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伶变回了原本的模样,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惋惜地道:“诶你修忘情道,动情可是大忌。”

谢清徵一把火烧了河畔的所有红柳,火焰噼啪作响,她运起灵力化去适才吸入的那些异香,转过身时,“噗嗤”一声,腹部一阵冰凉。

她低下头,看见一柄雪白的剑刃没入自己的腹部。

剑身透亮,隐隐散发着凛冽寒气,剑柄上七颗红色宝石,熠熠生辉,靠近剑柄的剑刃上,刻有“天璇”二字。

并非没察觉到有人靠近,只是,是她最熟悉的气息,便没有闪躲,她对师尊从不设防……

强烈的痛意袭来,她抬起头,对上师尊浑浊的双目,心中的绞痛仿佛盖过了身体的剧痛。

对不起……

她今晚第一次产生了愧疚之情,是不是,她今晚真的不该回来?

莫绛雪抽出剑刃,又是一剑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再结合这几章的信息做题,师尊是怎么死的,A.魔教;B.正道;C.小谢;D.谢宗主;E.萧忘情;F.其他;下章就是答案了,多选题啦

第126章

剑光袭来,谢清徵没有开口,只发出忍痛的抽气声。

她抬起左手压住腹部的伤口,防止失血过多,右手提剑,格挡住袭来的剑招。

没关系的,她身上带了解尸毒的药,等她给师尊服下,师尊就可以恢复正常了……没关系的,她们是师徒,那日,她们在璇玑门切磋过,她熟悉师尊的剑招,师尊杀不了她的……

她决不能让师尊杀了自己,她无法想象那样的后果……

谢清徵单手握剑,一一架开莫绛雪的攻势。

腹部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她指间涌出,她暂时松开手,喂了自己一粒止血的丹药。

莫绛雪趁隙,又一剑刺穿了谢清徵的左肩胛骨。

莫绛雪失了意识,招招下的都是死手,谢清徵却是一味地招架防御,生怕伤到师尊半分。

天璇剑感应到谢清徵受伤,发出一阵“嗡嗡嗡”的剑鸣之声。

天璇剑第一顺位的主人是莫绛雪,谢清徵在第二顺位,莫绛雪用天璇剑杀谢清徵,天璇剑无法违抗指令,更无法护谢清徵,只能发出不平的剑鸣声。

晏伶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并不出手,只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看她们师徒二人厮杀,看正道的修士与中了尸毒粉的修士自相残杀,她们杀得越厉害,她就看得越兴奋。听见了天璇剑的剑鸣声,她微微一笑,朝天璇剑道:“好没出息,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又朝谢清徵道:“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拖延时间等谢幽客到来?是不是觉得只要拖到谢幽客到来,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正魔大战就彻底结束了?别想了,你的谢宗主被十方域的人堵着,一时半会儿可赶不过来。”

喉咙里满是血腥气,谢清徵痛得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看不清旁人的身影。她一面招架师尊的攻势,一面声嘶力竭地喝道:“滚!”

晏伶哈哈笑道:“我要是滚了,谁来救你的师尊啊?你们来蛮荒不就是为了找我吗?我现在就站在你们身边,怎么又让我滚呢?”

谢清徵心神大乱,忍无可忍地道:“滚!你真令人恶心!”

恶心死了!好恶心的人!她不想见到这个人,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声音!

晏伶道:“我说了今晚不是你们死,就是我死;现在看来,你们得死在我的前头!”

她掌中灌入灵力,举扇一扬,朝莫绛雪扇去,一阵风动,莫绛雪发丝微扬,手中的天璇剑登时灵光大涨。

剑光如织,将谢清徵包裹其中,谢清徵被逼得步步后退,不多时,身上又连中了三、四剑,浑身血迹斑斑。

最后一阵寒光闪过,天璇剑的剑尖指向了谢清徵的心口,谢清徵心中一颤,盯着莫绛雪的面孔,双唇无声蠕动着。

师尊……她当真要杀了自己吗?

死在她的剑下,总好过死在晏伶手中,不是吗?

谢清徵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睁开眼——

莫绛雪浑浊的双目微微翻动,握剑的手不停地发颤,剑尖停留在谢清徵胸口前一寸,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向前递出。

她分明是面无表情的,双目亦是浑浊的,谢清徵却仿佛看见她在痛苦地挣扎着。

不由眼眶一热,胸口撕心裂肺般疼着。

晏伶啧了一声:“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表演师徒情深。”

只有丢进炼尸池里浸泡的人才会彻底变成毒尸,尸毒粉只是暂时让人失去意识,可以被她操控,过不了多久毒效就会过去。

莫绛雪不愿杀谢清徵,晏伶眼珠转了一转,瞧见了几个眼熟的修士,微微一笑,猛地朝那些人一挥折扇,莫绛雪剑势陡转,循着扇子的指引,闪身朝那几人挺剑刺去。

胸前的利刃撤去,谢清徵跪倒在地,勉强用剑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转眼看向被师尊攻击的那些人。

全是活人,全是熟悉的面孔,这些日子,对师尊冷嘲热讽的,说过闲话的,向师尊下过挑战书的,还有那个在城外偷袭师尊试探师尊修为的,全被师尊一剑削去了舌头,然后一剑穿心而死。

“不好了!云韶君也中毒了!”

“她杀人了!”

有位长老高声喊道:“撤!快撤!先撤回城中再做打算!”

