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根号四
抬眸间,谭叙已半蹲在地上,兴致勃勃的拍她。
都出来玩儿了,不拍点景色,就喜欢拍她。
“我的相机,我只想拍你。 ”谭叙已有理有据的,说话间又按了几下快门。
温浅筠抬*手遮住自己的眉眼,一字一句有些无奈, ”谭小已。 ”
“好吧,对不起温阿姨,需要我扶着你吗? ”谭叙已秒怂,站起来朝温浅筠伸手。
“用登山杖就好。 ”温浅筠拿过登山杖,又一次化解了谭叙已朝她伸过来的手。
已经是第二次,谭叙已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低头,眼底有些落寞的破碎。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佯装若无其事的继续拍照。
一路上走走停停,温浅筠默不作声的跟在谭叙已身后。
“小谭,你拍照技术好吗? ”周心仪坐在一边的休息长椅上,明显是等着谭叙已上来。
走了一个小时了,大家都有些力不从心了,偏偏背了那么多东西的谭叙已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左边摸摸花,右边拍拍草的。
周心仪觉得,谭叙已答应出来爬山,就真的单纯只是想爬山了。
谭叙已举起相机对准周心仪按下快门, ”心仪姐你看看就知道了。 ”
“那你过来。 ”周心仪朝谭叙已招招手,她累得满头大汗,实在是不想动。
听到这话,谭叙已下意识回身看了一眼神色自若没说话的温浅筠,站在原地没动。
还是周心仪起身走到她身边,凑过头过去想看看她的拍照技术, ”很有氛围感,但就是感觉是不是把我拍得有些胖了啊? ”
她靠得近了,远超普通的社交距离,谭叙已默默收紧握着相机的手,如芒刺背。
余光里的温浅筠没有任何反应,就只是停下来扶着栏杆静静地看着她们。
“还好吧,上镜都会胖一点啊,何况我看不太清,都是凭感觉按快门。 ”谭叙已想要拉开距离,尤其是温浅筠还在的情况下,但这样实在是不礼貌,于是她从脖子上取下相机, ”要不心仪姐你自己拍,这个相机自带氛围感,现在光线刚刚好,一会儿要是天黑了就很难出片了。 ”
周心仪摆摆手,提议道, ”再给我拍一张?我感觉你很喜欢拍照哎。 ”
这一路上每一次她回头谭叙已的镜头不是对准温浅筠就是在拍路边的花花草草,比起爬上山顶,她更享受爬上去的过程。
谭叙已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虽然温阿姨没有说话,但是存在感极强。
她配合着周心仪的姿势拍了几张,在后退的时候,视力不好总是凭感觉走路,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一点。 ”
温浅筠扶住谭叙已的手,声线一如往常的轻缓柔和,看着她给周心仪拍照也没有一点情绪变化。
谭叙已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浅筠已经收回了手,她回眸,很低的一声, ”就一点都不在乎。 ”
她就一点都不在意她的镜头对准别人。
对啊,她恐怕只有欣慰终于能放下一些被她表白的压力了。
温浅筠自然也是听到了她这句话,目光追随着谭叙已,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
她连表面上的温和都要维持不住了,撑着护栏那只手微不可查的颤抖,看着格外无力。
怎么会不在乎啊,明明刚才小已的镜头里还只有她一个人,转瞬之间,便什么都不剩了,空余一片人走茶凉的孤寂。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任何一点讯号都会鼓舞谭叙已。
“好吧,没关系,我都懂。 ”谭叙已艰难的扯唇,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小声说了一句就抬起头继续拍照。
第60章
“拍得还挺好啊。 ”周心仪看着照片上的自己,每一张都被抓拍得刚刚好。
“回去了我传给你。 ”谭叙已回答。
几人继续往前走,谭叙已走得很慢,温浅筠比她更慢,一前一后很快就被前面的人落下。
