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根号四
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一句。
让她看起来那么像跳梁小丑一样。
“请回答我的问题,温阿姨。 ”谭叙已的声音有些急切。
第37章
这是温浅筠从没有见过的谭叙已,但是她从这简短的两句话里也听出了谭叙已突然情绪激动的原因,以及预感到了接下来谭叙已可能会说什么。
温浅筠微微撑着她的肩膀拉开一些两人的距离, ”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他和我般配我也没有要跟他在一起的想法,更谈不上会不会不要你。刚才你肯定也听到了我跟你爸爸说的那些话,只要你愿意,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
说罢,温浅筠并不想和谭叙已纠结于这个话题,柔润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有心责备,却只是抿抿唇, ”总是这样着急,疼的不是自己吗?过来我给你消毒,别到时候留疤了。你不是很清楚吗,招飞体检很严格,稍不注意留下疤痕就可能被筛掉,到时候是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
温浅筠拉着谭叙已的手一起走进客厅,弯腰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
随着她情绪激动也依然温和的温浅筠让谭叙已的冲动平息,闭着眼仍然感到心头一阵阵席卷的钝痛,语气也变得委屈起来, ”温阿姨你不可以去相亲。 ”
“别闹了,我先给你处理一下。 ”
“你答应我不要和他再接触。 ”
冲动的话说完,温浅筠答非所问的话更是火上浇油,理智和耐心一同消失殆尽。
谭叙已抿着唇成了一条直线, ”温阿姨,你一直在逃避这个话题,为什么呢。 ”
温浅筠眼中的柔情逐渐淡去,迎着她的目光,对她提出的无理要求并未回应。
她不回应为谭叙已紧张的情绪增添了几分不安,她几乎脱口而出, ”不要和他接触,温阿姨,你或许不知道,我喜欢... ”
“谭叙已!你闭嘴! ”温浅筠忍无可忍直呼其名,将她的话完全堵住。
谭叙已你真的不懂吗?还是你真的感觉不到?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安静十分钟,不许开口说话,自己冷静下来。 ”温浅筠第一次这样生气。
谭叙已执意如此,她不顾后果,她什么都没有考虑过。
她只管把自己的爱意讲个尽兴,她只管打破所有也要将她划进自己的羽翼。
可是温浅筠不能。
她是一个三十一岁的成熟女人,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怎么看不出那些刻意为之的亲昵戳碰,她怎么听不懂那些暗含深意的表白,她怎么不明白十八岁少年人的心事,何况谭叙已根本就没有想过隐藏自己的感情,所有的她都是无所顾忌的表现出来,欣喜地,吃醋的,依赖的。
从那晚脱口而出理想型是她开始温浅筠就看出来了,或许更早。
她都清楚,她也更清楚自己的感情。
从她因为她的表白信而情绪不自控的时候就明白了,所以那些谭叙已因为看不见不曾察觉到的躲闪都是她侥幸的想要将两人的关系平衡到现状止步不前,那些没有回应的话都是她看透之后无法给出的回应。
谭叙已要是说出来,她就无法直视每一声她叫她的温阿姨。
啪嗒
屋子里的灯光完全打开,唯独谭叙已的世界依然昏暗。
谭叙已垂在身侧的手捏紧,耳畔唯有温浅筠的声音一直重复着。
她让她闭嘴,试图用这种方式阻止她的表露心迹,谭叙已便真的闭嘴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每一秒都被放慢,气氛令人心悸,就连刚开始在屋子里撒欢儿的久久都乖乖的趴回自己的狗窝。
忍了好几分钟,谭叙已忍不住伸手,没有得到回应。
她悻悻的捏捏指尖,随即垂在身侧, ”温阿姨...”
温浅筠并未回应,彻底划开两人最后的一丝触碰,好似隔开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不要...”感觉到被推开,谭叙已好像要失去最后一丝的羁绊,于是毫不犹豫的再次伸手。
然后落空....
