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根号四
纸团砸在温浅筠眼睛上,随即落在地上。
温浅筠下意识闭上眼又睁开,纸团在她脚边,她稳了稳心神,还是弯腰捡起来。
纸团展开是两份高考志愿意向书,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内容,除了谭叙已的第一志愿不一样。
有一张上面是谭建和温浅筠都知道的志愿洲渚航空航天大学,而另一张是完全陌生的学校,滨海航空学院,省内的一所普通本科飞行学院,不是双一流院校,只是一所普通本科。
两所学校后面都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洲渚航空航天大学,三千一百二十公里,飞行时间六个小时,一年回家两次。
滨海航空学院,高铁一个小时,每周回家一次。
两张高考志愿意向书都是草稿,因为正式填报志愿要在网上填,谭建和温浅筠都默认谭叙已会照着第一张志愿表意向书填,所以没有人特意再给她检查网上的志愿。然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背后,谭叙已偷偷改了自己的志愿,为了离家近一些。
谭叙已可是高考状元啊,她能去所有想去的学校,她想当飞行员就可以去国内顶尖飞行学院,她怎么可以为了距离改变自己梦想的学校。
温浅筠紧紧捏着这两张纸,认真的看了又看,一瞬间好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思绪一点点飞走,无法凝聚。
熟悉的字迹,谭叙已还在末尾写了三句话。
「温阿姨>梦想
异地恋真的很难熬,也会很容易没有安全感,所以留在温阿姨身边吧。
更努力一点一样会到达目的地,但是沿途不能丢掉温阿姨。 」
温浅筠眼窝一热,将手里的两张纸一点点抚平,好像又窥见了小已的爱意。
她知道她没有安全感,尽管她在鼓励她去想要去的地方,但是她还是偷偷计划着距离,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在这个月结束之前,志愿可以登陆系统进去修改的吧? ”
温浅筠第一时间担心志愿能不能修改,极力挽回这个错误。
谭建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他在看到这两张志愿意向书的时候就登进系统给谭叙已修改了志愿,谭叙已的私心公之于众,也被扼杀在了摇篮中。
因为孩子犯错,父亲就有责任纠正这个错误。
谭叙已,回到你本来的人生轨迹上去。
对温浅筠的反应十分满意,谭建又拿出一个笔记本,温浅筠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笔记本是谭叙已的,因为是洲渚航空航天大学校庆的纪念品,谭叙已在二手网站收的别人转卖的,她很喜欢这个笔记本,用来写日记,几乎随身携带。
“还有这个,是她人生计划表,这是她很早之前写的,但是现在她把二十五岁之前的人生计划都被划掉,因为谁?因为你,温浅筠,你束缚了一个向往蓝天世界那样自由的人。 ”
去沙漠探一次险,去蹦极,攒钱去自驾游,去跳伞。
谭叙已喜欢追寻刺激,她每一年都有一场冒险要去完成,这些事情需要很多时间去准备,也要去到很多地方,注定是不可能陪在温浅筠身边,陪着她过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
“温浅筠,你是一个自私的罪人。 ”
第105章
.....
自私的罪人,她是一个自私的罪人。
温浅筠脑海中一遍遍浮现这句话,她也在一遍遍的审判自己。
自私,她不顾及她和谭叙已之间的差距跟她在一起。
罪人,她影响了谭叙已本来更好的选择。
“嘿,今天是你第几次出神了? ”邝觉觅见温浅筠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整整两个小时的会议,温浅筠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光明正大的开小差发呆。
怎么回事啊温老师,你一向都是全身心投入工作的。
温浅筠恍惚间抬眸,这才注意到会议已经结束,甚至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她和邝觉觅两人。
“抱歉,今天我不太舒服。 ”温浅筠合上钢笔,敛下眼底的黯然。
“没关系,我们温老师自然是应该有特权的。 ”邝觉觅歪头笑笑,从最前面的位置上起身绕到温浅筠身后,随意的靠在桌前,拿起她笔记本上那两张皱皱巴巴的纸端详,”这就是我们省状元的高考意向书啊。 ”
为了自己的梦想放弃了国内一流大学的邀请转而报考航空学院,又为了什么放弃了梦想呢?