到了山顶,周心仪已经放下东西准备搭帐篷了,看见姗姗来迟的谭叙已,招招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小谭啊,这边有木板做隔层,晚上的时候没有那么潮。 ”
“好,谢谢心仪姐。 ”谭叙已放下东西,没有先急着搭帐篷,而是趁着还能看见走到那边观景台,从山顶眺望远方。
这座山并不算高,所以一眼望过去有绵延不绝的高山,未经开发的郊区之外,感觉呼吸里都透着两分自由的气息,置身其中,好似已经感觉到山间明月,晴日白雪的治愈。
谭叙已戴上耳机,耳机里播放着轻缓的钢琴曲,她单手拨了拨微微凌乱的碎发,露出的眉骨如画般卓然,探着身子费力往前,伸手摘了一片松树叶。
好大的一颗松树和柏树,站在这个平台上给人一种触手可得的感觉。
谭叙已终于能放松片刻心情,嘴角上扬露出笑容,酒窝酝酿着醉人的笑意。
逃离枯燥无味的课堂,逃避感情上的举步维艰,谭叙已获得片刻自由的救赎。
因为风景太美好了,还有很多值得她去领略的世界,所以不要被眼前的困境困住啊谭叙已。
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松果,谭叙已仔细找了找,没看到松鼠。
想想也知道这里不会有松鼠,就算是有也被这么多人吓跑了。
谭叙已没有失望,而是玩心骤起,单手撑着护栏费力的伸手想要摘走一颗松果。可惜她眼睛真的太不好了,抓了两下都只碰到了松果的边缘。
“危险,别探太出去。 ”温浅筠按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再往前探头。
谭叙已腿长重心不稳,上半身失控的话一下子整个人都会被带下去,真的很危险。
她就是没有一点危机意识,以后可怎么办啊谭小已。
戴着耳机的谭叙已没有听清楚温浅筠突然发出的声音,她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温然而立的温浅筠,更加用力踮脚往前摘了个松子,圆滚滚的还有些扎手。
“给你啊,温阿姨。 ”谭叙已摊开手心朝温浅筠递过去,深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其中却又藏匿着少年人不轻易的动摇。
小小的一颗松果,完全成熟的看起来也有点脏兮兮的,偏偏静静躺在谭叙已的手心。
温浅筠接过那颗松果,尖锐的边缘扎着细嫩的皮肤有些疼,她微微颔首, ”谢谢小已。 ”
丝巾小心翼翼的包好放进口袋里,温浅筠拉着她的衣角,不让她再往前探过身子。
两个人都默契的对上山时那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插曲闭口不提,尤其是谭叙已,好似最后那句手上的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一样。
一路上该照顾照顾,也不会因为温浅筠的不在意生气闹脾气,一下子成熟了很多。
“松果,里面还有松子吗? ”周心仪站到谭叙已的另一边,刚刚看到她摘了一颗给温浅筠,于是看向谭叙已的眼神里暗藏深意。
谭叙已倒是没懂她的言外之意,只是看周心仪站过来了,凭感觉顺手又捞了一颗递给周心仪, ”心仪姐可以咬开试试,我也没见过松子在松果里面的样子。 ”
“我又不是松鼠,哪里会有那么好的牙齿。 ”周心仪也没客气,捏着松果打量了一下,透过松果边缘,看到了逆光位置的谭叙已,此时旁边照明用的光线在她身上投下一层微黄的光晕,从额头到鼻梁,唇际之后的下巴,令人吃惊的清晰漂亮。
平时不觉得,穿着休闲装的谭叙已干净清爽,莫名的好看。
尤其是知道她视力不好,偷偷看她的时候她一点都感觉不到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松弛感。
“我也没有。 ”谭叙已耸耸肩,绝对不会犯蠢去咬松果的表情。
周心仪捏开一点边缘,谭叙已视力不好,好奇的凑过去看是不是松子。
谭叙已肩上的手突然收紧,又在下一秒彻底松开,快到一切都好像一个错觉一样,无人在意。
“这就是松子,跟超市里的不太一样。 ”周心仪将捏开的松子贴心的递到视力不好的谭叙已眼前。
动作太过突然,谭叙已躲闪不及差点被戳到眼睛。
