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根号四
温浅筠按住她的肩膀, ”所有人都可以轻易说出这句话,再过几年我就三十五六岁,我不再年轻,而你刚好是最漂亮的年纪。小已,你真的觉得爱是什么永恒的东西吗? ”
换句话说,等我老了,你还会爱那个满脸岁月痕迹头上长出白发的温阿姨吗?
她介怀的东西太多,这是一个似乎并没有任何胜算的赌注。
她从不质疑真心,但是真心多讲万变,不讲永恒。
“我现在看不见! ”谭叙已加重语气。
“你迟早能看见。 ”温浅筠懂她的言外之意。
谭叙已咬牙,在温浅筠身上找不到任何突破点,她声音里染上几分愠怒, ”这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是你,就像我现在看不见你的样子,但是我还是为你心动。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会变老,我只在乎我的世界里要有你啊。温阿姨,我会爱你,直到我也变得苍老憔悴。 ”
如果可以,我真想剖开胸膛,让你看看我爱你的心有多坚定。
变老,多么轻如鸿毛的东西,谭叙已却无力反驳。
温浅筠撩开她额前的湿发,捧着谭叙已的脸,温柔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那么没有温度, ”承诺是最没用分量的东西,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只是在当下你无法做到的瞬间才作数。就像你也总是答应我你不会再哭,会好好照顾自己,可事实上你都没有做到不是吗? ”
承诺最容易插上翅膀陪着时间一起叛逃。
谭叙已这个年纪的爱更是瞬息万变,毫无预测可言。
“你不相信我,真的一点都不相信我。 ”谭叙已握住脸侧谭叙已的手腕,说出来的话有些悲凉。
温浅筠不知道,谭叙已明确自己心动的每一个瞬间和她的容貌都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锦上添花,重要的是,她是温浅筠。
会在她胡言乱语的时候为她大费周折的去找一瓶萤火虫,会送她最爱的小狗哄她高兴,会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或许还要更早,陪在她身边见证着她的成长,是父母之外爱她最多的角色。
九岁时,谭叙已的生日愿望是想要一个飞机模型,所以第二次见面温浅筠就送给了她一个昂贵的飞机模型。
十五岁时,谭叙已的生日愿望是想要一块喜欢很久的手表,所以温浅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限量需要抢的纪念手表。
十八岁,谭叙已的生日愿望是温浅筠能陪她参加学校的艺术节,所以那天她和妈妈一起来了,在礼堂里看着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所以,此时我的眼睛看不到,但是我确定我爱你。
温浅筠阖上双眼,又缓缓睁开, ”小已,这无关信任,只是你现在太多不确定性,你或许都分不清对我到底是喜欢还是单纯的我陪你那么久你对我产生了依赖或者仰慕,你这个年纪荷尔蒙会蒙蔽你的心。所以在这个阶段,只有朝着你最喜欢的轨道一直往前走,不要在这个时候越过轨道,会犯错。 ”
而她承担不起犯错的后果。
“我以为我今晚来到这里,已经能证明所有。 ”
谭叙已无力的松开握住温浅筠手腕的手,身体缓缓往下滑,此刻只有接踵而来的无力感。
她没有办法证明,也没有足够的资本让温浅筠相信她,归根结底,是她太小。
可是温浅筠去相亲了啊,那天她来找她,就是那个男人送她来的。
她没有亲眼看见这一幕,但是听奶奶的好姐妹们的描述,她们很般配,看起来关系匪浅。
这也是她今晚迫不及待来这里的私心,她没跟温浅筠讲,只是一味的想要拉住她的手。
温浅筠抬手勾住她的下巴不让她放纵自己, ”别呛到。 ”
身体微微朝着她的方向移了移,温浅筠蹲在谭叙已的耳边, ”我明白,但是这是我的选择。 ”
她不管是想到的还是考虑的都比谭叙已多太多* ,她什么都知道,但这就是她的选择。
谭叙已点点头,恍惚间有往日的乖巧, ”我知道了。 ”
“那自己洗澡吧,我去给你下面,你今晚肯定也饿了。 ”
“温阿姨....为什么我这个年龄的感情就要受到质疑? ”
她还是不甘心啊。
温浅筠那双眼染上了湿意,耐着性子跟她说, ”小已,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太多不匹配的条件,就算不想太多,年龄也是首当其冲的。 ”
她们之间相差的不是简简单单的三岁,是货真价实用时间堆砌的十三年。
春夏秋冬,她可是看着谭叙已长大的,她内心的那些道德廉耻之心压着她,更多的考虑的是她们的以后。
比起短暂相爱之后分道扬镳,她更想就这样陪着谭叙已,哪怕没有任何身份。
“不过十三年而已。 ”
“不要把这十三年看得那么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浅筠听到她完全就是孩子一样的思维模式,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轻而易举,柔声纠正。
实在没有办法责怪她什么,只有在她耳畔,一句句耐心的跟她说, ”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我都已经上小学了,而在我上大学的时候你可能刚刚学会走,连幼儿园都没去,你想想这恐怖吗小已? ”
简直就跟拐卖儿童没什么区别,细思极恐,温浅筠比喻起来自己都觉得可怕。
太远了,她和谭叙已相爱的距离太远了。
第48章
“你是成年人,我也是,一点都不恐怖。 ”谭叙已嘀嘀咕咕,意志十分坚定的不受影响。
只是想要两个人简简单单的在一起,三餐四季,多么幸福。
“小已。 ”温浅筠微叹了一口气,面对她的固执己见,她说, ”你知道我的意思是什么,这不是成不成年的问题,不要把问题归结于简简单单的成年上。你想想以后和朋友聚餐,你们聊到自己的伴侣时,而你的伴侣已经是一个被时间打败的女人吗?到时候你会觉得羞于启齿,你或许也会质疑你今晚说的这些话有多么荒唐。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也不想你因此有任何自卑的情绪,很多很多,你现在大概想到的都不是现实的问题,但我已经想到了。 ”
她想说现在能不顾一切不负责任的在一起,她也就相信谭叙已口中对她的爱,可是再过几年,或者再过十年,自己会很快容貌显露出苍老的状态,而谭叙已却刚好年轻,这个时候她还会坚定不移地爱着她吗?
