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酆理把陈糯的手机放在床头,这个人七年后如何光鲜亮丽都改不了那丑得要死的字,扬草抬头的便笺好几张。
【大明星, 我签约去了。】
【不知道你睡到几点, 十点半前有早饭,你可以让前台送。】
【衣服有新的, 你那破烂别要了。】
没有署名,酆理从前也这样,只是偶尔会加个缩写。
陈糯眯着眼, 被子把人缠成一个茧,她把这几张纸揉成一团, 又摊开, 皱巴巴的纹理像极了她此刻皱巴巴的心。
她骂了一句你才破烂。
地上的狼藉足以证明昨天她们差点打起来的可怕,后来陈糯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酆理那张依然冷静的脸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梦里酆理依旧离开了, 不是从扬草的晨雾中远去, 是在重启的新生里走远。
陈糯梦中追不上, 醒来后闭眼回忆良久,却没那么急不可耐了。
她点开手机,上面的消息密密麻麻, 公司的占了大多数,剩下的是一些熟人的消息。
崔蔓明显是看热闹, 只有一句:玩这么大啊。
现在的软件比她们上学的时候好玩多了,就算大数据强行塞东西,讯息依然发达很大,在扬草的邓弦也看到了直播比赛上标题:某歌手强吻摩托车俱乐部老板。
当然还有更夸张的,崔蔓光明正大在她和陈糯都在的音乐群分享。
邓弦:你和酆理和好了?
继承了死去女朋友文身店的邓弦没从前那么跋扈,只是关心从前的朋友:我看网上有人说你们要回扬草录节目,是真的吗?
陈糯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这个点天光云影刚开门,邓老板的生活很规律,十点半营业,处理预约的单子。
这两天有新学徒上班,她闲了不少,上网的频率也比以前高。
陈糯还刷到过她的直播账号,戴着口罩,直播文身。
邓弦刚给家里庆敏戈的遗照放完青菜瘦肉粥,随意地喂了一声:“不忙啊?”
陈糯:“我在扬草。”
邓弦的鸡毛掸子在边上挥着,几秒后她才哦了一声:“一个人还是和酆理?”
陈糯之前找过邓弦询问酆理的下落,那是邓弦第一次看到这么憔悴的陈糯。
陈糯和电视上的明星完全不同,明明事业蒸蒸日上,状态却每况愈下,比死了女朋友的邓弦还要糟糕。
当时邓弦隐瞒了酆理的下落,现在这两个人重逢,她也松了口气。
当年扬草一块玩的人脾气最硬的就是她和陈糯,两块石头都被砸碎过,现在相处居然还算温和。
陈糯:“和酆理,我和她昨晚到的,住的酒店。”
邓弦哦了一声:“我听说你们以前那房子卖出去了,是你买的吗?”
如果是其他人买的,压根不会一直空着。
扬草就那么点大,邓弦偶尔开车会路过那条街,也没有招租广告,就那么放着,边上也有人问什么情况,说是卖了。
卖给谁也不知道。
哪来的冤大头,也就这位了。
陈糯嗯了一声,又拉开被子看自己身上的痕迹。
酆理之前总被人说长得太糙,实际上她五官反而是更精致的那一个,只是肤色影响第一印象。
哪怕陈糯再不想承认,酆理对她很好,好到近乎呵护,那种时候也一样。
她还是不满意,她想要看到百分之百的酆理。
邓弦:“那怎么不住那……”
她又顿了顿,“里面是不是腾空了?”
老李死后,陈糯和酆理要去外地上大学,江梅花跟着走,没带走很多东西,后来也被租出去改成别的店铺。
陈糯:“里面是空的,我想等酆理回来一起改。”
现在老破小改造多的是,邓弦自己住的都是庆敏戈留给她的文身店和后面的院子,小城生活没什么波澜,她三十岁就可以准备养老了。
“邓弦,”陈糯也实在没地方可以问,她迟疑了几秒,问:“你和庆姐……”
邓弦:“我和她怎么?”
她把手机放在供桌上,庆敏戈的照片也不是遗照,是她特地让人画的油画,很难看出这人已经不在了。
邓弦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她性格倒是不拧巴,就算和陈糯关系缓和也烦她这种磨磨唧唧:“你想问什么就问,应该不是借钱吧?”
陈糯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她深吸一口气,迅速问了一句话:“你和庆姐是怎么好的?”
