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师尊的疯狗徒儿 第168章

作者:娇笺 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万人迷 GL百合

她守在沈烟亭边上,侧着目看还在比画的莫听姝。

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她看着很不高兴,估计又在骂人了。

居槐芳和谈箬怜倒是明显松了口气, 尤其是居槐芳还能笑着骂她一声:“原来我们莫宗主也有说不上话的时候啊。”

这话里调侃的意味太重, 伍清舒斜了眼她,禁言术也落到了她身上。

伍清舒自己也会调侃莫听姝, 却不允许别人借着她的势笑莫听姝,哪怕是玩笑。

薄雪浓收回了眸光, 没有再继续看莫听姝她们, 也没有尝试加入她们的谈话, 不是说她心中无盘算,而是她很清楚伍清舒和莫听姝哪怕会看在沈烟亭的份上将她视为自己人,却也不会相信一个顶着凶兽血脉的人能够匡扶正义。

刚刚她说桑樊和沐沉锋他们阴谋的时候,根本没有隐瞒她的血脉能尽快成神,甚至能吸收香火之力的事, 可无论是莫听姝,还是伍清舒都下意识地忽视了她血脉能成神的路,那条沈烟亭拿法相试出来的路。

她们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来问过她和沈烟亭这件事是真是假,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有在薄雪浓身上下注的想法。

薄雪浓除了倾听,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这世上大概只有沈烟亭会愿意将生的希望压在她身上。

莫听姝她们嘴上不说,潜意识里仍旧觉得她是凶兽的,哪怕信她没有乱杀人,也不过是在信沈烟亭,不是说薄雪浓做错了什么,而是她祖上世世代代错得太多,恶名和凶名在修仙界存在太久。

薄雪浓倒是不会因为这种事难过,只是她有点想说其实师尊选中的路会比昆灵霜阵更靠谱。

现在只要让她杀够足够的恶人,那她就可以变成神,吸收供奉她的香火。

桑樊他们为了力量将那么多人庙里的雕像都替换成了她的,个个庙宇都香火旺盛,那其中蕴含的力量有多强是不难猜的。

她都能想到的事,莫听姝她们应该也能想到。

可能也是因为想到了才不敢触碰的,她们心中会有声音提醒她们,一只凶兽拥有整个修仙界最强的力量该是多么可怕的事。

不是说伍清舒和莫听姝对她不好,相反因为她如今是沈烟亭的道侣,她们待她甚至有几分偏待,她们……只是不敢将生的希望和拯救苍生的重任压到一个血脉有问题的凶兽身上,这很正常……毕竟薄雪浓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她至今最清晰的念头仍旧是保护沈烟亭,保护沈烟亭在意的人和物而已。

她没有莫听姝那样为苍生死的大义,她只有围着沈烟亭转的小情。

薄雪浓唇瓣动了动,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眸光落到了仍旧在融合银霜剑的沈烟亭身上,冰蓝色的光雾早已完全将沈烟亭包裹起来,精致的五官蒙上薄薄的冰雾,为那张清冷的脸更添了些寒霜,可薄雪浓仍旧觉得沈烟亭身边是暖的,也只有沈烟亭边上有这样的暖。

她现在急切地需要沈烟亭醒过来,只有沈烟亭能告诉她该怎么做,能坚定她摇摆不定的心。

“师尊。”

薄雪浓用极低的声音轻轻唤过沈烟亭,眸中多了些哀求。

银霜剑不愧是云烟宗的镇宗神器,本就极为强大的神剑在和仿神器交缠以后,仅仅是散发的寒气都透着一种压迫感,随着封印被解开跟沈烟亭的融合越来越深,房中不少摆件都凝结出了细小的寒霜。

伍清舒解了落在莫听姝身上的禁言术,难得是夸了她一句:“你炼器水平确实很高。”

莫听姝并不谦虚,她揉着被封了好一会儿的嘴:“师叔今日方才知吗?”

