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沈烟亭此刻已经能正常站立行走了, 她就站在薄雪浓身侧都仅仅是莫听姝她们先感受到一点。
沈烟亭望着因灵根折损,歪着脑袋偷偷吐血的薄雪浓,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浓儿,转过来。”
薄雪浓乖乖将头转了回来, 咧着嘴冲沈烟亭笑。
笑着笑着一口血喷洒在了沈烟亭脸上, 又手忙脚乱地去沈烟亭擦脸上的血污。
雪白肌肤的血红越擦越多,薄雪浓急得额心都开始冒汗:“师尊, 我不是故意的。”
回应薄雪浓的是一颗喂到口中的疗伤丹。
沈烟亭很难因为这种事跟薄雪浓生气,她更忧心薄雪浓吐出这口血的时候有多疼, 薄薄的水雾覆盖了视线, 温热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疼不疼?”
薄雪浓吐血还没停下来, 还是张口就应:“师尊,我不疼。”
她话说得坚定,可怎么会不疼呢。
先不说灵根受损的痛,光是混战留下的伤口就够疼了。
这场混战规模太大,战斗太过激烈和血腥, 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被留下紧密的伤口,哪怕是几千年没有怎么受过伤的伍清舒也在这场混战中落了不少伤,还差点一时冲动跟朱纤缘同归于尽。
薄雪浓在这场战争中被队友寄予了厚望,被对手给予了最深的恶意。
她是最忙碌的一个,也是受伤最多的一个。
比她伤更重的,早已断了气。
现在伤口都在神力之下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可沈烟亭清楚地记得那些伤口都在哪个部位存在过。
薄雪浓这个人一点情感的触痛那是鬼哭狼嚎,不住地跟她撒娇,偶尔还会跟她假哭,等着身上真伤得很重时,反而成了哑巴,可能因为她真的只在意感情,不在意身体的伤痛,可能因为血脉有问题,也可能是因为她将薄雪浓养成了这样。
沈烟亭不想去拆穿薄雪浓的谎言,她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薄雪浓抱头痛哭,她只能将一颗颗疗伤丹喂给薄雪浓,将她还在吐血的那张嘴塞得满满当当,似乎这样薄雪浓就能不吐血了。
莫听姝走了过来,拦住了沈烟亭。
丹修的本分,还是丹修比较熟。
莫听姝数十颗丹药喂下去,薄雪浓还真没有再吐血了。
这让沈烟亭泛疼的心稍微好受了一点,她伸手去替薄雪浓擦唇角的血,薄雪浓便替她擦脸上没彻底抹去的血痕,莫听姝在边上看着,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行了,浑身都是血,又有什么好擦的。”
莫听姝说了句实话,鳞汕郡城这一战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都是一场不小的创伤,光是正道宗门入鳞汕郡城的弟子就超出了百万,各大宗门有资历的长老更是全员出动,再加上后来被引入鳞汕郡城的魔宗和散修数量超过两百万,桑樊他们还干出了不配合就灭宗的恶心事,没了神阁镇压残留在外面的多方势力也应该会乱起来,保守估计这场阴谋最少害死了千万人,绝大部分都是修炼多年的修士。
这意味着高阶修士战力缺失,还不知道妖界会横行成怎样呢。
莫听姝觉得薄雪浓舍弃神力太快,不过再晚一点薄雪浓怕真是会被引渡了。
她只剩下轻叹一声,最后提醒一句:“薄雪浓,你可别哪日后悔今日没成神了,再来怪我徒儿。”
“阿娘!”沈烟亭明白莫听姝是担心她,可薄雪浓的所作所为早已证明她不会那样。
薄雪浓没有被怀疑真心的悲伤,满是对莫听姝帮沈烟亭说话的满意,这给足了她表忠心的机会:“娘,成不成仙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而且天上的仙人应该心怀大爱,不能够有小情,那对世间人方才公正,可我不行的,我连成神路都是做了假的,我根本不懂爱世人,是师尊爱世人,我只是在爱她所爱。”
她这话跟说只爱沈烟亭没什么区别。
莫听姝感觉牙有点酸得慌。
沈烟亭耳根微微发烫,抬手拽了拽薄雪浓。
薄雪浓越说越起劲:“娘,你可以不相信,可你要相信师尊能管好我啊,这世上只有师尊能管好我,我要是去了神界,没了师尊管教一定会祸乱一方的。”
沈烟亭拽着薄雪浓的手紧了紧,柔声道:“可以了。”
