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在水
只不过是因为,业火城前,她弃肉身堕魔的那一刻,就想起了全部的过往。
小时候养育过她的那个人,她唤作“阿娘”的那个人,还是正道之首,所以,她留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诶修改了下,后半部分修改的比较多,记得重看一下喔~~~
第129章
“鬼仙被谢盟主镇压了!”
“早该镇压了!”
“没把她打得魂飞魄散都算便宜了她!”
“太猖狂了!业火城前堕入魔道,残杀正道同门,盟主留她军前效力将功赎罪,已是格外开恩!她还不知好歹,火烧正道同盟!”
西征终于落下了帷幕,各大宗门的庆功宴上,众人议论纷纷。
彻底剿灭了十方域,数百年的冤冤相报,今朝终于了结,可喜可贺!
这次西征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云韶君自戕身死,她的亲传徒弟堕魔、纵业火焚烧正道同盟,最后被谢幽客关进了天枢宗的镇魔塔。
“事情有因才有果,其实业火城那些人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是啊!正魔双方开战,他们自己贪生怕死逃回城中就算了,还把她们师徒关在了城门外,不开结界放云韶君进来,也太不厚道了些!”
“话不能这么说!即便业火城那些人有不对的地方,她也不能就此堕入魔道,纵火烧城,对自己人下死手啊!太残忍了!”
“正魔厮杀的战场上哪家宗门没死过人啊?要是人人死了什么师尊、师祖,就堕入魔道,迁怒无辜,大杀四方,那还了得?”
“归根到底,还是她自己心术不正,才会堕入魔道!”
“她之后狂性大发,火烧连营,烧伤玉衡宫的丹修,打伤谢盟主,不就印证了这点?”
“我早说了,她堕了魔道,已经成了一条疯狗,迟早有一天会害了正道!谢盟主一开始就该镇压她!”
“若是我门下的弟子,早就逐出门墙了!璇玑门看在云韶君的情面上,到现在都还没把她除名!”
“所以说,妖魔就该赶尽杀绝,哪怕曾经是玄门正宗的灵修,一朝堕入魔道,也会心性大变!变得残忍嗜杀!”
剿灭了十方域,一众妖魔灭绝的灭绝,度化的度化,镇压的镇压,修真界重归歌舞升平。
人人都坚信,扫荡了那些妖魔鬼怪,修真界从此就会太平无事。
意识一点点聚拢,谢清徵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昏暗。
她闭上眼,稳了稳心神,再度睁眼,视线清明了一些。
四面八方满是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咒语和经文,看得她脑袋和眼睛一阵阵刺痛。
都是些镇魔咒、超度经……
她站起身,掌心托起了一团业火,随手一挥。
熊熊烈焰燃起,咒语经文纹丝未动,依然散发出如血般的红色光芒。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道淡淡的白光照了过来,四周逐渐变亮。
谢清徵眯了眯眼睛。
眼前的景象一点点发生变化,竹屋、竹亭、梅树、细雪,熟悉的景象,如梦似幻般,一一涌至眼前。
这是缥缈峰的布置,但这里不可能是缥缈峰。
一切都是幻象。
这是哪儿?
“徵儿,这里是天枢宗的镇魔塔。”
谢清徵循声望去,只见谢幽客坐在一棵梅花树下的石桌旁,斟茶自酌。
谢清徵二话不说,一翻手,业火从掌中喷出,袭向谢幽客。
谢幽客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业火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也是幻象,并非本体……
射.进胸口的那一箭刻骨铭心,谢清徵心中窜起一股戾气,愠道:“谢幽客,你凭什么镇压我?那些人可以对我指手画脚,我难道不能反击吗?”
谢幽客心平气和道:“那些人被你烧没了头发,烧伤了脸,无关紧要。徵儿,我在乎的是你。你堕了魔,又跑去了乌墨国的鬼城中,吞噬了万人坑的厉鬼,身上的煞气太重,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杀念了。”
谢清徵辩解道:“我又没有滥杀无辜!我杀的都是十方域的人!我帮你剿灭了十方域,你为什么还要囚禁我?”
谢幽客道:“你若滥杀无辜,就不是被镇压了,而是魂飞魄散。我不想你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不公平!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谢幽客还要说些什么,谢清徵胸腔燃起浓烈的恨意和戾气,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骂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是!自作聪明!还好谢浮筠死了,若她活着,跟你回来了,也逃不过被囚禁的下场,还不如魂飞魄散呢!”
谢幽客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镇魔塔内,谢清徵面目阴寒,眼里爬满了血丝,狂躁地走来走去,用一种既癫狂又兴奋的口吻,咆哮道:“谢幽客!我全想起来了!死的时候我全部想起来了!谢浮筠是我杀的!你恨我吗?你一定恨透了我才囚禁我!好,好得很!我也恨透了你!恨透了你们正道!等我出去之后,第一个就杀了你!杀光你们正道所有人!”
她堕入魔道,心性大损,此刻又被恨意和戾气冲昏了头脑,只觉全修真界的人都在骂她,都在恨她,都要害她!于是恶向胆边生,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
谢幽客睁开眼睛,看向谢清徵。
她的胸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金色面具下的官微微扭曲起来。
她尽量克制着语气,冷静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会选择对局面最有利的方式,去解决问题。等你什么时候没有这些念头了,我再放你出来。你现在就在塔中好好待着,净化戾气,我会经常来看你。”
谢清徵咬牙切齿:“滚!滚!滚!”
