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她是感知到朱妙彤遇险, 一路狂奔过来的。
可到底还是晚来的一步, 朱妙彤的身体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鲜血顺着皮肤流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搜魂术造成的伤害已经形成,竹凝芙连阻拦都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小声恳求朱妙彤:“妙彤,你撑住, 小姨这就带你回去,三姐……三姐会有办法救你的。”
“小姨……”朱妙彤身体溃散的速度越来越快了,鲜红的血液沾红了竹凝芙衣裳,呼吸也越来越弱:“我回不去了。”
朱妙彤捏住竹凝芙衣襟,抬着眼皮看她:“小姨,替我……替我报仇!”
竹凝芙额心出现了细密的汗珠,眸中渐渐涌出了恨意:“妙彤,小姨一定替你报仇!”
这句话一出,薄雪浓便知道竹凝芙还是选了魔宗。
原书里竹凝芙就是这样选择的,如今再这么选,薄雪浓并不算太意外,只是不由得想起了司仙灵。
她和司仙灵没有多深的感情,可沈烟亭跟司仙灵是有的,更何况司仙灵还是薄雪浓的一号小尾巴,这些日子没少从竹凝芙身上帮薄雪浓赚积分。
因为那些积分的增长,薄雪浓很清楚竹凝芙和司仙灵的感情有多好。
司仙灵要是知道竹凝芙选择了魔宗应该会很难过吧,可这好像是无法更改的结局。
竹凝芙跟其他攻略对象不一样,她是真的没有选择。
她从小生存条件恶劣,一个心存善念却因身上有魔皇血脉,不得已在魔宗求生接受那些偏激三观的冲击,在父亲死后又因炼丹天赋成了多方争抢的对象,她眼睁睁看着血脉亲人自相残杀,不断地被囚禁在环境恶劣的牢笼里,可以说是受尽了苦难。
好容易被伍清舒救出牢笼也只能躲躲藏藏,在暗中窥视才没有被抓回去。
如果魔宗最后不是朱纤缘斗赢了,竹凝芙可能永远要藏在阴沟里才能生存,毕竟她父亲是上一任魔宗宗主,他的孩子个个都继承了魔皇血脉的薄凉狠厉,竹凝芙那些兄弟姐妹个个都将她视为顶好用的炼丹炉,只有三姐朱纤缘跟她关系不错,愿意将她当作一个人来看。
她继位以后甚至没有强留竹凝芙在魔宗,而是放任竹凝芙隐藏身份进入了御兽宗。
如果说伍清舒的拯救像是一缕月光落到她身上,柔和温柔地将她包裹,让经历千年幽禁绝望的她对生命又有了期待。那朱纤缘的夺位成功便像是一缕阳光渗进来,彻底撕破了笼罩她的黑暗,将她推到了光明的地带。
竹凝芙可是魔宗天赋最好的炼丹师,她能安安稳稳地在御兽宗当几百年宗主,除了她个人能力和魅力,隐藏天赋以外,还少不了朱纤缘的帮忙,伍清舒将她从牢笼里解救出来给她温暖,而朱纤缘替她解开了绳子给她自由。
竹凝芙是仰慕伍清舒,愿意将司仙灵视为亲女,可这份情感不能磨灭她对姐姐的崇拜和感激。
她底下还有其他妹妹,可朱妙彤喊着她小姨。
这意味着在朱纤缘那里,只有她才是妹妹。
竹凝芙再厌恶魔宗,再不把魔宗当家,朱纤缘和朱妙彤也是她在意的家人。
原书她就是因帮朱纤缘做事暴露了身份,死在了伍清舒手上,现在她会为了救姐姐唯一的女儿主动暴露身份也并不令人意外。
可以说竹凝芙的幸运来自魔宗朱纤缘继位,她的不幸也来自朱纤缘继位。
沈烟亭见到竹凝芙还是有些意外的,她对竹凝芙的印象还停留在岚寿村,只记得她是个会跟伍清舒抢女儿,对司仙灵特别好的后娘,还是御兽宗的宗主,可现在她在救魔宗少宗主,这位少宗主还在喊她小姨。
季采熙她们看到的命运都不完整,竹凝芙还是个跟她们没干系的人,当时讲述命运的时候提都没提,沈烟亭对竹凝芙身份有问题是没有防备的。
沈烟亭握紧月寒剑,极力控制着声音平稳:“你是魔宗的人?司道友知道吗?”
