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师姐,你别乱说话。”季采言脚步慢了点,她擦了擦额心冒出的冷汗:“宗主好得很,是……六师妹刚刚跟宗主汇报说是新来的小师妹神秘失踪了,她怀疑那是其他宗主派来的眼线,让我们都查查可有丢什么至宝。”
季采言修仙路开始得比较晚,她入门的时候已经年过三十,单从外貌上来看会比薄雪浓成熟许多,平时对待外壳只有十岁左右的凤锦是有求必应,她难得反驳凤锦的话:“六师妹也不想想我们御宁宗哪里来的什么至宝,宗主还真顺着她让我们内门弟子都过去查查可有东西丢失。”
凤锦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沈烟亭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怀疑她?
薄雪浓没想过要将关采寐的事说出去,她从一开始就是想彻彻底底抹去所有痕迹,她也是这样做的,她处理得很干净,别说是凤锦,凤盈波都不可能找到她去过的痕迹,唯一没想到是沈烟亭居然可以能察觉到合欢宗的气息。
她昨夜没有坦诚是杀的关采寐,沈烟亭猜到会不会怪她?
薄雪浓心不在焉的样子落进季采言眼里,季采言还以为薄雪浓跟她一样在惊讶凤锦的话:“师姐,你也觉得六师妹想多了吧,不过……这刚入门的师妹凭空消失了还真是挺奇怪的。”
季采言提醒薄雪浓了,既然凤锦都说是失踪了,她又何必非得说她杀死的合欢宗弟子就是关采寐呢。
“师姐。”薄雪浓迟迟不搭话,季采言便又喊过她一声。
薄雪浓冲着季采言笑了笑,扯住她的手腕重新加快了速度:“二师妹,我们还是快过去吧,别让宗主她们等久了。”
薄雪浓和季采言赶到时,温月殿早已聚满了人。
不全是内门弟子,还有几月来刚入门的新弟子,还有不少旧弟子。
她们聚集在温月殿中间位置,齐刷刷地看向高台坐着的傅媪情和四位长老,以及长老身后站着的亲传弟子,薄雪浓见情况不对,忙朝着沈烟亭走去,季采言也忙赶往叶知妖身边。
薄雪浓走到殿中心时忽然被一堵堵人墙拦住了去路,怪异的是她们没有人阻拦季采言。
眼看着季采言很顺利地站到了叶知妖身后,拦在她跟前的人愈来愈多,薄雪浓脸上温和的笑容几乎绷不住了,想着沈烟亭此刻在看她,还是压着脾气轻声询问:“诸位师妹师弟为何拦我去路?”
拦住她的人没有张口,还是站在凤盈波身后的凤锦冲着她高喊一声:“大师姐,那头蠢猪想拜沈师伯!”
薄雪浓顺着凤锦所指往人群中心看了眼,那是个不大的少年。
她对他有些印象,上个月入门就被凤锦打伤了的人。
少年没有回给薄雪浓一个眼神,他眸光火热望着稳坐在高台的沈烟亭:“沈长老,你可考虑好了,只要你愿意收我为徒,我可以保证这里每个人都不会再离开御宁宗。”
嗯?他好像是在威胁沈烟亭?
薄雪浓抬手摸到了耳朵,精巧的耳廓被她搓到发热,痛感没有让她变得理智,唇边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第15章 唯一
悬墨剑从腰间滑落,剑身轻轻颤动,忽然飞向了少年,挡在薄雪浓跟前的人急忙伸手阻拦悬墨靠近少年,悬墨剑速度更快了一点,剑鞘冒出冰蓝色的寒光,震开了一个个拦在她跟前的弟子。
薄雪浓紧跟着悬墨剑瞬间到了少年跟前,在悬墨剑即将碰到少年的瞬间握住了剑柄。
长剑并未出鞘,寒光也异常锋利。
少年连剑鞘显露的剑气都抵抗不住,鼻尖嘴唇同时出现了细长的裂口,涌出的血珠依附在他皮肤上凝结成了一朵朵血霜。
薄雪浓紧握着剑柄,歪着头去看少年,温软和善的笑容重新浮现:“这位师弟刚刚在说什么?师姐有些没听清,可否再说一遍?”
