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南斗中学门口的石头一如既往,学校也没想着找人重新上个油漆把字重新涂一遍。
开文具店的老板倒是没换,酆理之前总爱在他家买烤肠,陈糯背着包去里面找气球,对面学校的教学楼灯火通明。
今天周五,酆理以前那个年代周五下午就放学了,一问才知道现在改周五晚自习结束再放学,住校的第二天才走。
酆理刚才吃多了,和老板唠嗑又忍不住买了根烤肠,陈糯拿着打气筒和一包气球出来,发现酆理又要从冰柜拿冰棍。
陈糯:“不许吃了。”
她都怕酆理再吃出什么毛病,盯着对方关上了冰柜。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女人,之前一年到头挂着腰包,现在换了个颜色,看了眼酆理和陈糯,也没认出什么明星和红人,问了句:“你们来看老师的啊?”
她俩看着也不像学生了,酆理摇头:“路过而已。”
那根烤肠塞到了陈糯手上,陈糯坐上车往后看了眼,南斗中学在摩托车轰鸣中远去。但是酆理迷路了,没找到之前的公路,又打电话问邓弦。
崔蔓还和邓弦坐在一起吃火锅。
节目组都没散,但邓弦喝啤酒都喝多了,来接她的徒弟说邓师傅戒烟戒酒,家里的好酒都要好日子才开,现在难得喝一次,自然没什么酒量。
酆理也没办法了,陈糯翻动手机通讯录,蹲在路边给虞微微打电话。
虞微微现在也不在扬草,去了更南方的城市。
之前陈糯问过她酆理的下落,开了一家服装公司的虞微微更不知道了。
“酆理和陈糯表白的公路?”
陈糯开着扩音,两个人蹲在扬草城乡郊区的转角草坪,蚊虫飞舞,酆理偶尔拂一下。
虞微微的声音一如既往,她工作忙也关注过现在的新闻,知道邱蜜和酆理重归于好,还苦口婆心劝陈糯:“祖宗啊,你这好不容易……还给自己添堵呢?”
陈糯哑口无言,酆理笑得差点岔气。
她揪了一根草扫眼前聚在一起的小飞虫,远处公路的路灯连成一片,陈糯没办法解释,说:“是酆理问的,她摔坏脑子,失忆了。”
她把手机递给酆理,死过一次赴约的人也不知道扬草变化那么大,比不过每年还回来探亲住上一个月的虞微微。
酆理和虞微微打了个招呼,两个人寒暄了几句。
虞微微听说邓弦喝多了,骂了句这人居然不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很快给陈糯的微信发了地图截图,附带语音消息:“我也不确定啊,但路上有个私人加油站的。”
“酆理之前就把横幅扔加油站垃圾桶了。”
风吹起陈糯的碎发,虞微微又补了一句把酆理微信推给我。
陈糯看酆理低头摆弄手指,修长的手指点过好友请求,虞微微很不客气的一句语音传来:“你怎么还和邱蜜说你之前和陈糯的事呢,不怕吵架啊,她心眼可小了。”
酆理笑得不行,陈糯脸都快绿了,“我哪里心眼小了?”
酆理:“你自己问她啊。”
她拎着头盔起身,阴影落下,陈糯抓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
加油站在斜对角,之前的公路改道了。
大货车不过那边,从另一条路过山洞呼啸而去,农田被电线切割,夜晚的飞鸟站在细长电线杆上。
前面的路一望无际,陈糯微微闭上眼,在风中问:“横幅又是什么?”
酆理没回答。
加油站一直是那个老板,她顺便去给摩托车加了个油,刚才没买的冰棍还是买了,递给陈糯一根绿色的。
陈糯拿走酆理叼着的那一根红豆味的,还在找加油站的垃圾桶。
酆理循着她目光看去,正好有车收走垃圾。
但这是多年以后,怎么找得到十多年前的垃圾。
酆理咬了一口绿豆雪糕,“横幅是我特地定做的,写着听说酆理喜欢陈糯啊。”
陈糯被冰得眯起眼,骂了句:“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加油站很明亮,衬得外面的农田更是昏沉一片,陈糯问:“为什么要约在这种鸟不拉屎地方?”
酆理:“你问一个失忆的人不好吧?”
加油站偶尔有车加油,还养了一条白色的狗,四仰八叉地躺着。
陈糯嗤了一声:“总比我一无所知好。”
酆理问:“你不知道你还来干什么?”