薄雪浓趁着沈烟亭跟竹凝芙说话,急忙将骨头掰了回去,扯着布缠了缠,吞下一颗疗伤丹等着骨头重新生长。
她很怕在受伤的时候面对沈烟亭的眼眸。
虽然被关心的感觉很好,但沈烟亭眼眸泛红的模样会让她生出满心愧疚。
薄雪浓掰骨的声音还是让沈烟亭听见了,她拧眉看了过来,薄唇轻抿:“浓儿,你……”
沈烟亭话没能说全,那沉默的竹凝芙便将话抢了过去:“沈烟亭,难道魔宗的人都该死吗?如果魔宗的人都该死,那你这血脉里好战嗜血的徒儿是不是更该死?沈烟亭,你五百年前都能放凶兽一把,为凶兽争取活命的机会,为什么不能放过妙彤?你们为什么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对待她?”
“她罪有应得。”
回答竹凝芙的不是薄雪浓,也不是沈烟亭,而是自她们身后飘来的一道声音。
冷寂的声音像是从冰里传来般,竹凝芙一张脸瞬间变苍白。
她惊愕地抬头,视线落到了薄雪浓和沈烟亭身后。
沈烟亭和薄雪浓也跟着回头去看,她们身后多了三个人和一只兽,正是许久不见的伍清舒和司仙灵,还有司仙灵的小姑宿蔓秋。
司仙灵三人站在宿蔓秋本命兽雪豹背上,远远地看着竹凝芙。
宿蔓秋和司仙灵神情复杂,伍清舒眸光冷漠。
刚刚那句话就是伍清舒说的。
“烟亭。”
伍清舒还是以前那样,看着如同冷月一般寒凉,面对亲近的人自有一份偏待。
她轻轻唤过一声沈烟亭,便从雪豹背上跳了下来。
视线从沈烟亭的剑上划过,眸中有一瞬的惊愕,倒是没问剑的来历,只说了句:“好剑。”
“舒姨。”
沈烟亭也轻唤了声伍清舒,薄雪浓连忙跟着喊了声:“伍前辈。”
伍清舒睨了眼薄雪浓,不太满意她这个称呼:“听姝通过传音符跟我说过你们的事了,你都能跟着烟亭喊她一声娘了,那是不是也该喊我一声舒姨。”
薄雪浓当然没有不乐意的道理,她连忙改了口:“舒姨。”
伍清舒应了声,视线飘向雪豹:“现在亲眼看到了,是不是该死心了?”
伍清舒向来不受御兽宗的人喜欢,刚刚应该是强行踩在雪豹背上的,她离开雪豹背上后,那只雪豹都更有精神了点,还立刻和伍清舒拉远了距离,这也导致司仙灵和宿蔓秋被送往了离竹凝芙更近的地方。
她们将抱着朱妙彤的竹凝芙看得很清楚,宿蔓秋眸光闪过一瞬的痛快:“嫂子,你……”
宿蔓秋喊过立刻住了口,她默默将称呼改掉:“竹凝芙,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是魔宗的人?”
这些年竹凝芙这个宗主确实是做得很好,好到宿蔓秋她们都将她视为家人,尤其是在厌烦前嫂子伍清舒的情况下,她们更是分外推崇竹凝芙这个新嫂子,几乎事事都愿意听竹凝芙的,可现在竹凝芙以魔宗弟子身份站到了这里。
宿蔓秋的反应也在预料中,她们要是参与了桑樊他们的计划,当日任凭司仙灵如何算计,她们也是不敢立下仙誓保护薄雪浓的。
那日既然敢立誓,就是没有跟魔宗合作。
宿蔓秋的反应是一个正直修士面对宗主是魔宗弟子该有的反应。
竹凝芙从伍清舒她们出现就没了声音,她紧紧抱着怀里的朱妙彤,感受着朱妙彤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恨意和痛苦交织。
她没有说话,司仙灵可是要说话的:“小娘,她活不成了,你放开她好不好?”
“仙儿!”宿蔓秋不可置信地看向司仙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可是魔宗的人,你要继续让一个魔宗弟子统领御兽宗吗?”