温软的面容,和善的微笑,问话的声音也极轻极柔,要不是冷如霜雪的剑气直扑面门,少年大概也会觉得薄雪浓极好相处,他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是没能摆脱那股冷意,反而是脸上的伤口被扯动又多了痛感。
少年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他抬手捂住有伤口的口鼻,一边提防着薄雪浓,一边翻出来颗丹药喂进了口中。
薄雪浓望着那颗丹药出了神,浓郁的灵气,三条色彩均匀的深褐色丹纹,那居然是颗顶级疗伤丹。
她虽然不是丹修,但丹药的品阶也还是很了解的,丹药根据炼制难度不同分为七个品阶,炼丹师也对应着被分出七个品阶,修为分别对应凝丹期、金丹期、元婴期、出窍境、分神境、合体境、大乘境。
丹修不同于剑修,她们基本上都是空有修为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的人,但胆敢招惹她们的人极少,因为每个优秀炼丹师背后都是一个强势的宗门,她们是宗门至宝,也是修士中最富裕的一拨人。
虽然疗伤丹仅仅是七品丹药,每个炼丹师择道以后最先学的都是疗伤丹,但每个品阶的丹药还会被细分成三个级别,而这个就要根据丹纹来判定了,能够炼出一道丹纹的七品丹药对应凝丹期下阶,两道丹纹是凝丹期中阶,三道丹纹则是高阶。丹纹颜色越深证明炼丹师水平越高,少年拿的虽是七品疗伤丹,但从这颗丹纹颜色深的程度来看,炼制它的丹修最少也有出窍境水平了。
御宁宗这种纯剑修宗门最大的特点就是贫穷,丹药主要靠收集灵草去跟别的宗门交换,换来的丹药成色都不会太好,像这种级别的顶级疗伤丹只有来自云烟宗的沈烟亭有,上月凤锦打伤他后,傅媪情好像是从沈烟亭那替他要过疗伤丹。
他拿了沈烟亭好处,还威胁沈烟亭?
更该死了。
杀他。
薄雪浓的剑往前进了进,沈烟亭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浓儿,你过来。”
沈烟亭的声音让薄雪浓意识重新恢复了清明,她握着剑柄的手抖了抖,逐渐消退的笑容重新扬起,她利索地收回悬墨剑,把剑挂回腰间,迈着腿朝沈烟亭的位置跑了过去。
她乖顺地站到了沈烟亭身后,确定沈烟亭看不到她脸以后,面部表情又有了变化。
薄雪浓仍旧笑着,眸中却有寒光闪动。
“浓儿。”沈烟亭有所感,慢慢回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薄雪浓不知道沈烟亭是明知故问,只知道沈烟亭回了头。
沈烟亭坐在椅子上,自然得抬起一点视线看她,薄雪浓察觉到这一点急忙蹲了下去,顺着沈烟亭的椅子往前挪了挪,确保沈烟亭不用扭头,不用抬头,视线微低就能看见她才停下来。
薄雪浓再仰起头看沈烟亭时,眸中冷意早就消失了,只剩下乖巧地笑:“师尊,徒儿在想那位师弟为何说话声那样小。”
薄雪浓执着于装聋是沈烟亭没想到的。
她伸手捏住了袖口,刻意板着的一张脸才没有被薄雪浓发现什么变化:“嗯,浓儿要是听不清,不理也可以的。”
“好!徒儿都听师尊的!”
她们师徒一个敢编,一个敢接,谁都没有再理殿中心的少年。
少年见沈烟亭不理会他,立刻将目光转到了傅媪情身上:“宗主,我说话算数,只要沈长老愿意收我为徒,我们都可以不走。”
坐在正中心的傅媪情都尽可能缩小存在感了,突然被点名她将两只手摆得飞快:“你想拜的是沈师姐又不是我,跟我说有什么用!”
