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她们刚刚都听到了沈烟亭说沉舟是出窍境高阶的体修了。
御宁宗全是剑修, 天肴宗符修和阵修更多,沉舟这些年也在极力扮演一个剑修, 这也是薄雪浓第一次接触到高境界的体修。
薄雪浓自是不太好的,她腿疼得厉害,古怪的是那股疼痛感正在快速褪去,她下意识地说:“还好。”
沈烟亭扶住了她的肩膀, 人没有动两张五品青符已经朝着沉舟追去, 轻语在薄雪浓耳边轻轻落下:“不用逞强。”
沈烟亭是她们当中战斗经验最为丰富的人,她不觉得有剑修会被出窍境狠狠撞那么一下会无事, 没有断骨已经是侥幸。
薄雪浓试着动了动腿,不是她的错觉, 那股疼痛感就是在消失。
虽然不明白痛感为何会消失得这么快, 但薄雪浓还是第一时间有了行动, 她最先朝着沉舟她们追了过去:“师尊,我真没事。”
沈烟亭还想阻拦,见她速度迅捷如闪电,竟是比以前还灵活几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舟根本不是要逃跑, 她徒手撕碎了沈烟亭缠着她的符纸,带着葛凄琴跑到红镰下后就停了下来。
在薄雪浓追上她以后也半点不意外那十分完好的腿,她唇角微勾满是戏谑:“凶兽的恢复能力就是好。”
她就这么将薄雪浓的身份挑破了,她以为能听到薄雪浓质问的声音,最好直对上了薄雪浓从容不迫的眸光。
沉舟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恍然大悟:“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血脉了。”
薄雪浓并不想理沉舟,她眸光早已被红镰下的一道人影吸引,不是说那个人有完美无瑕的面庞,而是那个人实在是太惨,那看起来是个男修,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因为他的鼻子被削了下来,眼珠被挖走了,嘴唇则是被厚黑的线缝起来,脸上是一道道紧密的划痕,双颊上最突出的两块肉还被割了下来,额心还被刻了一个‘恶’字。
他被绑在一根玄黑的柱子上,柱子上方就是那红镰。
红镰和玄柱像是某种术法汇聚而成,那红镰时不时就会落下一道光影下来,光影会在即将触碰到男修的瞬间化作把带着尖齿的刀,狠狠地割下男修一块肉,偶尔落下的刀还会陷进他身体中,狠狠地搅动他的血肉,剜下不少碎肉来。
微微张开的口没有痛呼发出,薄雪浓这才发现那男修的舌头早就被割断。
淡青色的光雾会在刀落下后顺着玄柱钻进男修体内为他恢复伤势,沉舟她们大概是恨极了这个男修,一边对他割肉挖骨,一边不想他轻易死去,让他处在这样的折磨里永远痛苦。
薄雪浓好像猜到这个男修的身份了:“他就是徐鸿永?”
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男修听到有人说话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似乎是在向薄雪浓求救。
沉舟迎着血光站立,血红铺满了她素白罗裙,染红了绣在腰侧的莲纹,她单手禁锢着被冻坏的葛凄琴,慢步走到了男修跟前,不屑地看着男修:“徐鸿永,你居然向她求救,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是凶兽,杀人不眨眼的凶兽,她不吃你就算很好了,你还指望她来救你,你信不信她此时肯定觉得你的血肉分外香甜,正在琢磨如何吃掉你呢。”
胡说。
薄雪浓承认她此时确实是觉得徐鸿永的血很香,红镰割下来的血肉散落了一地,几乎快要溅到她脚步,想要闻不到血香味也是很难,但她绝对没有要吃徐鸿永的意思,她理智尚存。
不过确实是很香。
薄雪浓鼻尖颤了颤,出于本能地想要靠近那蛊惑她的香味。
欲望从心口爬了出来,悄然占据了她的意识,让她离徐鸿永越来越近。
沉舟眸中讥讽的意味更重了:“凶兽果然是凶兽,不论平时摆出怎样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真碰到了血就只剩下贪欲。”
薄雪浓还没反驳,季采言她们就赶到了。
季采言想也没想就挡在了薄雪浓跟前,正对上沉舟讽刺的眼神:“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们暗杀我那日,我流了那么多血,大师姐也没吃了我,她还救了我呢。”
沉舟低笑一声:“你是鬼月藤,又不是人。”
沉舟点出了季采言的血脉,薄雪浓这才恍惚发现她确实是对妖血抵抗力要更强一点,之前在天肴宗护宗大阵里的时候,她们杀了那么多炎兽还有一个受重伤的司仙灵,她好像明显感受到血香味还是在桂念安受伤以后。
面对季采言受伤倒在血泊里,她还和季采言独处那么长时间,确实也没有吃她的冲动,倒是叶知妖刚刚被季采言捆伤,她会有吃叶知妖的冲动,可能……可能是因为她的血脉比季采言她们的血脉更高贵些,天生就能压制妖物的血脉看不上比它低一等的血脉,也不屑于吃她们。
薄雪浓深感有理,季采言才没时间细想:“沉舟,你到底是什么人?自你来到御宁宗,我待你应该算很不错的,凄琴跟我有仇,你难道也跟我有仇不成,你为何要帮着她杀我?”
