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不舍 第25章

作者:蛋挞鲨 标签: GL百合

陈糯:“我还要想什么?”

她这些年受够了折磨, 原本她孤身一人, 奶奶死后自己过也没有问题。

朋友就算不真心对她, 至少也有一个。

她当然知道酆理从前对她的无条件宽容有那年车祸的关系。

死过一次的陈糯感受过被卡车碾过的滋味。

但时间依然会模糊痛处,她最深刻的不是那年深夜的事故,而是自己跟着江梅花坐大巴颠簸又辗转回到扬草的荒唐感。

像是她无论如何飘零, 终究要回到酆理身边。

陈糯外表看着冷硬不信命, 但干这行的人本质感性大于理性。

公司休息室外和陈糯看的直播屏幕赛场那边的天气一样,晴空, 但不算烈日。

看太阳久了闭上眼还有太阳的形状,酆理在她的命运里留下的痕迹比太阳还霸道,陈糯宁愿刺伤她也不肯放过她一个人好过。

凭什么你忘掉一切, 凭什么你离开后杳无音信。

陈糯理智上知道她应该理解酆理。她自己也后悔,懊恼, 自责, 憎恨自己当年深陷酆理营造的桃源,以为自己兼职驻唱也可以抵扣生活的压力。

杯水车薪是她的努力, 但毫无意义。

“酆理, 既然你觉得当年是你害死我的, 就应该清楚永远无法摆脱我了。”

陈糯拉上休息室的百叶窗。

阳光被她关在外面, 她倒入沙发,青少年摩托车赛现场解说热烈,陈糯只希望镜头再偏转, 够她看清此刻酆理的神情。

小车手看酆理脸色不好,还要说些什么, 被褚春晓带走了。

酆理戴着鸭舌帽,阴影正好卡在鼻骨。她没有被陈糯的狠话吓到,哪怕听出了这句话里不死不休的纠缠,她也没有从前该有的反应。

过去的记忆早就回来了,酆理置身事外,判断她如果还是过去时态,是不是应该高兴,回一句蜜啊,你爱惨我了。

然后被陈糯骂一句你好土离我远点。

“你怎么嘴还这么硬。”哪怕陈糯说我想你,或者更直白的邀请,都不是酆理想要的。

她抬了抬帽檐,在旁人眼里,大老板靠着椅背,姿势舒展,似乎盯着赛事动态表看。

赞助商席位的代表也有想和酆理搭话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都没有上前。

好半天酆理才冒出一句裹着叹息的话:“我想了很多次,我们是不是不合适。”

陈糯这个身份死的时候酆理想过这个问题。

孤家寡人的女高中生连身后事都没人处理,酆理在这方面经验丰富,扬草公墓的负责人都对她印象深刻。

小地方这方面规矩没那么死,阴宅也可以抽选,酆理选了个最好的,这是她无能为力的弥补。

当时崔蔓也在,她和酆理关系还可以,但也没好到周末一块上坟的程度。

酆理一人操办,也一个人站在坟前,看生卒年,看时间的公元和挂历上才会有的农历,也看陈糯隶属的郡守。

崔蔓本来想和她打招呼,但那个场合显然不适合招手。

墓园还有人给自己的亲人边上仿太阳能播放器,一直循环唱着大悲咒,崔蔓离开的时候酆理还在。

夏天炎热,酆理反正防晒也变不成白皮,在每个墓碑赠送的松柏下站着,悲伤连十几米外的崔蔓都能感觉到。

那时候是暑假,一个学生的死并没有引起大范围的讨论。

崔蔓被父母押着去补习班的时候才知道那是陈糯,她有点印象的,小有才华的不熟学妹。

酆理和陈糯又是什么关系?