“您是宗主!”
少年说是这样说的,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尊敬。
因为他这句话,温月殿中除了薄雪浓以外的人都看向了傅媪情,傅媪情只觉如坐针毡,忙冲着沈烟亭使了个眼神,小声说:“沈师姐,换你坐我这。”
沈烟亭站了起来,薄雪浓也跟着站了起来。
沈烟亭往前走了半步,薄雪浓也下意识地跟着往前走,手臂忽然被人拽住,扯到了椅子后面。
御宁宗四位长老两两分别坐在傅媪情两侧,实力最强的沈烟亭和排名最大的叶知妖紧挨着傅媪情,叶知妖另一侧是排名最小的凤盈波,沈烟亭另一侧是薄雪浓最不喜欢的长老崔怀周。
崔怀周在上一辈仅存的内门弟子里排行第三,傅媪情还要喊他一声崔师兄,修为是几位长老里最弱的,收徒却是最多的。
他一共有三位弟子,分别是在薄雪浓她们当中排行第三的葛凄琴,排行第五的白宰忆,排行第七的沉舟。
在关采寐来之前,沉舟才是她们的小师妹。
扯住薄雪浓的就是沉舟。
她主动跟薄雪浓小声说明了目前的情况,在凤锦来温月殿后不久,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就来说要离开御宁宗,今年忽然加入的弟子几乎都来了,还带动了一些根骨没有差到极致的旧弟子,包括薄雪浓前几日刚刚迎进来的十四人,带头的就是上个月被凤锦出手打伤的那位新弟子。
新弟子名叫何永实,他兄长是天肴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他本来就是要去天肴宗的,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会拜进御宁纯属意外,他承诺只要跟他一起离开的弟子都能加入天肴宗。天肴宗不同于靠着存在年份才勉强挤进去三流的御宁宗,虽比不上三大宗那种顶级宗门,可也是上一流的大宗门,这种宗门有的是丹药和灵草,入门弟子都能被分一些有助修炼的基础丹药和灵石,外门那些稍微有点灵根的都想去赌一把,所以纷纷跟着何永实提出了退出宗门。
御宁宗实在是太穷了,只能够提供给弟子的只有修炼功法和零碎材料,一个剑修宗门连本命剑都需要弟子自己打造,在御宁宗待着不过是等死,她们想要奔赴更好的前程也是人之常情,傅媪情心中不舍,阻拦的想法也不强烈,没想到何永实在他兄长的天秀册里见到过沈烟亭的画像,认出了沈烟亭曾是云烟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当即说只要沈烟亭愿意收他为徒,他可以不离开。
他果然在威胁沈烟亭。
真该死。
薄雪浓笑容越来越勉强,沉舟倒是没留意到这一点,她平时话就很少,说完立刻恢复了以往的沉默,倒是站在沉舟边上的葛凄琴好奇地问了薄雪浓一句:“大师姐,没想到沈长老来历这般厉害,怪不得她能拿出那么多高阶丹药,你现在有没有一种被天上馅饼砸中的惊喜?”
御宁宗里只有傅媪情和她知道沈烟亭的真实来历,其他人都只知道沈烟亭是宗门里最强的长老,强到什么份上也是不太清楚的。
因为这位何永实,薄雪浓不再是唯二的知情者了。
更想杀他了。
葛凄琴见薄雪浓不说话,还想再接着问,一直没开口的崔怀周回过头冷冷地扫了眼她:“我看你不是好奇,你是想换师父了。”
这话薄雪浓听到了,沈烟亭也听到了。
沈烟亭神情平淡地望了过来,轻轻扫过崔怀周和葛凄琴,落到薄雪浓身上时有了细微的变化:“浓儿,你过来。”
薄雪浓顾不上跟何永实和崔怀周生气了,她快步走到沈烟亭边上:“师尊。”
沈烟亭点点头,忽然伸手握住薄雪浓的手腕,面向温月殿中间说:“还请诸位做个见证,我沈烟亭此生只会有薄雪浓一位弟子!”