正道所有修士都在向后撤退,远离莫绛雪,一片混乱中,谢清徵双目通红,扶着剑,撑起身子,一步步朝莫绛雪走去。

师尊入世以来从不杀人,她剑下斩杀的只有邪祟,这是她第一次斩杀活人。

璇玑门的一个女修摔倒在地,目光惊恐地看着莫绛雪:“莫长老……饶、饶命……别杀我……”

莫绛雪一剑斩下,“铛”地一声,谢清徵闪身到了女修面前,格挡莫绛雪的剑招。

那名女修连滚带爬地向后跑去,御剑飞回城中。

谢清徵望着莫绛雪浑浊的双目,嗓音嘶哑,呼唤道:“师尊……”

不能再杀了,再杀下去,会伤及无辜之人。

莫绛雪听见她的声音,双手不住地发颤,牙齿咯咯作响。

晏伶收拢折扇,看着正道那几百个修士御剑飞回了城中,站在城墙之上,警惕地盯着她,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

城外只剩下几十具毒尸。晏伶转眼看向莫绛雪和谢清徵,慢悠悠道:“好了,你们俩别在那里表演师徒情深了,开赌了,好戏开场了。”她打了个响指。

莫绛雪垂下了手,闭上眼睛,身体软倒,谢清徵连忙上前一步,抱住她。

“放开她!”晏伶喝道。

谢清徵不理会,抱着莫绛雪坐下,倒出一粒丹药,喂她服下。

没事了……服下药就没事了……

谢清徵稳了稳心神,想要擦去师尊脸上的血迹,可她的手上也都是血,越擦越脏;她的身上也都是血,鲜血一不小心就染红了那身白衣。

她望着怀里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师尊的时候,她静静立于院中的桃花树下,白衣素雅,不染纤尘,似冰雪琉璃世界中绽放的一株凛冽寒梅,令人望而生畏。

可现在,她的白衣沾上了鲜血和泥沙,她虚弱苍白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轻烟。

为什么会这样?她这一生,分明没有害过一个人,她一直都在救人啊,为什么会这样?

晏伶打开折扇,微一扬手。

一股气劲排山倒海般而至,谢清徵猛地向后摔去,她吐出了几口血,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刚要走向莫绛雪,却察觉有道透明的屏障挡在了她四周。

她掌中灌入灵力,猛地拍向那道屏障,屏障纹丝未动。

地上的莫绛雪缓缓睁开眼,眼神恢复澄明,她从地上坐起来,面容有些茫然,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谢清徵大声喊道:“师尊!”

莫绛雪却毫无反应,好似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是茫然地看向地上的剑。

她遗落的参商剑。

莫绛雪走过去,捡起来,问晏伶:“她呢?”

晏伶扑哧一笑:“你居然问我?云韶君,你真是贵人多忘事……”

莫绛雪收起了参商剑,二话不说,提起天璇剑,攻向晏伶。

晏伶口中哨声呼啸而出,身后几十具毒尸涌上,挡在面前,挡住莫绛雪的攻势。

她传音给莫绛雪:“云韶君,今天我们就赌城里的那些人,会不会开城门来救你?上回我输给你了,我终身不再踏入中土。这回,我若是再输给你,就心甘情愿洗清罪孽,回归正道。我若是赢了,还是上回的条件,你跟我留在蛮荒。”

莫绛雪绕开毒尸群,一剑袭向晏伶,冷道:“你纠缠我,究竟想做什么?”

晏伶举扇格挡:“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很多年前就见过啊。”

莫绛雪道:“我见过那么多人,难道每一个都要记住吗?”

晏伶冷冷一笑,扬扇一挥:“那我偏要你永远记住!”

莫绛雪剑招微一凝滞,多年前的画面和声音涌现在眼前——

深夜,长街,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提着灯笼走在街头,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小姑娘,深夜为何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接着是“铮铮铮”三声琴响。

女孩转过身时,红衣女人的魂魄已经化作一缕烟散去,几丈之外,只有一个缥缈若仙,抱琴而立的白衣女冠,白纱帷帽,腰佩玉箫,衣袂飘飘。

女孩歪了歪头,道:“我去探望邻村的玩伴,回来晚了。”

白衣女子瞥了她一眼,收了琴,负在身后,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道符箓:“夜里阴气重,这个握在手中,早些回家吧。”

女孩道:“好。”

白衣女子又问她:“请问此地可有除祟降妖的修仙门派?”

女孩问:“你打探这个做什么?”

白衣女子道:“我刚从蓬莱出来,想了解一下。”

女孩指着东边,道:“东海之上有个璇玑门,那个门派的仙人经常来帮我们除祟,还不收钱,和你一样,有用琴的,也有用箫的。”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多谢。”

女孩道:“你要去璇玑门吗?那我到时也去,我拜你为师好不好啊?”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往前走去:“我不收徒。”

……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你刚从蓬莱出来,第一个遇到的人就是我!还是我指引你去的璇玑门。你后来闭关了三年,一出关我就带人去探望你,可你居然一点都不记得我!”晏伶微笑道,“你不是说你不收徒吗?为何后来又收了?”

莫绛雪冷声道:“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要纠缠我至今?”

晏伶摇摇头:“当然不止这个原因,还是因为你太碍事了,我用清嘉镇上的人试验尸毒粉,你为什么要横插一脚?就这么喜欢当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吗?你救过多少人啊?只怕你自己也不记得了吧?可有什么用呢?被你救过的那些人,现在没有一个愿意开城门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