御宁宗这些内门弟子当中,可能也只有有家不能回的季采言是真心将宗门当作家的,她也确实是和几个内门弟子都相处得很不错,现在告诉她那几百年的平和都是假象,两个师妹联合起来杀她,叫她怎能不怨。
她有着满腔的怨愤和委屈,火星子在眼底闪烁,到底还有几分理智,没有自不量力跟出窍境高阶的沉舟动手。
言语的质问击不破沉舟从容的笑,她仍旧单手箍着葛凄琴的腰,指尖顺着葛凄琴沾满霜花的唇边游走,敲碎了寒水符留下的痕迹:“二师姐,我和你又不是一个师父,我的亲师姐想要杀你,我当然只有全力相帮。”
葛凄琴身上冰霜退去,她终于不再喊冷。
微红的眼眸有几分疯狂,葛凄琴忽然朝着徐鸿永扑过去,手掌穿透了徐鸿永的小腹,狠狠地一抓,拖拽着血红的肠子出来:“是你!是你杀了我娘,杀了我!我娘当年受到的疼痛,你要千倍万倍还回来。”
她将血肠拖拽而出又快速塞了回去,玄柱渗进他身体的药力更多了。
看着痛苦不已却无法死去的徐鸿永,葛凄琴笑了两声。
凄厉刺耳的笑声没有畅快,唯有怨恨和悲凉:“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娶季家小姐?”
质问忽然变作了低喃:“怪她,都怪她,你该死,季家该死,她也该死!”
怪谁。
葛凄琴的行动已经解释了所有。
她突然提起长剑再次冲向了季采言,这次却没能如愿靠近。
沉舟率先将她拦了下来,她强行钳制住葛凄琴的腰,束缚着想要从身边逃离的人:“别动。”
沉舟的声音没有让葛凄琴冷静下来,反而让她将注意力转到了沉舟身上,她踮踮脚猛地用头撞上了沉舟的额心。
体修超强的体魄让沉舟面不改色地受下了这一击。
她没怎样,葛凄琴倒是破了额心。
鲜血顺着额心滑落,剧烈的疼痛裹住神经,葛凄琴却不喊疼,她只是厉声质问沉舟:“为什么要拦着我?你不是说过会替我报仇的吗?你不是说过我恨得所有人都会惨死的吗?为什么季采言还没死?我分明杀了她,为什么她还没死?”
血流得很快,血红模糊了葛凄琴的视线。
凄厉的悲啼声没有因此停歇,她的恨意几乎要转移到沉舟上,这跟在御宁宗时那个热心肠的老好人很不一样。
沉舟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轻蔑和讥讽,多了一点愧疚。
她指尖蹭上了葛凄琴眉心,想要替她抹去那片鲜红,可血流得更多了。
好香。
葛凄琴的血分外香甜。
那是一股蜜糖渗进鲜果里的极致香味。
美味多汁的。
薄雪浓喉咙动了动,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还没等她找回自主意识,脑袋先撞上了一个怀抱。
温软的,含着香味的。
沈烟亭的怀抱。
落后她们许多的沈烟亭终于找了过来,她拥住了看着不太对劲的薄雪浓:“浓儿。”
熟悉的香味占据了呼吸,熟悉的声音占据了听觉。
薄雪浓重新找回了意识,她没有就此脱离沈烟亭的怀抱,而是本能地将她贴得更近,依靠着她身上的香味去掩盖另一股引诱她去吞食的香味。
她将头埋在沈烟亭颈窝,小声呢喃:“师尊,我没有觉得葛凄琴的血好闻,真的没有。”
薄雪浓摆明了在狡辩,沈烟亭却没有拆穿她:“我知道。”
沈烟亭没有将薄雪浓推离,默认了薄雪浓依附在她身上寻找稳定药的行为。
薄雪浓蹭着她颈窝,低闷的声音飘出:“我不会吃人的。”
薄雪浓是歉疚的。
她晓得自己大概是让沈烟亭失望了。
沈烟亭单手拥住她,轻轻拍了拍她:“我相信。”
薄雪浓视线抬了一点:“师尊,那我们能杀了她们吗?”