她当时做了陈糯不来的准备,邓弦吹个气球就撒娇腮帮子疼,更不看好酆理这铁树难得开花的恋情。
说你看上的那个女孩太冷,也很无聊。
谁都问一句为什么喜欢。
那个岁数在乎外貌,喜欢更像是因为你喜欢我。
酆理喜欢人群中吸引她的陈糯,没有理由。
用李菟的话说就是我姐姐名字就很有理,所以干什么都不需要理由啦。
红豆冰压根没几颗红豆,陈糯吃了一半就不想吃了。她掏出包里过期的礼花棒,刚才还多买了一把剪刀,为的是剪开里面,剪开从前,剪开秘密。
她说:“不知道,就是想来。”
“你不是激我吗?”
酆理:“没人管你才来吧。”
那个时间,地点,一般的小孩有家长管着,也出不来。
酆理清楚陈糯的家庭状况。
她和陈糯都因为家人的离去在殡仪馆见过,没想到后面也成为家人相聚在……殡仪馆,太可笑了。
陈糯点头:“所以我觉得很没意思,也不戴头盔,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她牵着酆理的手往加油站外走,路边的村道窄窄,要找到当年一模一样的位置太难了。
农田夜晚的鸭子正在睡觉,她们没有惊动这些动物。
她们又走了几十米,是一个村口,外面还有店开着,或许是普通人家,还有麻将声,偶尔有三轮车开过。
陈糯在路灯下停下,把过期的气球也都打了,酆理盯着气球上的笑脸说:“好丑。”
陈糯:“你自己选的。”
酆理:“不能打你刚才买的吗?”
陈糯:“这算我的。”
酆理还叼着雪糕的木棍,远看像是叼着一根烟。
也有坐在三轮车后面的小孩好奇半夜路边站着的女人,车开出老远还在看。
陈糯趁此刻剪开了礼花棒,恰好夜风吹过,里面的彩色碎片纷纷扬扬,差点淋了酆理一身。
酆理:“小心被人投诉啊。”
她拍了拍身上的碎片,陈糯捆好气球,却没有松手,她问酆理,“当初这个是等什么时候放的?”
酆理看着滚落的炫彩碎纸片,眼神有些怀念:“当然是你同意的时候。”
“邓弦说你肯定不会同意的。”
“后来她吓得半死,骂自己乌鸦嘴。”
酆理的轮廓一直比寻常人更锋利,一如她的名字,但也有柔软的时候,也一如她的名字。
这个人剖开是甜的,陈糯却在她不在的时光才品到这种甜。
“我不同意的话也不会开了是吗?”
陈糯的声音裹着经过的汽车声音,不知道她俩这样站着怪瘆人的,酆理点头:“我设想过无数可能,就没想过你会出意外。”
这也是酆理最先想起的记忆。
车祸、血泊、救护车和抢救无效。
或者说当场死亡。
医生说很正常,这对病人来说是很深刻的记忆。
死亡从来深刻,她一直在重蹈死亡的覆辙。
陈糯扯掉了她叼着的那根木棍,影子贴在一起,她吻了吻酆理的唇角,声音像是迟到多年的回应:“所以还是要开的,哪怕过期了,漏气了。”
酆理这才明白陈糯为什么执意要来这里。
酆理的眉眼一向很深,眉毛很浓,又很长,或许更像亲生父亲。
凌厉是天生的,不知道自己的凝视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让人分不清害怕和心动还有讨厌。
陈糯深受其害。
死去重生的人还记得当年赴约的心情,她戳着气球上的老土笑脸,说:“我当时想,就我一个人了,去死也没什么问题,一了百了。”
她在扬草的小炒店和酆理说不是你的错。
可因果循环,哪有这么简单的。
陈糯就是要拴住酆理,囚禁季风,留下种子。
“当时这条路的尽头是你。”
那根雪糕的木棍还捏在陈糯的手上,她戳着酆理丰润的唇,“我是为了你才重生的。”
又有一阵风吹来,卷起碎纸片。
路灯也能折射出炫彩,气球被秋风吹得相撞,声音沉闷,又像是擂鼓。
到底是谁的心跳如擂?
木棍掉在地上,被风沙裹满,酆理搂住陈糯,她低头看进这双写满誓不罢休的眼睛,冷淡褪去,全是因她而起的执着。
陈糯之前的眼睛就很漂亮,像是雪夜孤灯。
孤灯不想漂泊了,季风吹灭了它,但野火又把灯重新点燃。
漫山遍野,熊熊大火,烧得陈糯声音沙哑。
她被酆理落在脸上的细吻撩拨得不能自已,把酆理的衬衫外套攥得皱巴巴的,问:“我们今晚睡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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