伍清舒视线在她身上转了转,没应她话而是解开了居槐芳身上的禁言术。

居槐芳眸光始终停在莫听姝身上,连被伍清舒剥夺了说话的权利,此刻也没有要跟伍清舒计较的意思,她唇瓣动了动,吐出来的话是对莫听姝说的:“莫宗主,何止你师叔不知,我们这些没机会用你所炼制灵器的人全都不知。”

莫听姝冷眼看着她:“居槐芳,你身上鳞甲可是我给的,经过淬炼过的灵石也全是我给的,你不听我的还在这里气我,趁早滚出去。”

莫听姝句句骂着滚的人,恰恰是最赶不走的人。

居槐芳不顾她黑了的脸,伸手搂住了她右臂:“莫宗主,你脾气太大了,我没说不听你的,是你那昆灵霜阵太过不靠谱,你到底有没有算过神阁有多少大乘境,拿人命堆是堆不死他们的,更何况我舍不得你死,你就算要死也别死在我阵上。”

莫听姝扯了扯居槐芳身上的黑布,又拽了拽她头顶的白花:“真看不出来,你穿着这样过来,我还以为你等着给我哭丧呢。”

“你日日都骂别人没良心,我看你才是没良心。”居槐芳眸光有瞬间的黯然,难得面对莫听姝都正经了一点:“我这一生年幼时留不住祖母,年少时留不住爹娘,再往后守不住师尊,连属意的徒儿都被仇人抢走养成了废人,我不能再看着唯一的挚友也因她而死了。”

莫听姝微微怔住:“你这是何意?仇人?我记得你说过你徒儿是被桑樊老贼抢走的,他除了抢你徒儿还干了什么?”

居槐芳抿唇,不再说话。

她眸光昏暗,摆明了藏着心事。

莫听姝有点着急,谈箬怜也跟着问:“居宗主,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伍清舒盯着居槐芳,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来:“我从前就觉得你有些眼熟,如今倒是想起来像谁了,你像封玲道友。”

能被伍清舒称一声道友的人,自然不会是寂寂无名之辈。

封玲是桑樊师妹,当时在罗阙宗是桑樊之下第一人,也算是风光无限,伍清舒没少跟她打交道。

谁都没想到封玲会死在道侣突破出窍境的雷劫之下,她那时早就是分神境高阶修士,早早地就渡过出窍境雷劫了,却意外身陷道侣的雷劫当中,还死在了那里,消息传到伍清舒这里的时候,伍清舒还感叹过一句荒谬。

居槐芳轻叹一声,松开了莫听姝:“没想到伍前辈还记得我娘,那应该也还记得我祖母居暇。”

“居暇。”先喊出这个名字的不是伍清舒,而是司仙灵:“娘,居暇不是罗阙宗最强的太上长老吗?四大攻击型修仙路,罗阙宗向来偏重灵修,听说居暇是罗阙宗数十万年唯一一个剑修大乘境。”

居槐芳记忆被推向了更久远的时候,她算是修仙血脉传承里比较幸运的,没有像大部分修士后代一样废物,也没有像她爹一样平凡要靠灵丹和灵药大量滋补才能补灵根的缺憾,她是极品双灵根。

大乘境的祖母,分神境还前途无限的娘亲,刚刚出生的居槐芳可以说是宗门里人人都艳羡的对象,可好景不长,她出生没多久居暇就身死道消了,罪魁祸首是居暇是大乘境剑修,因为居暇的存在宗门里好多弟子都在择道时选了剑修,可罗阙宗是个侧重于灵修的地方,灵修底蕴更深厚,供给术法和灵器都更充盈,这剑修底蕴还是云烟宗更深,罗阙宗甚至比不过涅水宗,他们没那么多可以供给剑修的手段。

在有心人的挑唆下,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居暇会将罗阙宗推向三大宗末位,所以他们拉着居暇同归于尽了。

那些拉着居暇同归于尽的人当中就有桑樊的师尊,她爹娘的死也是因为当时的宗主有心扶持她娘继位,桑樊不甘心联合走得近的长老给爹娘设了局,这才会双双死于一个出窍境雷劫,桑樊唯一没想到就是当时的宗主会绕开他收辈分极小的居槐芳为徒,甚至在他们多方算计的情况下还能熬到居槐芳成长起来顺利继位。

她和桑樊从来就不止抢徒儿的仇,还有爹娘之死和师尊之死,甚至能牵扯到祖母之死。

这些年她日日夜夜都恨不能将桑樊扒皮抽筋,可偏偏她始终斗不赢桑樊,要不是她装作不知他和爹娘和师尊的死有关,要不是宗门里还有老宗主的残余势力愿意保护她,她还在阵修上极有天赋能够造福宗门,可能也不能安然活到今日。

莫听姝微微失神:“居槐芳,你从前怎么不说?”