她急切地想要解决眼前的麻烦,然后逃离这里。
果然还是有些经不起血肉的诱惑。
薄雪浓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沈烟亭将她拥进怀抱:“现在还不能。”
她安抚好薄雪浓,冷漠的视线在沉舟身上停留:“我应该见过你。”
原先就没什么印象的,再加上她确实是和门内弟子接触有限,之前一直没有觉得沉舟眼熟过。
刚刚在那么近的距离端详过沉舟,感知到她的修为境界和体修的气息,她忽然被勾起了一点记忆,这也是她十分笃定沉舟真实年龄比她要大的原因。
沈烟亭刚刚一直在回想,还真让她想起了点久远的故事:“千年前的鳞汕郡历练,你应该是涅水宗的带队长老之一。”
鳞汕郡历练千年一次,云烟宗和涅水宗虽同为三大宗门,但到了历练地也是两个敌对的阵营。
沈烟亭和涅水宗的人接触不多,不过仔细回想还是能记得点的。
毕竟那年的鳞汕郡历练涅水宗有些惹眼。
沉舟猛地看过来,先是震惊,而后是抗拒:“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涅水宗的人。”
沈烟亭摇摇头,无比肯定自己记忆:“不会错的,只是我有一点没想明白,你千年前就已经是分神境高阶修士了,为何现在反而只有出窍境修为了?你总不可能现在还在隐藏实力?”
“我……”沉舟咬了咬唇,眸光瞬间坚定:“我说过你认错人了。”
越是否定的,越像是事实。
薄雪浓依着沈烟亭,顺着沉舟问了声:“你既然不愿意承认你是涅水宗的人,那你说你是什么人?来到御宁宗有什么目的?”
沉舟愣了愣,很快楼进了身侧的葛凄琴:“我能引人入魔,自是魔宗的人。”
自来魔修都上赶着伪装真实身份,冒充正道人士。
沉舟这样放着名门身份不要,咬死魔宗弟子身份落到己身,实在是有点古怪。
就算沉舟真是魔宗人,她此时也该打死不认才对。
她是在帮涅水宗洗清污名?还是说因为其他?
薄雪浓心中多了困惑,意识倒是完全找了回来,只要依着沈烟亭,她就还是平静的:“你知晓我的身份,你是冲着我来的?涅水宗让你来监视我的?”
沉舟脸色彻底冷了下去:“涅水宗跟我没关系。”
沈烟亭也觉得怪,她没有立刻对沉舟动手就是想搞清楚这份怪:“你身上虽然有魔气,但太弱了。”
沈烟亭在申明沉舟不可能是魔宗的人,沉舟突然将葛凄琴送到了徐鸿永身边,她掌心轻轻在葛凄琴后颈一抹,刚刚还神情激动的葛凄琴忽然安静了下去,她突然执起长剑用力刺向了徐鸿永的胸口,长剑用力搅动硬是碾碎了徐鸿永的心脏。
玄柱来不及替他治愈伤口,他就彻底丢了命。
在杀死徐鸿永后,葛凄琴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她皮肤快速变成血红色,身上缠上了一团团黑雾。
沉舟郑重地看了眼葛凄琴,她抬抬手头顶那把红镰忽然砸在了葛凄琴身上,葛凄琴的身体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拦腰折断的部位渗出来了黑色的血,黑血在地上不住攀爬,朝着沉舟涌去。
沉舟踩着黑血血泊当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葛凄琴,目中有一瞬的不忍。
漫天的血网忽然变了样,一根根血线都变成了黑色,快速繁衍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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