。
沈辞许久没说话,没回她的问题。
但姜棠什么都知道了。
因为耳边,沈辞颤抖且压抑的呼吸声是那样刺耳,那样令人心疼。
那就是很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