“说?”居槐芳低笑一声:“说又有何用,无非是告知他们一声,我已知当年真相,若不想被我报复,趁早杀了我。罗阙宗一共有三位大乘境太上长老,全是跟桑樊师尊一脉相承的灵修,或多或少也参与了我祖母的死,他们会从桑樊手上护着我,一来因为我师尊给我留了势力,二来因为我是近万年来修仙界最有天赋的阵修,能够让宗门法阵变得更强,让他们的灵阵升级。 ”

莫听姝拍了拍居槐芳,罕见地有点沉默。

司仙灵不太明白地问:“娘,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逼死居暇前辈,宗门有最强者不是很好吗?罗阙宗以前不偏重剑修,以后偏重剑修不就行了,剑修战斗力高,剑修多了说不定能胜过云烟宗成为天下第一大宗呢。”

伍清舒没有说话,谈箬怜柔弱的嗓音倒是响了起来:“因为平衡和偏重,一直以来三大宗能够并肩而行,维持明面上的和谐是因为四大攻击型修仙路,妖修必须是半妖身可以忽略不计,其他三路涅水宗偏重体修,罗阙宗偏重灵修,云烟宗偏重剑修,因偏重不同那些有天赋的弟子都不会聚集在一个宗门内,她们会下意识根据自己想走的修仙路来选择宗门,因为这份偏重三大宗有时还会互赠弟子,将灵根靠近体修的送到涅水宗,将灵根贴近剑修的弟子送到云烟宗,以此来稳固三大宗的合作关系。”

“虽说跟剑修和体修相比,选择灵修的弟子会少一些,可恰因为这一点罗阙宗给其他两宗送弟子的次数最多,在其他两宗没有弟子可赠的情况下会选择灵丹灵器甚至是稀缺灵草来作为谢礼,所以看似罗阙宗在三大宗里人最少,但实际上罗阙宗拿到的好处是最多的,从未落后过涅水宗半分。这罗阙宗出了个顶尖的剑修,刚开始肯定也是高兴的,后来就会感受到惶恐,怕云烟宗误会他们私藏好苗子,怕三大宗的平衡会被打破,更怕灵修的地位减弱,最后就会想到毁灭。”

莫听姝忍不住蹙眉:“师叔,我们云烟宗有偏重吗?其实我感觉还好啊,我和你都不是剑修,当时烟亭想选剑修还被众长老强烈反对了。”

伍清舒看着莫听姝:“她们反对烟亭择剑修道是因为在你身上尝到了甜头。”

宗门不同于家族那般都是血脉亲人很轻易地就能团结一心,门内的弟子都来自天南地北,年岁相差甚大,背景相差甚远,他们也会团结一心为宗门拼命,可那是因为信念和共同的坚守,不是因为心和心贴近。

比起盼望别人变得强大,大部分人还是更愿意自己变得强大。

他们会在变强后庇护宗门和同门,但不会愿意将自己变强的机会让给别人。

这也是辅助型修士在修仙界很吃香,各大宗门抢着供奉,但一直偏少的原因之一,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辅助型修士容易死,还容易熬不过雷劫,像莫听姝极品双灵根还全选辅助道的修士,可以说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

她一个人既是顶尖丹修又是顶尖器修,宗门里谁都从她这里分到过好处,自然人人都听她的。

居槐芳在罗阙宗能在险境还有一定地位和话语权,不也是因为她除了是灵修,还是顶尖阵修的原因,她为宗门创造了利益,给弟子们带去了好处,自然会有人愿意听她的,谈箬怜地位弱因为她是剑体双修,她没办法用奉献自我的方式收买人心,她只有攻击力,可论强大她头上还压着沐沉锋他们那些太上长老,既是遵从强者为尊,涅水宗弟子自是更听沐沉锋的。

这便是她虽然是三大宗主里战斗力最高,却话语权最弱的根本原因。

莫听姝自己也不是想不明白这些,只是她从未深想过。

她也不需要去想,因为虽然沾了利益,但云烟宗的人听莫听姝话是真,爱护她也是真,只有那日反对沈烟亭择剑修道是为了莫听姝的传承是假的,他们绝大部分人想要的是下一任宗主也是丹器双修,为的是自己而不是莫听姝。

