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在水
终于,门派里没人敢说她的闲话,也再没人敢瞧不起青松峰,后来,妹妹也被萧忘情找回来了。
纵然知晓妹妹性情顽劣、心狠手辣,可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也是这世上,唯一会真心实意待她的人。
如今,再次跌落谷底,什么都没了,唯一庆幸的是,她的妹妹还陪伴在她的身侧,不离不弃。
沐紫芙自小流落街头、风餐露宿,过惯了苦日子,之前在青松峰吃喝不愁,有人伺候,过了十多年的舒坦日子,眼下流落蛮荒,困守鬼城,过回了苦日子,倒也满不在乎,只觉还能跟在沐青黛身边就行。
说起来,谢清徵从未看过这个小煞星垂头丧气的一面,她逞凶又斗狠,顽强又旺盛,就像那野火烧不尽的青草,稍微给一点颜色便能春风吹又生,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便活蹦乱跳起来,还有心情与沐青黛说说笑笑,逗沐青黛开心。
沐青黛开不开心,谢清徵不太瞧得出来。
她失了修为,与凡人无异,谢清徵在她身边时,她还是那副冷淡刻薄又倨傲的模样,瞧不出半分的黯然沮丧。
想来她自负又好强,不愿在人前示弱。
谢清徵在鬼城里休养了三个月,其间,还去戈壁里捉了只鬼回来。
三个月后,功力完全恢复,她同沐紫芙告别:“我去外面采买些东西,顺便打探消息,你们就暂时待在城中。城墙上有我画的阵法,你们要是在城里遇到了危险,可以从那边出去。但最好别出去,萧忘情已经对我们下了诛杀令。若有正道的人闯进来,那只鬼会保护你们的。”
被鬼保护这种话,她不和沐青黛说,只和沐紫芙说。
也许没有她这个外人在,这姐妹俩相处会更自在一些。
她怕沐紫芙手欠,跑去欺凌那只看家护院的鬼,特意叮嘱:“你好好陪着你阿姐,劝她先把外伤养好再修炼,另外,你没事不要去招惹那些鬼。”
沐紫芙抱着手臂,笑吟吟看着她,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喂,你现在这么厉害,不如去璇玑门把我和我阿姐的东西都取来。”
谢清徵嗤道:“说得轻巧,璇玑门说不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去钻呢。”
沐紫芙转了转眼珠,换了个简单的要求:“那你去买几串糖葫芦带回来给我。”
谢清徵翻了个白眼:“大小姐,我是你娘还是你仆人啊?还给你带糖葫芦,做梦吧。”
沐紫芙冷笑一声:“我从小没了娘,还不是你娘害得啊。”
谢清徵驳斥道:“比武论剑愿赌服输,你娘把天璇剑输给了我娘,自己想不开,走火入魔,少往我娘头上扣锅。”
“凭你怎么狡辩,我爹娘的死就是和你娘脱不了干系。要不是我爹娘早死,我才不会流落街头,连一口饭都要跟狗抢。”
再和她争辩过往恩仇天都要黑了,谢清徵懒得和她吵,弯腰在城门口画传送阵,方便到时直接念个咒语,传送回来。
沐紫芙道:“你到底买不买啊?”
谢清徵一面画阵,一面恼道:“买买买!烦死人了,走开,别在我眼前晃了!”
沐紫芙笑道:“你都已经是个死人了,怎么能被我烦死啊!”
谢清徵道:“行,那我要被你气活过来了!”
沐紫芙胡搅蛮缠:“你要真能活过来,不得给我跪地磕头烧香啊。”
谢清徵道:“等你死了,我就去给你烧香!”
沐紫芙哈哈一笑:“你难道没有听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
谢清徵轻哼:“我这是救了两个祖宗回来。”
她画好阵法,站起身来,瞬也不瞬地盯着沐紫芙的眼睛,身形微动,转瞬间,便附在了沐紫芙的身上,拖着她的身体,朝城墙一头撞去,撞得额头一片紫红,然后再抽身离开。
“嘶——”沐紫芙吃痛,捂住额头,“你找死!”