推了推眼镜,差点被迫害的谭叙已轻咳两声,在还是看不见的情况下,耐不住好奇心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观察松子, ”超市里都是熟的吧,在树上还没成熟的应该就是这样的。 ”
两人研究得认真,温浅筠却紧紧握住那颗松果,隔着一层丝巾,松果的尖锐快要刺进皮肉里,一点点不容忽视的钝痛磨人心志。
内心里有些坚定不移的东西开始动摇,邝觉觅的那些话成了撬动一切的木杆。
看得认真的谭叙已,突然意识到什么,心虚的回头和温浅筠泛红的眼睛对视,她觉得气氛莫名的尴尬,尤其是温浅筠不说话,就一直默默的看着她。
当着周心仪的面也不能说什么,于是谭叙已打了个响指, ”我去搭帐篷了,一会儿天黑了来不及了。 ”
其实爬上来已经很累了,看一边虽然保持动作的优雅坐在石凳上,实际上已经累得没力气说话的邝觉觅就知道,何况这一路爬上来她还是空手没带任何东西。
谭叙已全副武装的爬了两个多小时,短暂的休息之后还是惦记着今晚睡哪里的问题。
“邝阿姨,加油啊。 ”路过邝觉觅的时候,谭叙已朝气十足的喊了一声。
“我跟你不是一个时代的,我有不同的节奏,别管我了。 ”邝觉觅眼皮都懒得抬,慵懒的挥了挥手,注意力放在观景台上的两道身影上。
眯了眯眼,邝觉觅若有所思。
“我看温老师还是挺少参加这种活动的。 ”周心仪随口的一句话不想让氛围那么尴尬。
虽然刚工作不久和温浅筠也没有很熟,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只是看她这种清冷的气质,有时候同组的老师一起去喝咖啡都识趣的没叫她。
温浅筠有自己的生活圈,工作和生活分的还是挺开的。
“嗯,比较担心小已,毕竟她眼睛都还没完全好。 ”温浅筠淡淡一句,看向周心仪的眼神里不复刚才的温和。
谭叙已是眼神不好看不见,但是周心仪刚才的眼神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情愫,她熟悉,因为曾体会过,她陌生,因为第一次见别人对谭叙已有这种眼神,不是完全袒露的爱意,而是欣赏之余的一些心动。
但是她也没资格说什么,只微微颔首, ”我去帮她搭帐篷了,她不是很会。 ”
她们的初相识相处的很愉快,现在虽然还是谭叙已的家教老师,但是两人似乎已经到了亦师亦友的关系,不然周心仪也不会邀请她一起来爬山。
谭叙已和谁都能相处得很好,她这种性子就是招人喜欢。
温浅筠不愿多想,含蓄的将无数情丝压抑得不露分毫,走到谭叙已身旁,此时天已经快完全黑了,周围虽然有照明灯,但是光线还是很暗。
“需要我给你示范一下吗? ”温浅筠想帮她,于是朝她伸手。
谭叙已此时正在往土里钉钉子,她确实是戴着眼镜看眼前的视线也有些模糊,所以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拿着钉子在犹豫不定。
温阿姨来了,她一下子就把自己的犹豫藏起来, ”没事儿,我自己可以的,我来之前有做功课,搭帐篷这种活儿我可以做的。 ”
谭叙已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心虚,毕竟她也明白理论和实践之间是有差距的。
但是碍于温浅筠还看着她,所以她硬着头皮也不想再在温阿姨面前当什么都不会的小屁孩儿,像主动学习做饭一样,谭叙已也在学习搭帐篷,哪怕她以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
“行吧,那你试试。 ”温浅筠蹲在她旁边,也不勉强她,静静看着她折腾。
她蹲太久之后突然起身就很容易贫血,所以她总是喜欢盘腿坐在地上。
一双修长的双腿安安分分的盘在面前,她低着头神色认真,表情凝重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一样。
一手扶着钉子,另一只手干脆利落的用锤子打下去。
啊......
精准的砸到自己的手。
吃痛的谭叙已一下子脸狠狠一白,吃痛的想要收回自己的手,但鼻息间尚存那温柔的晚香玉香味,谭叙已硬生生忍下这哑巴亏,没两秒一张脸就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