伍清舒从前不说是因为她是云烟宗的太上长老,她也有稳定宗门的职责,现在说是因为她看到了更大的诱惑摆到众人跟前。

她远没有莫听姝那样乐观,她拒绝昆灵霜阵既是舍不得莫听姝死,也是觉得莫听姝可能凑不齐那十万修士。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入局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有魔宗有勾结,一直以来跟魔宗联系的都是桑樊他们几个带头的人,桑樊他们又不可能到处宣扬自己和魔宗有来往,更不可能到处跟人说他们在庙宇里动了手脚,放了魔息诱惑俗世人,知道这局内还有魔宗影子的不过寥寥几人,知道庙宇害俗世人的就更少了,凤盈波前世是金仙的事就更不会有几个人知道了,他们入局只为分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强,更有能力保护身边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作恶。

往后就算知道了,早已深陷局中,无法抽身了。

莫听姝不能接受伍清舒这个猜想,她指了指还盯着沈烟亭喃语的薄雪浓:“师叔,他们就算不知魔宗,不知魔息,但总知道自己是在害雪浓吧,害人难道还能自欺欺人说是自己没作恶吗?”

伍清舒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望向薄雪浓的眸光多了些叹息:“听姝,你有没有想过,雪浓在她们大部分人眼里才是恶。”

莫听姝和薄雪浓同时怔住,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伍清舒。

薄雪浓率先反应了过来,抿了抿唇:“确实如此。”

莫听姝不甘地挣扎着:“师叔,小凶兽……雪浓怎么会是恶呢?她是烟亭的道侣,烟亭说过她从未杀错过人,她……”

“那你为什么下意识地无视了她只要杀恶够多就能变回神兽对抗大乘境修士的事?”

伍清舒一句话将莫听姝所有想说的话都堵住了,她愧疚地垂了垂视线:“我不知道,我虽然喊她小凶兽,但我没觉得她是凶兽,我觉得烟亭将她教得很好,她跟那些会害人吃人的薄家人不一样,她……可能是薄家人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它们吃人的模样我现在都还没忘掉,我……”

“你都忘不掉,更别说其他人了。”伍清舒叹了口气,指了指沈烟亭:“血莲印记是你亲手种下的,现在印记难消,别人不会信十瓣莲全红,她没杀错一人的,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在除恶,至于凤盈波……她如今的身份是雪浓的师叔,还是跟雪浓一路并肩来到鳞汕郡城的人,这个身份足够大部分人相信她也是恶了。”

“除恶?”莫听姝彻底怔住,她抓住伍清舒:“师叔,雪浓不是恶。”

除恶。

还真是。

伍清舒给薄雪浓提供了一个新思路,这点是她没有考虑周全的。

她只想到了莫听姝她们不敢在她身上押注,却忽略了桑樊他们会往他身上扣罪名。

这样算来倒是她连累凤盈波了,连累凤盈波跟她一样有了足够被判死罪的名声,那是不是也会连累沈烟亭的名声……

“师尊。”薄雪浓忍不住又低唤了一声沈烟亭:“我该怎么做呢?”

这次薄雪浓得到了回应,那双眸紧闭的沈烟亭突然睁开眼,抓住了薄雪浓的手腕。

她怔怔地看着薄雪浓,轻唤一声:“浓儿。”

沈烟亭眸底闪烁着冰蓝色的光雾,眼睫轻落了薄薄的寒霜,眸中似有震惊:“你……你竟从未怪过我吗?”

薄雪浓原是不明白沈烟亭话中意的,只是沈烟亭话音落下后,她胸口突然泛起轻微的疼痛,似有小虫子在身体里攀爬,顺着心口一路朝上,带着一股热流涌上了她脑袋。

她空着的手捂住了脑袋,脑海中忽然多了些怪异的画面。

软白如棉的女童抓着莫听姝的手指,踩着她的脚印慢慢往前挪动,嘴里轻唤着:“师尊,师尊。”

玉骨纤纤的少女被莫听姝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烟亭乖,她们说的不算,师尊说的才算,你想成为剑修,那我们就择剑修道,师尊不要你传承道,只要你顺心而为。”

……

血,遍地的血。

执着剑的沈烟亭抱起了尸海里白净软糯的小女孩,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小女孩:“你还这么小,什么恶事都没做过,我又怎能杀你。”

孤雁在头顶盘旋,沈烟亭的掌心没了剑。

她一手托着小女孩的身体,一手轻抚着小女孩的背,眼尾微微泛着红,最后望了眼那仙雾缭绕的山头,决然转身。

……

这是……沈烟亭的记忆。

薄雪浓此时方才醒悟过来,这同命蛊,同心、同魂、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