她说可以了,薄雪浓便乖乖闭了嘴。
沈烟亭摸了摸她的头,既是抚慰也是听话的奖励。
薄雪浓心安理得地靠着沈烟亭掌心蹭了蹭,跟在场人的愁云惨淡不同,她此刻是挺高兴的。
莫听姝抬手捂着侧脸,打量着看起来傻愣愣的薄雪浓:“我发现你不傻,还特别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嗯?”沈烟亭和薄雪浓都没明白莫听姝的意思。
居槐芳忽然靠了过来,她挽住莫听姝手臂看她俩,戏谑道:“要亲的,要抱的,要继续做道侣的。”
沈烟亭和薄雪浓同时愣了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居槐芳在模仿薄雪浓说话。
薄雪浓挺了挺胸口,没有羞涩只有骄傲。
“前辈……”沈烟亭看着居槐芳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没能说居槐芳什么,她将眸光转到了莫听姝身上:“阿娘,你们怎么还偷听人说话。”
居槐芳刚刚是模仿薄雪浓,谈箬怜是时时刻刻都在模仿居槐芳。
她伤得不轻理该盘坐运转灵力调息的,这居槐芳一上前她便也跟着上前挽住莫听姝:“莫姐姐是担心你。”
莫听姝已经习惯她俩这样了,沈烟亭不太习惯,作为小辈也不太好说话,她现在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隐约感觉偷拍她和薄雪浓说话的不会只有眼前三人,她下意识地朝着四周的人看去。
现在鳞汕郡城到处都是尸体,还站着的人虽然活着,但都受了重伤,看着很是狼狈。
一个个脸上还愁云惨淡的,既忧心自身,又忧心修仙界。
唯有凤盈波和俞岑挽在热心肠地翻找尸体,想要从里面找出来尸体完好且熟悉的人喂果子,只可惜修士乱斗,不少人死前还会选择自爆丹田,拉上一拨人同归于尽,别说是全尸了,找出来一颗完整的脑袋都难。
虞蝶儿、季云幻和牧纤鸢三人靠坐在一块,屁股底下是一具具鲜红的尸体也不嫌弃,只一味地重喘气,她们都在这乱战里累得够呛,尤其是牧纤鸢。牧纤鸢初到鳞汕郡城顶着满身的花妖分身,现在身上只剩下她自己的本体花了,那些花妖分身都被她用在了乱斗里,作为一个莫名被拽进战场的妖,她可以说是拼尽全力了。
范嗳和朱瞳因为力竭变回了本来连体的模样,那丑陋的小模样只有凤锦还愿意抱着。
凤锦因为有系统,现在还有果子精的妖身,自愈能力很好,倒是没那么狼狈。
她抱着范嗳和朱瞳在战场巡视,似要将所有异世界灵魂都一网打尽。
孟伶初伤得很重,可也没顾上养伤,正寸步不离地跟着居槐芳,生怕居槐芳不管她。
凤饶便站在两人后边,不远不近地守着自家宗主。
居槐芳刚刚调侃完薄雪浓和沈烟亭,脸上便没了笑容,眸底多了些迷茫。
作为一个被仇恨笼罩,日日夜夜都在计划复仇的人,在大仇得报以后感受到的不是畅快,而是不知往后该如何生活的迷惘。
司仙灵绕着朱纤缘尸体转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就低头看上一眼腰间的娃娃。
她似乎想替朱纤缘收尸,又怕傅绮艳骂她。
傅绮艳有了俞岑挽的果子相助,再加上她还放不下司仙灵,此时此刻已经活了过来,只是她的身体有很严重的灼伤,还断了骨头,留下了无法愈合的腿伤,佛罗果没办法完全抹去存在过的伤疤,身上的伤痛也还没有彻底消失,她便还是个瓷娃娃的身体。
伍清舒和宿蔓秋两人难得安宁地待在一块,她们都站在距离司仙灵不太远的距离,看着司仙灵面对那具尸体和傅绮艳纠结。
沈烟亭猜得到司仙灵的心思,明白她想收尸不是跟朱纤缘有什么感情。
司仙灵向来重感情,竹凝芙现在因她而死,她肯定想为竹凝芙做点什么,太过分的事她肯定不会碰,现在将竹凝芙和朱纤缘埋在一块便成了她为数不多能做的事,可竹凝芙在御兽宗潜伏了几百年,骗了她们所有人,司仙灵很难不怕傅绮艳拦着她。
沈烟亭都能猜到,伍清舒自然也能。
她眸光跟伍清舒交汇,进行了一场无声的询问。
伍清舒没有再站在原地,她朝着司仙灵走了过去,装出一副刚刚看见司仙灵腰间瓷娃娃的模样:“傅前辈。”
伍清舒故作惊讶,十分自然地将傅绮艳从司仙灵腰间提走:“前辈居然还没死。”
御兽宗的人跟伍清舒关系都不太好,这太上长老傅绮艳好像也不会是个例外,她没好气地接话:“伍清舒,你死了,我也不会死。”
伍清舒深深地看了眼傅绮艳,突然提着傅绮艳的脑袋轻晃:“我怕是很难死了,前辈就不太好说了,”
哪怕瓷娃娃不应该有什么身体反应,傅绮艳还是被伍清舒晃得头晕:“伍清舒,你放下我!”