她本来就看不见,温浅筠不想她触碰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于是,谭叙已成了茫茫大海那一片孤立无援的扁舟,起起伏伏,不曾安定。
小小的一点浪花打过来,似乎浇灭了她所有希望。
她的温阿姨,原来是不喜欢她的,没有办法接受她的感情。
后知后觉的钝痛袭来,谭叙已喉间顿感干涩无比, ”我不可以吗? ”
“你不可以。 ”
声音遥遥的传过来,宣判了谭叙已的死刑。
温浅筠的声音也离她好远,好像真的要离开她和她保持距离了。
她不可以,一点点的迈步都被狠狠不留情面的推回去。
如此难堪的僵局令谭叙已想逃,但是两条腿格外沉重,内心的千言万语压着她。
”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温阿姨,你要食言吗? ”
纵然万劫不复,她也在往前走。
谭叙已咽下苦涩,说话的语气一下子就变轻了许多,静静等着温浅筠的回答。
好半晌,一块棉签在轻轻的给她破皮的地方消毒,随之而来的还有温浅筠轻柔的声音, ”不想成为飞行员了吗? ”
“这二者并不冲突。 ”
“是,我相亲和一直陪着你也并不冲突。 ”
左右都是要将那颗萌芽状态的春苗扼杀,不给发芽的机会。
谭叙已真的太过于单纯简单,她根本就不明白,成年人的世界避而不答就是答案,她不顾一切的想要表露心迹,可是却没有考虑到之后的事情。
谭叙已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时头顶的光衬得苍白如雪的脸那么绝望。
原来是凛冬,原来是枯木,原来是连表露心迹都不被允许。
“这么冲动,现在不疼吗? ”温浅筠温热的气息吹拂过那一点擦伤,用温柔强压着她的不计后果,一点点缓和她抛弃理智的冲动。
此时谭叙已笔直的脊背微微弯下,而温浅筠坐在沙发扶手上朝她倾身,纤细的腰身线条之上,没人知道其实她刚刚也被撞到了,就像没人知道她克制的心有多痛。
谭叙已现在的痛,她真的做到了感同身受。
画面异常温馨和谐,却勾勒出破碎伶仃的内核,外人不足为奇,只有她们能感知到苍凉。
谭叙已只觉得她的温柔更似寒霜之气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唇齿发抖, ”不疼。 ”
“骗人。 ”温浅筠嗔怪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我没有。 ”谭叙已执着的否定。
温浅筠也不和她做没有意义的争辩,抬手摘下蒙住她双眼的眼纱,单手捧着她的脸颊, ”你还真是倔,以后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
一语双关,哪里有人能懂温浅筠克制的晦涩钝痛,一点点侵蚀磨人心智。
她早就看透了一切,可是在一边克制靠近又在一边不舍的小心翼翼保持两人现状的平衡,她反复撕扯的深夜无人可说。
幸好谭叙已看不见,否则温浅筠也自认演技拙劣,会演砸一切。
“我从来都不怕吃苦头的。 ”谭叙已惨然一笑,那双漂亮眼睛里又分明透出坚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温浅筠的感情变质,她只能肯定自己无法妥协半分。
“那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坏习惯? ”温浅筠目光柔情似水,珍惜的指尖轻轻临摹她脸颊的轮廓,好像要亲手记住些什么。
闻言,谭叙已皱眉, ”我不想改,因为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
温浅筠静默了几分钟,似有太多话没有说出口,表情越发的温软,最终也只是收回手给她贴好创可贴, ”今天你爸爸回来了,回去跟他好好聊聊,毕竟半年不见,你们父女俩应该有很多话要聊。 ”
“我现在只有很多话想跟你聊。 ”
“可是我没有,小已。 ”
温浅筠的话给了谭叙已最后重重的一击,她大脑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张了张嘴。
她以为刚才短暂的温柔是给了彼此余地,没想到温浅筠的坚定并没有丝毫的撼动。
所有的话都显得那么多余,谭叙已失魂落魄的点点头,转身摸索着往外走。
她大概是真的需要一根盲杖了。
....
壁灯微弱的光线与那月色相融,晚风吹起窗边轻纱,带着初冬的那股刺骨寒风挤进室内,也掀起客厅餐桌前那睡裙薄纱的一角。
当月色来临,城市都变得安静之后,那一抹纤细的背影显得无端寂寥。
温浅筠静静坐在桌前,面前的桌面上放着曾经谭叙已拼好的那个飞机模型,她一遍遍看着,愁思万千,理不清,更不可控的要陷入其中。
初冬的风真的很冷,吹得温浅筠两只细白的脚腕都快失去知觉。
温润的眉眼低垂着,蓬松自然的长发随意堆叠在肩头,似乎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曾经的最新款乐高随着时间的更新叠代已经有了过时的痕迹,那么漂亮的模型现在来看不过也是简简单单的积木堆叠而成,没有太多细节的设计,甚至这个型号的飞机已经淡出历史的长河。
只有温浅筠视若珍宝的珍藏着,因为这个谭叙已拆了又拼好的爱不释手的玩具。
她为什么留下这个模型,因为这个模型也在一次次的告诫着她,爱情是神圣的,更是慎重又斟酌之后的结果,感情需要对对方负责,不能一拍即合。
斟酌再三,至少应该是匹配的两人。
她从没有将自己的性取向束缚在某一个必定的方向,所以,她爱小已,那就是同性恋。
是啊,她只敢在这种时刻承认自己对小已的感情。
在谭叙已今晚要脱口而出告诉她喜欢她之前,她一直抱有侥幸心理,或许谭叙已不过是拿她当关系亲近的长辈才会毫无心理负担的和她有那些亲昵的动作,或许谭叙已对她不过是失去妈妈之后拿她当唯一的依靠才会如此。
只要她讲自己的感情永远藏在心里,她或许真的会陪着谭叙已很久很久,看到她走得更远,交更多的朋友,朝着梦想一步步的走去,虽然偶尔困惑,但是她一直被爱包围着,幸福且快乐。哪怕只能在她身后默默陪着,她也心满意足。
可是....
她的自欺欺人终究只是一场自我安慰的幻境。
在谭叙已肯定说喜欢之后,她不仅没有释然,而是更加陷入另一场漩涡。
因为被小已刚好喜欢的那一点隐秘的欣喜被更多的愁思压下,不露一点痕迹。
温浅筠这一刻觉得,她竟如此卑劣,竟然对邻居好友的女儿产生了非分之想。
谭叙已还小不懂,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懂,她怎么可以喜欢上谭叙已?
她太坏了,她竟然罔顾人伦道德,如此卑劣的倾心于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她是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