因为温老师啊,谭叙已同学甚至都精心算计好了距离和回来的次数。
“我就说了,她虽然小,但是感情从来不儿戏。 ”邝觉觅单手撑着桌面将两张纸按在魂不守舍的温浅筠面前, ”她经得起考验,我都佩服,这也太豁得出去了。 ”
“对感情不儿戏就可以对自己的人生儿戏吗? ”温浅筠眉头紧锁。
谭叙已这不是在胡闹吗?
她明明知道她最在意什么,但是谭叙已还是这样做,难道还要指望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吗?
一点都不,温浅筠矛盾又烦躁的心情让她这两天都没有办法好好工作,而谭叙已又刚好一直在医院守着外婆,两人没有见过面,她想跟谭叙已聊都找不到机会。
谭叙已这样,如何能让她面对谭建时说出希望他尊重这段感情的话。
谭建不是跳梁小丑,她才更像。
邝觉觅拍拍温浅筠的肩膀,哄着她说, ”放轻松好吧,又不是为了你辍学了,这个学校也不错啊,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你也不要太自作多情她是为了你,或许她不想离家那么远啊,毕竟从生下来就是被爱的,身边从没遇到过坏人小谭同学,要是让她跟五湖四海的人相处,你放心? ”
已经预料到温浅筠在这件事上会有怎样的反应,邝觉觅已经开始给她做思想工作。
温浅筠抿了抿唇,慢慢抬眼, ”你很赞同她这样疯狂的行为,因为你们在感情上都一样,但是你也应该明白,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她这样。这关乎到她的未来,怎么可以因为我偷偷改自己的高考志愿? ”
“因为她爱你啊。 ”
“我不需要这样的爱。 ”
邝觉觅的话音未落,温浅筠略显冷硬的话砸了下来,毫不留情的呵斥一样。
这么强硬的态度让邝觉觅都愣了一下,想帮谭叙已说说话的心思一下子就灭了。
沉吟半晌,她正色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现在志愿改回来了,她爸又这样逼你,所以你想就这样分开? ”
温浅筠不能接受自己影响谭叙已的未来,所以谭建就轻易拿捏她的软肋,说服了她分手吗?
明明那么难听的话都没有撼动她分毫的,现在这两张薄薄的指就撬动了温浅筠的坚定吗?
温浅筠目视前方,目光清冷平静, ”自然不会,和她父亲沟通,骂她两句,教她怎么在爱里权衡我都会去做,因为,我怎么能轻易放开她的手呢? ”
温浅筠拿起那两张纸,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望着邝觉觅,声音有些轻, ”那我不是太对不起她了吗? ”
虽然生气她这样做,可是温浅筠又如何不感动谭叙已对她的爱。
谭叙已的爱从来都不是轻描淡写的”我爱你” ,她什么都没有,但是什么都能给。
邝觉觅怔了怔,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之后,连一贯巧言善辩的人也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当时她遇到人也像温浅筠这样坚守,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吓死我了,你说那些话我还以为你是准备分手。 ”邝觉觅实实在在的松了一口气。
“我从来都没说过要跟她分手,只是生气而已。 ”温浅筠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这两天她几乎都没合过眼,上了一天课,又开了两个小时的例会,她身心俱疲。
不知道是不是谭叙已不在身边,亦或者她也曾因为这两张志愿单陷入挣扎的泥泞里,也曾因为谭建无形之中强加的道德绑架而怀疑自己的决定,好在,在谭叙已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她最终还是站在了她身边。
“我送你。 ”说着,邝觉觅桌上的手机响了。
稚嫩的童音在会议室里飘荡,三岁孩童喜欢的动画里的儿歌从邝觉觅手机里传出来,温浅筠回头眯了眯眼,莫名的觉得诡异。
邝觉觅越活越回去了?这么大的人了用儿歌做手机铃声。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邝觉觅立马改口, ”算了,我还有事,你回家好好休息吧。 ”