司仙灵刚刚还在集中精神思考她该怎么不被傅绮艳发现,带走朱纤缘的尸体,腰间的傅绮艳突然落到了伍清舒手里,还被伍清舒这样对待,吓了她一跳:“娘!姑婆好不容易才活过来的!”
她朝着伍清舒伸出手,想要将傅绮艳要回去。
伍清舒没有再晃瓷娃娃,可也没有将瓷娃娃还给司仙灵。
她将傅绮艳变成的瓷娃娃收进了自己袖中,另一只手摸了摸司仙灵的脑门:“乖,娘玩会儿,再还给你。”
“……”
伍清舒说完就走,一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留给司仙灵。
司仙灵本来想追的,可看伍清舒走向了宿蔓秋便停了下来。
伍清舒走回宿蔓秋身边以后就将傅绮艳重新拿了出来,宿蔓秋忙伸出双手去接:“伍前辈,把姑姑给我吧。”
伍清舒单手托着瓷娃娃,转了个身避开了宿蔓秋伸过来的手。
宿蔓秋震惊,傅绮艳抗拒:“伍清舒,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长辈?”
伍清舒连话都没接上半句,还是傅绮艳自己将话绕回了正经事上:“你明明知道她想埋那个魔宗宗主,为什么还要帮她?”
“竹凝芙是为了她死的。”伍清舒冷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才缓声跟傅绮艳说:“如果这样做,她心里能舒服一点,为什么要拦着她呢?她没有不分善恶,没有遇事逃避,更没有在大是大非面前拎不清,不管前辈怎么看仙儿,仙儿在我这里是个好孩子。”
傅绮艳有片刻的沉默,沉默过后才说:“伍清舒,仙儿是我带出来的,她是个什么孩子,我比你了解。”
面对傅绮艳这种时候还要跟她较劲的事,伍清舒眸光落到了傅绮艳脸上。
她看得很认真,惹得傅绮艳心底犯怵:“你在看什么?”
伍清舒抿了抿唇,淡淡道:“前辈真是好不要脸。”
“……”
傅绮艳几乎快要跟伍清舒吵起来了,薄雪浓也留意到了她们的动静,食指点了点沈烟亭的手臂:“师尊,我们要劝劝吗?”
沈烟亭摇了摇头:“不必。”
自来就是这样的,伍清舒和御兽宗的人就没有相处好过,争吵都是很常见的事,偶尔还会动手,这几乎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如今御兽宗几乎死空了,伍清舒往后的日子大概会无趣很多。
沈烟亭不劝,薄雪浓自然也不会去。
莫听姝就站在她们边上,自然也看到了,她也没管。
她转过头,喊了声居槐芳:“居槐芳,外面过了多少年了?”
虽然很清楚封仙阵里面的时间流速是外面千倍,一日等同于千日,但阵中没有日夜变换,莫听姝她们都只知道缠斗了许久,并不知外面具体过去了多久,这点还是布阵的人最清楚。
居槐芳视线抬了抬,看着莫听姝缓声道:“二十年。”
“这么久!”饶是早就准备,莫听姝还是微微一惊。
修仙界核心力量全都消失,神阁也不复存在的情况下,二十年时光过去,外面会是怎样的混乱场面,众人都有点难以想象,愁绪平等地爬上了每个人的眉梢,除了虞蝶儿和牧纤鸢两只纯妖。
高阶修士消失,占便宜的会是妖。
想是这样想的,不过众人都很理智,没有人迁怒发作虞蝶儿和牧纤鸢两只并肩作战过的妖,而且妖能比魔宗仁善些,妖占上风总比魔宗占上风妖好上一些。
在众人准备疗伤过后出去看看的时候,这被夷为平地的鳞汕郡城忽然发生了震动,沈烟亭抬起头朝着东南方看去:“有妖和修士过来了。”
薄雪浓正想飞上空中,远远地看上一眼,突然听到有人喊:“宗主!”
声音有些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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