痛苦,背叛,愤怒,无能为力……
数不清的负面情绪盘亘在她的脑海,她狂躁地在塔内走来走去,每走一步,身后就燃起一簇簇火苗,火苗向四周蔓延,逐渐燃起了滔天怒焰,将谢幽客织就的幻象尽数烧毁。
镇魔塔内,再度陷入一片昏暗和空旷,唯有壁上的咒语经文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
密密麻麻的经文映入眼帘,谢清徵抱住脑袋,茫然无措地蹲在地上。
她做错了吗?为什么那些人都要骂她?
她不想走正道吗?她不想登顶仙途吗?当初他们都说她天资出众,前途无量;当初她在师尊面前信誓旦旦说要诛尽天下的邪魔外道;如今她自己成了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难道她心里就好受吗?
师尊还躺在冰窖中,魂魄支离破碎。等师尊的魂魄修缮,醒来后,看到她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看到她被囚禁在镇魔塔中,又会作何感想?
她要如何面对师尊啊?
眼前忽然浮现多年前,她和师尊行拜师礼的那一幕:
“不可作恶,你若作恶,哪怕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会亲手杀了你。”
冰冷狠绝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她又想起师尊死前脸上沾满鲜血的狼狈模样。
不作恶又如何呢?不作恶就有什么好下场吗?
镇魔塔中没有白天黑夜,时光一点点流逝,谢清徵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她每日无事可做,就打坐修炼。
玄门正宗的灵修,吸纳的是天地灵气;她作为一个堕魔的鬼,身体里全是煞气、怨气、阴气,她也不知鬼道具体要如何修炼,就照从前的法子吐纳调息,结果越炼越虚弱。
她不敢再练,怕把自己炼得魂飞魄散了。
谢幽客果然时常过来探望她,且都是亲自过来,不再像第一回那般,只传个幻象过来。
每次来,谢幽客都会替她重新装置一下塔内的环境,有时变幻出温家村那边的茅屋、栅栏、桃树;有时是缥缈峰的竹屋、细雪、梅林。
谢幽客一走,谢清徵就会燃起一团火,将这些幻象全部烧毁。
坐牢就坐牢,囚禁就囚禁,何必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自欺欺人?
她不需要。
可谢幽客下回来,还是会施法替她布置上。
她不知道谢幽客用了什么法器,编织出来的幻象不但逼真,还都是触手可及的,可碰,可摸,就好像真的把那些东西搬过来了。
时间久了,她也就懒得烧了,默默接受了,偶尔还会腹诽一句:“都让人坐牢了,还不给布置得像样一点,还是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和竹屋,怎么不把你们天枢宗金碧辉煌的大殿搬过来给我住呢?”
她出身玄门正宗,心里也多少明白,要度化鬼的怨气和戾气,就是要让她想起熟悉的往事,唤起她的良知。
温家村的日子清苦,黯淡不见天日,但温家村的那些鬼有情有义,都待她很好;
缥缈峰的日子清寒,静观三年寒暑枯荣,参悟道法,虽孤寂,却不迷茫,心中充满了希望,之后还有师尊护她教她,传她道法,授她音律。
虽明白谢幽客的心意,但每次见到谢幽客,谢清徵都会闭上眼睛装睡,不理会人。
鬼其实不需要吃饭睡觉。
她不愿开口说话,谢幽客本身也是话不多的人,不会强迫她开口,每次来只是默默地看她一会儿,简单地说几句话。
这天,谢幽客带来了她的参商剑和烟雨箫,丢到她怀里,道:“武器还你。”
谢清徵抚摸着剑鞘上的那一行“人生不相见,动若参与商”,终于睁开眼,瞥了谢幽客一眼。
这一瞥,却怔住。
谢清徵站起身来,跌跌撞撞走向谢幽客,抓起她的一缕头发,喃喃道:“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你怎么了?”
眼前的女子金环束发,锦衣璀璨,气度雍容,傲然如往昔,却是满头如雪般的华发。
谢幽客垂眸望向那一缕被谢清徵抓在手中的白发,不以为意道:“合成结魄灯时消耗了许多灵力,一夜过后,就这样了。”
谢清徵堕魔的那一天,一路追杀晏伶,把晏伶驱逐到了乌墨城的鬼城里。
晏伶修炼了八百年,除非她心存死志、无意反抗,否则,谢清徵奈何不了她。
在鬼城的那三日,谢清徵浑浑噩噩,主动跳下了那个万人坑,在坑底与万鬼厮杀,被万鬼撕碎,全凭一股复仇的执念撑着,又重新拼凑起来,她不停地厮杀、吞噬,几乎要把自己杀得魂飞魄散,一天一夜后,她终于吞噬了坑底的上万个厉鬼。
她从坑底爬出来时,晏伶还在鬼城中徘徊,并未离去。
她们二人又打了一天一夜,最后她捉住了晏伶,用九霄琴的琴弦,一片片地剐下了晏伶身上的肉。
可晏伶并非是人,就算将她千刀万剐,她也死不了,除非将她彻底毁去。
谢清徵只毁去了她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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