“小姑,我知道……我知道的,可小娘一直对我们很好,这些年你我都没少吃小娘炼制的丹药,都没……少受小娘的照拂!”司仙灵推开了宿蔓秋,她从雪豹背上跳了下去,冲着竹凝芙伸出了手:“小娘,你站过来好不好?你站过来,今日的事,我们就当作没发生过,你还是我小娘,你还是御兽宗的宗主,我们……”
“司仙灵!”伍清舒将司仙灵拽了回来,用力捏住司仙灵的手腕:“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
伍清舒向来娇惯这唯一的女儿。
这还是薄雪浓第一次见伍清舒凶司仙灵。
薄雪浓对司仙灵的全部印象就是她不像个正经修士,说话总是带着调侃的语气,还常常嬉皮笑脸的。
当日在天肴宗落入险境,濒死也没有掉泪,一直在骂人,今日却哭得很凶。
司仙灵挣开了伍清舒的手,眼眶泛着红,泪珠顺着眼角滚落:“娘,那个少宗主是罪有应得!可小娘不是,小娘很好……她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她在俗世见到不平的事,还会为弱者出头!”
竹凝芙终于有了声音,她抬了抬眼皮,护着怀里的朱妙彤:“妙彤没有罪有应得。”
她没有回答宿蔓秋,也没有理会司仙灵。
她在替朱妙彤说话。
司仙灵往后退了半步,她死咬着唇瓣,眼眸紧盯着竹凝芙:“小娘,你不要我了吗?”
伍清舒见不得司仙灵露出这副可怜模样,她难得想要跟人辩驳什么:“竹凝芙,你身上没有修炼魔功的痕迹,没有血息缠绕的恶臭,看在仙儿护着你的份上,我姑且能算你是个好人,但朱妙彤身上那股鲜血浸染的臭味藏都藏不住,这些年更是恶名在外,魔宗那些屠村、屠城的恶事,件件都有她,她杀了多少老弱妇孺,残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你要硬说她无罪吗?”
“你刚刚不是问烟亭当日为什么愿意替凶兽求情吗?”伍清舒冷笑一声:“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当时那些有资格活下来的小凶兽里面最大的就是只有四岁的薄雪浓,绝大部分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别说是吃人了,她们连奶都断。”
竹凝芙眸光重新垂落,她不愿意说话。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跟伍清舒争吵,让伍清舒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也没有再冲着司仙灵撒娇让伍清舒生气。
竹凝芙很清楚,现如今她已经没了那样的资格。
司仙灵还不死心,她往前走了一步:“小娘,你把她放下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我和娘都是你的家人,你不是喜欢我娘吗?只要……你回来,我肯定劝她……”
“仙儿,你在胡说什么?”
宿蔓秋从雪豹背上跳了下来,率先拦住了司仙灵,她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要知道这些年竹凝芙每次见伍清舒,永远在跟伍清舒抢女儿,每次都把伍清舒气得不轻。
伍清舒甚至怀疑过竹凝芙要勾引继女,可现在司仙灵居然说竹凝芙喜欢伍清舒,这让宿蔓秋怎能不震惊:“你小娘怎么可能喜欢你娘,你娘又凶又冷,还……”
宿蔓秋话还没说话,一张符纸就飘向了她,那张嘴被封上了。
动手的自然是伍清舒。
“宿蔓秋,你说我坏话声音有点太大了。”伍清舒紧蹙着眉心:“我现在不太想听 。”
伍清舒向来将御兽宗这帮人当乐趣的,换作平常她是不会介意宿蔓秋骂她的,现在确实是有点被司仙灵搅乱了思绪。
她很了解自己的女儿,很清楚司仙灵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胡说八道。
伍清舒有点意外:“你喜欢我?还要跟我抢女儿?”
竹凝芙几百年的仰慕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突然被掀开翻出来才会这样令人惊讶。
暗恋是寂静无声的。
这一点竹凝芙从来都做得极好。
今日却不太一样了,因为她要离开了。
漫长的静默在最后迎来了坦诚,竹凝芙仰起头看着伍清舒:“我不跟你抢仙儿,你根本连一眼都不会多看我。”
她承认了。
竹凝芙喜欢伍清舒。
宿蔓秋掐了掐手心,拍了拍自己的脸。
痛感提醒着她这不是幻听,她仍旧觉得不可思议:“仙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竹凝芙最近没有再藏得那么严实,自从伍清舒跟她们碰面,她就一直在盯着伍清舒看,那感觉像是看一眼少一眼。
期待月光轻落的眼神,司仙灵在薄雪浓身上看到过。
司仙灵挣开了宿蔓秋的手,她还在朝着竹凝芙靠近:“小娘,你回来好不好?我一定会说服我娘嫁……”
“司仙灵,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幽冷的声音响起,司仙灵脚步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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