那边的人扫灰尘的鸡毛掸子掸过死人的画像,上面的女人看上去斯斯文文,却开重型机车,当年邓弦黏酆理,也不过是想引起庆敏戈的注意。
她和庆敏戈的关系难以厘清,对方心里也有死人,宛如套娃。
邓弦从不深挖对方的从前,她要抓住的从来都是未来。
哪怕有人说她图病鬼的遗产也无所谓,她只是想要和庆敏戈在一起。
邓弦听到了陈糯那边翻身的声音,也明白她问的不是恋爱。
她笑了一声,留着长发的文身店老板吐出一口气,“我要求的。”
画像上的庆敏戈一双笑眼,画油画的人没画过遗像油画,问要不要把气色画得好一点。邓弦说不用,她第一次见到庆敏戈,对方就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陈糯其实有几分庆敏戈的神韵,但阅历差得太多。加上后半段人生都有酆理的保护,在邓弦眼里这个后妈带来的拖油瓶命好得很,唯一吃过的苦可能就是酆理的离去。
但酆理怎么有庆敏戈狠心,她和邓弦某种意义上都被庆敏戈操控。
一个在赛道上疾驰,一个看着爱人在海外咽气,骨灰远渡重洋,依然什么都没了。
“你和酆理不是早就在一起了?”邓弦不知道她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清楚江梅花的问题占比很大,但她远比陈糯认识酆理的时间长,“别告诉我你和酆理之前没睡过啊。”
陈糯:“刚睡过。”
她不能完全确定,也要这么说。
邓弦笑得很开心,靠坐在厅堂的老凳子,“不是吧?那你们谈个屁啊。”
她说话就是这样,陈糯也不介意了,“没睡过就不算谈吗?”
邓弦啧了两声,“那也不是。”
“但我和庆敏戈一起我就想要和她睡啊,摸一会都好。”
那时候她也不大,青春期的性取向扭到了同性,依然会有炽热的欲望,“我们家庆姐病歪歪的,酆理又不一样,她那身材好得很,你们学校不是好多人喜欢她吗?”
邓弦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你唐僧啊?酆理也太可怜了。”
饶是陈糯知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会被耻笑,这会依然气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吧?”
邓弦:“那还能是什么,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啊。”
她本来也没什么心眼,只知道凭本能行动,庆敏戈把她捡走,那她一辈子都要跟着庆敏戈,死了也无所谓。
“你就承认吧,你之前没那么喜欢酆理。”
“也要庆幸你遇到的是酆理。”
今天扬草天气晴朗,邓弦看着一炷香烧完,打开供给庆敏戈的青菜瘦肉粥,把早饭当午饭吃。
她在院子里养了两只鸟,没事侍弄花草,仿佛活成了那个死人的余生。
陈糯:“我喜欢的,我只是……”
邓弦反问:“这句话你和酆理说过吗?”
那边一阵沉默,一般人旁观都会觉得这样的感情太不干脆,不如换个人。
但邓弦知道没这么容易,酆理骨子里的固执不比陈糯少,特别是把性命拿去比赛的人,没点执拗也不可能坚持。
亡命之徒的感情,一旦得到过,就不可能选择细水长流的寡淡。
邓弦太清楚这种吸引力了,只是陈糯这人感情上愚钝,似乎把所有的敏感点在了音乐上,因为朝夕相处,忘了要如何珍惜。
陈糯:“你会说吗?”
邓弦:“以前没说,现在说了也没人听了。”
喜欢一个人吃点苦也无可厚非,但也比人生苦大于乐好得多,邓弦叹了口气:“我没机会了,你自己把握。”
“非要问我取经,我只能劝你及时行乐。”
“酆理身体也好,多睡睡怎么了,不像我家那位……”
她语调轻快,似乎走出了爱人逝去的痛苦,陈糯知道没这么简单,她的失去酆理要和邓弦失去庆敏戈也不一样。
她哦了一声:“所以我打算先和她睡。”
邓弦没懂:“只睡觉?那不是炮友吗?”
陈糯声音低低:“也好过再无交集。”
邓弦嘴角抽搐,没见过这种展开,从姐妹到地下恋人再到……炮友?
这和大牌降级到路边摊有什么区别?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庆敏戈说酆理就是没吃过苦了,喜欢的何止是一根木头,这分明是铁杵吧?
邓弦呃了半天,问:“酆理干什么去了?”
陈糯:“去签约了,她要在这边办赛车比赛。”
邓弦:“那你呢?你俩工作能有什么重合?以后打算一直做炮友啊。”
她说出这个词都觉得荒谬,有种追了十几集电视剧发现后半段神展开的无语凝噎。
酆理知道邱蜜在想什么吗?
不是……这人是真的不会谈恋爱啊,邱蜜不会谈恋爱酆理能不会吗?
邓弦想到酆理环岛CC赛那可怕的现场,还有重伤复健的状态,心里哦了一声:这位也是重量级,能活着都不错了。
如果说酆理之前的心理状态算健康,现在完全是两个不正常的人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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