第16章 哄她
薄雪浓不可置信地望向了沈烟亭,这些年她和沈烟亭的相处始终很淡,不同于凤盈波和凤锦那样亲密无间,没有像崔怀周和弟子那样冷淡无话,她们介于两者之间,可能不够亲密,但也不会显得淡薄。
她还一直觉得她和沈烟亭才是正常师徒的相处,凤盈波太过没架子,崔怀周太过严苛,唯有沈烟亭最好,既有师尊的威严,又不会惯坏弟子。
薄雪浓确实不想沈烟亭再收弟子,但她是个乖巧的徒弟,从来不会要求师尊如何做。
没想到沈烟亭主动说了此生唯一,震惊之余是浓烈的喜悦。
灵力包裹着声音在温月殿中回响,足足响了三次才停下,确保着殿中每个人都能听清。
何永实一下黑了脸:“沈长老,但愿你别后悔!”
沈烟亭没有理会他,何永实看着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庞,十分不甘心想象里美师俊徒梦一下破灭,他冷漠的眸光从薄雪浓身上扫过,满是仇视和敌意,要不是实力不允许,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让薄雪浓消失。
薄雪浓才没空理会何永实的怨恨,她完全控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喜色飘满了眉眼间。
分明听得很清楚了,还要再去确认一遍:“师尊说得可是真的!”
沈烟亭远比薄雪浓以为的要了解她得多,受限于血脉薄雪浓很难对人生出好感,但对抚养她长大的自己十分恭敬,她也试过薄雪浓很多次,只要是她说的话,薄雪浓都会尽力去做,哪怕不喜欢宗门大部分人也一直在迎合她喜好做个好师姐。
勉强地笑着,勉强地放柔声音。
她也会想薄雪浓自由随性一点活着,可是她不能。她背负着任务,而薄雪浓背负着血脉,一旦松懈悲剧就会重演,沈烟亭愿意相信自己的徒儿,可她没办法相信薄雪浓的血脉,太多血淋漓的前例摆在那了。
心会怜惜薄雪浓勉强扮演的辛苦,理智又会告诉她薄雪浓自愿约束自己是件好事。
沈烟亭能做的不多,除了耐心教导薄雪浓,只剩下感觉薄雪浓开始生气时出现在她眼前,可能因为薄雪浓一直拿她当恩师,所以薄雪浓每次见到她心情好像会好上一点,假笑会多出些真心,也会多些克制和隐忍。
看惯了薄雪浓的假笑和克制,突然在这张脸上看到明媚灿烂的笑,沈烟亭会有瞬间的恍惚。
浓蜜渗进了眼眸中,飘散出丝丝缕缕的甜香。
唇角扬起的弧度少了虚假和克制后,唇色都跟着娇艳了几分。
沈烟亭记忆里的薄雪浓好像很早就跳过了少女天真无忧的阶段,她都有些忘了薄雪浓是什么时候开始扮演温柔和善的了,只记得她压制天性已经很久很久。
沈烟亭第一次觉得莫听姝说得不对,哪怕薄雪浓身份特殊,她也配得到爱。
她会说出这番话是因为不想收林永实,心烦崔怀周那声阴阳怪气的换师父,再加上她本来就没有收徒的想法,收下薄雪浓都是个意外,在御宁宗这种小宗门百来岁收徒都是正常的,毕竟修为弱意味着寿命短,只能活两百年的人在一百岁收个徒弟也合情合理,可云烟宗个个都是天赋绝顶的天才,寿命长了收徒也就晚了,莫听姝两千岁才收她这个首徒,她千岁就收了薄雪浓,根本还不太会为人师。
相比莫听姝对她的好,她对薄雪浓好像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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