她看到自己父母在对方最好的年纪都分道扬镳,也看透了爱情的本质。
谭叙已现在这个年龄可以不懂事,但是她不能纵容彼此错下去,哪怕就保持在这个尴尬的位置,她也不允许谭叙已越轨。
谭叙已将断断续续的理智拼凑起来,很认真的思考着温浅筠的话,在这期间她一直拉着她的衣领不让她走。
零星的星芒,拼凑出这世界上最亮的月亮。
她说, ”那个时候我会很骄傲,我的爱人看着我长大,陪伴我的时间很多很多,我一直都幸福的被爱着,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我从来不会撒谎骗人,温阿姨你一直知道。 ”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这句话全都出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温浅筠的衣领被揪出褶皱,谭叙已的话每个字都好像带了魔力,撩动心弦,比那一触即分的吻更令人难以平息,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谭叙已额头抵着温浅筠的肩膀,孤舟依靠着她唯一的岛屿。
“嗯,我知道你不会撒谎。 ”喉间溢出一声低吟,温浅筠情难自己。
万万没有想到,谭叙已的回答会这么令人心悸,直白的,赤忱的,坚定的。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对于温浅筠来说该是怎样的鼓舞啊。
垂眸看着埋在她胸口只能看到一个毛绒绒头顶的人,摸摸她的头没有推开她,两人就这样安静的依靠着彼此。
浴室温濡湿润,两颗心也这般模糊的靠近。
“其实你还担心受到谴责,不是吗? ”
久久之后,谭叙已没有抬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来自谭建的,来自身边知道她们关系的所有人的谴责。
她们不会怪谭叙已不懂事,只会戳着温浅筠的脊梁骨指责她是不是不要脸,谭叙已是小,但温浅筠不应该陪着她做如此荒唐的事情,所有的错误都在温浅筠身上,她会承担所有的压力和责怪。
想到这里,谭叙已意识到自己是在为难温浅筠,今晚的所有都是她步步紧逼的为难她。
啊.....她不想这样,可是她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呢?
温浅筠否认, ”不,对于我来说我可以承担所有的指责和谩骂,因为对于我来说这真的不重要,这点委屈比起我的爱人来说轻如鸿毛,我也不是能轻易被负面声音情绪化的人。 ”
“我在意的是,你还有以后。 ”
看啊,温浅筠的爱怎么不令人向往啊。
她会承担所有的责任来好好爱那个人,她是包容的,她的爱是难得的。
“我想的以后有你,以后这个词对我来说真的不遥远,我的眼睛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很快就能看见,之后进入大学很快就会毕业踏入社会,这些都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
温浅筠咬着莫名干涩的唇瓣,心跳快到抓不住,只因为谭叙已靠在她胸口说这么暧昧的话。
终究放纵有界限,温浅筠扶着谭叙已的肩膀让她坐直, ”等你到了你口中的以后再来考虑这些,现在不要闹了。 ”
我也想你的未来有我,所以才会这样推开你。
温浅筠是个不轻易给出自己感情的人,但是一旦倾注其中,那她至死不渝。
她永远不会成为她父母那样的人,这是一个枷锁,也是她的禁区。
所以她爱谭叙已,但是比爱更爱,才这样顾及太多。
“温阿姨.... ”
“谭叙已,我不敢赌。 ”
温浅筠清楚自己爱的筹码有多重,而谭叙已现在不确定性太多太多。
所以这句话真的就把一切都扼杀在摇篮之中,再无任何可能。
谭叙已收回自己的手,乖乖的坐在浴缸里,声音很低, ”我明白了。 ”
温浅筠于心不忍,移开视线站起身子, ”洗完自己出来吃药,别感冒了。 ”
她们聊了很多,谭叙已也明白了很多,所以就让一切回到最开始吧。
这一定是温浅筠最希望的,谭叙已也没勇气再问她和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打算在一起,深知自己重量,不敢再有半分为难温浅筠的想法。
失魂落魄的洗完澡,谭叙已从浴室里走出来,而桌上已经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谭叙已拉开椅子坐下,温浅筠自然而然的取了一块毛巾站在她身后,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问, ”用勺子还是筷子?嗯?应该能自己吃了吧?是不是? ”
一贯温柔的语气,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又是一直拿她当小孩子照顾的温阿姨。
谭叙已摇摇头, ”能看见。 ”
她现在只是相当于近千度高度近视的人一样,世界都是模糊的,在夜晚的时候才像之前那样走路都成困难。
所以,她知道自己不会再是一个废物一样需要照顾的人,才这般冲动的表白。
“我已经给你爸爸打过电话了,你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
温浅筠看她吃得很快,眼底的沉郁都散去些许,柔情似水的看着她吃。
刻意隐去通话中谭建对谭叙已此举的责怪,温浅筠只想让她好好休息。
“嗯。 ”谭叙已咽下这碗对她来说算珍贵佳肴的面,安静的应了一声。
她知道,温浅筠的言外之意就是她还是要去奶奶家,不能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