崔蔓不会追问,这些年就算品出了志怪灵异,对一半从事这个行业的崔蔓来说并不惊悚。

比起一个人的重生,她认为人心时移世易更可怕。

爱到白首不离哪有这么容易,她父母这一辈的白首不离很少与爱有关。崔蔓翻山越岭,毫无知名歌手包袱深入山村腐朽的厅堂,依然离不开的感情和送别。

她对酆理和陈糯的感觉一直持观望状态。

这次重新遇见酆理,她依然点到为止。

七年很长,却也有恍如昨日的欺骗性,她只对酆理说了一句——

希望你这次得到你想要的。

崔蔓的正经向来不超过五句话,果然下一句又开始絮叨陈糯这些年多讨人厌。

酆理和崔蔓相处很少剖白,或者说她的性格也不适合剖白,大咧惯了的人习惯隐藏细枝末节的痛苦。

粗糙掠过,比如小时候生母的去世。

后来李菟的死的酆理不可置信,却也接受了命运的毫无预兆。

陈糯的死是在毫无预兆上还要擂上一块[你是始作俑者]的秤砣,酆理承受能力一加再加。

压倒她的不是稻草,是命运一次次的层层加码。

江梅花以死相逼、难以偿还的债款和陈糯一无所知催债人员,还有感情。

酆理从小到大得到的感情都太短暂了。

她比从没得到过的陈糯幸运,却又因为喜欢上这么一个特别的灵魂上了赌桌。

她赌感情,另一个人懵懂又逃避,笃信姐妹关系比恋人关系长久。

记忆陆陆续续回来后,酆理住在彼岸的海边别墅,每天听潮涨潮落,站在上帝视角俯瞰记忆的细枝末节。

她不能说江梅花死得好,但江梅花的死挑破了陈糯追求安全最后的一层遮罩。

姐妹关系是能长久,但她们又哪里是姐妹。

没有血缘,倘若邱蜜只是邱蜜,酆理也不会对她另眼相待。

但陈糯变成了邱蜜,酆理的喜欢死灰复燃,因为愧疚变本加厉,注定了这段感情一个人灼热,一个人回避。

当年的酆理也想过这个问题,她天蒙蒙离开家,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去看陈糯熬大夜后的睡颜。

原来很多话对喜欢的人也说不出口的。

开超市也要三四点起,蔬菜生鲜其他货物,运送、核销、账单。

酆理尽量精简开支,什么都自己扛,她一次次看太阳升起,手机存满日出,却没有发给陈糯。

当时她想:我又有什么资格嘲笑江梅花,有情饮水饱确有其事。

只是酆理不会认为自己遇人不淑,哪怕她的失望也因为陈糯的回避日积月累,依然不肯把陈糯和江梅花遇到的不好挂钩。

陈糯好得很,或许是我还不够好。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从前酆理和陈糯的对话也很少有漫长的沉默,很难想象在一起的两个人微信对话大多都是吃饭了没有,回家吗,带点什么回来之类的句式。

她们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就提前预支了其他情侣之后会产生的同居问题。

婚姻不是她们考虑的,是社会问题。但家庭无论同性恋异性恋甚至无性恋或者单身,她们深入其中,难以彻底剥离。

陈糯听到了酆理那边赛场的欢呼声,平静地追问:“那你想和谁合适?”

她的习惯依然难改,总是习惯反驳,像是从小到大没有被人肯定过。

酆理什么意思陈糯已经懂了,她不知道怎么解决,她除了音乐,几乎不用做主。

反正酆理会在。

酆理不在,陈糯对坏了的热水器手足无措,不知道天然气哪里报修,才知道电费还分峰电谷电。

她自己都不齿自己的寄生状态,以爱的名义束缚,却好像……

不知道如何爱人。

酆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说:“那之后扬草见吧。”

不知道想到什么,酆理又说:“走之前,我和你说过你可以再找,这句话依然生效。”

现在的酆理说话和从前明明嗓音一样,却多了好多陈糯没有见证过的异常包容,陈糯咬着牙说不。

酆理还能继续开玩笑:“万一能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呢。”

“我现在身体没以前好,有钱的话,你也有钱。”

“你是歌手,圈子里有意思的人应该也不少,不像我这个圈子,小众运动,名利不成正比。”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给陈糯真实分析,还要补充一句意味深长的:“邱蜜,我是你众所周知的姐姐。”

“亭台间的人也可以作证,不是有人已经给我定音了吗?”

当年她们的恋爱以姐妹的名义遮掩,熟人知情,邻居依然以为她们是同进同出的亲姐妹。

甚至从前酆理超市的员工也这么说。

这曾经是陈糯最满意的结局,和酆理一起回家,好像那段路可以走一辈子。

但江梅花死了,二宝送走,她们都是无家可归之人。

本应该继续相依为命的酆理也走了,陈糯不习惯。

酆理听着手机那头的呼吸声,似乎能猜到现在的陈糯是什么表情。

她单手拧开放在一边的赞助矿泉水,正好一轮比赛结束,看台欢呼,她的声音裹挟着宛如潮水的掌声,像是对陈糯从前没挑破的躲避最大的嘲笑。

酆理:“过段时间扬草见吧。”

她挂了电话,拎着矿泉水瓶走向属于她的席位,陈糯看的直播镜头也终于切到了酆理。

从前陈糯从不看体育赛事,酆理自己熬夜看奥运会还非要陈糯陪着。

哪能想到多年后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看向酆理。

在电话里再一次拒绝她的人一身俱乐部品牌的服装,从前胸口的星星吊坠不知所踪,也不知道那尊垂在锁骨的白玉观音出自何处,看得陈糯无端冒出一身火气。

弹幕对她来说也是火上浇油。

[俱乐部老板这么??喊老婆好怪喊老公我又叫不出口,这个类型太稀缺了吧!]

[这是他们自家的品牌吗?好好看啊,火速下单。]

[酆总单身是吧?可以追吗!呜呜呜什么时候重新上赛场啊!!!]

[原来上次路人几百万播放的摩托车视频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