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温浅筠默默吐出一句, ”见色忘友。 ”
邝觉觅笑而不语,转身去接电话了,温浅筠也没有要偷听别人讲话的意思,背上自己的包就出了会议室。
明天她没有课程安排,所以她准备回家收拾一下今晚去医院看看小已的外婆,然后顺便把小已接回来好好聊聊高考志愿的事情。
停好车路过小区公告栏的时候,温浅筠停下脚步,诧异的看着公告栏前围着的一群人。
“怎么谭建好好的突然要卖房子了啊,房价正降着呢,现在卖肯定得亏不少钱,而且急匆匆地把房子卖了,打算搬到哪里去住? ”
“是啊,这套房子现在卖肯定亏好几十万,谭建这是怎么想的,挂这么低的价格,他看着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啊。就算孩子高考结束去上大学了,但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突然卖房子,好奇怪。 ”
“不是说他丈母娘住院了吗?听说挺严重的,住了半个多月都没有出院,情况还越来越糟了,过两天还要去做手术。你想医院的开销那么大,花钱如流水的,谭建压力太大所以要卖房子。 ”
“他丈母娘住院还有他小舅子呢,他小舅子开公司的,人家开的车上百万了,还能负担不起医药费? ”
“是啊,而且你们不知道,他丈母娘退休前好像是国家公职人员,退休金好几千不说,她住院看病是不花钱那一类。 ”
听到议论声中熟悉的名字,温浅筠在公告栏人群之外驻足,温润的眉眼淡淡落在公告栏上那一张房屋转售的传单上,表情黯然,纤细的身影与人群格格不入,有几分飘零落寞。
谭建要卖房子,宁愿亏几十万也要用最快的速度搬离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看见温浅筠站在了身后的原因,渐渐的人群就往旁边散去,站在公告栏边聊天。
大概都是一些无端的猜测八卦,看起来并不太想让温浅筠听到的话,温浅筠并不在意,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缓步走近公告栏,目光落在上面房屋转让的宣传单上。
两个红色加大加粗的”急售”两个字几乎填满温浅筠的瞳孔,整张传单无形中还向温浅筠透露着另一个信息,那就是”惹不起他躲得起” 。
温浅筠一言不发的站在公告栏前许久,唇线抿得紧,思绪繁复杂乱,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谭建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和她划清界限,他不仅仅是想要她和谭叙已分开,还对住在她隔壁而感到煎熬难忍,所以迫不及待也要搬走。
看得久了,一只手突然横过来,干净利落一把撕掉出售宣传单。
温浅筠偏过头,是她的小已。
谭叙已将手里的纸团捏成一团,随手一扔精准的投入垃圾桶里。
随即拉起温浅筠的手,穿过七嘴八舌的大爷大妈之间,一同向家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快,一件连帽卫衣,单肩挎着包,戴着有线耳机,手臂健康的肤色里轻轻用力就隐隐能看到肌肉线条,手腕戴着一块黑色电子表,这是温浅筠视角下的谭叙已。
能感觉到,她很生气。
“慢一点。 ”温浅筠反方向用了些力气,让谭叙已的步子节奏慢下来。
谭叙已愤愤不平的插兜, ”还以为能用到什么手段呢,原来就只是这样。 ”
她在医院待了两天,期间谭建不可能一次都没有去过,尤其是她外婆后天要做手术的情况下。
所以,她们应该谈过了,虽然她问过,谭叙已没有告诉她,但是温浅筠能猜到。
“这房子我和我妈住了十多年,不可能卖的,这是装装样子威胁我们,发泄情绪而已,不用放在心上。而且就算改了房门密码,我要是想进去他也不会拦着我的。 ”谭叙已轻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握住温阿姨的手改为和她十指紧扣。
温浅筠深深地看着她,沉吟不语。
一秒,三秒,谭叙已轻易就感觉到了温阿姨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