“阿芙,回来吃饭了!”远处忽然传来沐青黛的声音。
谢清徵笑意盈盈:“你阿姐喊你回去吃饭。”
沐紫芙瞧了沐青黛,又瞧了眼谢清徵,嘀嘀咕咕,一溜烟跑去找沐青黛了。
谢清徵看了看地上的传送阵,又望向街头的另一边,那姐妹俩一青一紫,并肩而行。
她凝目望着她们的背影,眼前忽然浮现出师尊的白衣身影。
要是师尊也能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她打定主意,这次外出要顺便去蓬莱走一圈,看看能不能探听到一些师尊的消息;还要再捉些孤魂野鬼来,供她驱策。
她无意开宗立派,但要对付正道之首,仅凭她一个鬼是做不到的。
桌上,一碟青菜,两个馕饼,两碗清水。
蛮荒这里人烟稀少,谢清徵能买到的食物不多,姐妹二人每天粗茶淡饭,勉强过活。
沐紫芙吃着吃着,忽然问:“阿姐,那个谁的师尊去蓬莱修炼了,你怎么不让她也带你去啊?”
沐青黛冷冷道:“缥缈峰就她们师徒两人,想走就走,我青松峰还有几百号人在璇玑门。”
修真界如今一团乱,正道的人自杀自灭,她放心不下青松峰的那几个亲传徒弟,还有那几百个门人。
沐紫芙道:“阿姐你管别人死活呢?那些人说不定都向萧忘情投诚去了!要不然早该来找我们了。”
沐青黛没有说话。
她被萧忘情废去修为之后,青松峰由二弟子阮南星接管,她被关进了浩然阁,阮南星从未来探望过,青松峰的消息,她一概不知。
沐紫芙抱怨道:“蛮荒这里根本不是灵修能待的,都说百日筑基,百日筑基,你看你修炼三个月了,还没筑基……”
沐青黛蹙眉,往沐紫芙头上敲了两脑瓜嘣儿,恶狠狠道:“找死!给我闭嘴,安静吃饭!”
鬼魂可以变幻出千形万态,谢清徵自然不会用自己的本来面目外出闯荡。
她随意幻化了一副容貌,还是一袭红衣,一剑一箫,但腰间的佩剑和佩箫都缠上了一圈白布,免得叫人认出来。
自从萧忘情修建浩然阁,有了赏善罚恶台后,市井的茶馆酒肆便鲜少有人高谈阔论,生怕一不小心多说了几句“鬼修”
“邪修”
“十方域”之类的话题,便被扣上一顶“结交妖邪”的帽子。
谢清徵飘到了东海之上,望着璇玑门的结界,向下冲去,果不其然,立刻被结界弹飞开来,并吸引了一批巡逻的修士朝这里靠近。
璇玑门将她除名了。
她隐匿身形,负手身后,飘来飘去,等到那批巡逻的修士御剑升空来查看情况,她立刻附到其中一名女修的身上。
寻常的修士有灵力护体,百鬼不侵,可她是并非寻常的鬼。
就此潜入了璇玑门。
市井的茶馆酒肆无人高谈阔论,门派里的一棵老松下,倒有几个师姐妹聚在一块,窃窃私语:
“听说前几日蓬莱仙山出现了雷劫,看来又有修士渡劫了。”
“是个乐修!”
谢清徵慢慢停下了脚步,驻足倾听,乐修?渡劫?会是师尊吗?
“我听掌门和长老她们说,很有可能是云韶君呢。”
“真的啊?她从前可是我们门派的客卿长老!缥缈峰至今都给她留着呢,闲杂人等一律进不去!”
谢清徵心中一紧。
巡逻队伍最前列的一位师姐回过头来,朝谢清徵喊道:“师妹,怎么了,快跟上,别偷懒!”
许久未听到有人喊她“师妹”,谢清徵心头顿时涌起一阵亲切感。可她还是想留下来多听些消息,便从那女修身体里抽离出来。
鬼魂离体,那女修浑身一颤,晃了晃脑袋,一脸茫然,像是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首那女修又催促了一声:“师妹,快跟上啊!”
“哦哦!”那女修一脸茫然地跟上队伍,继续在门派巡逻。
老松下,那几人继续闲聊道:“真的是云韶君吗?可我听说,那人渡劫失败了,被天雷劈碎了内丹。云韶君应该不会渡劫失败吧?”
“那说不准,她死了七年,前几个月才醒过来,听说修为全失,抗不过雷劫也说不准啊。”
“诶,就算真的是她,她教出了那样一个祸害,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了。”
谢清徵渐渐握紧了双拳。
“你这话不对,徒弟的业障,怎能算到师尊头上?”
“就是啊,云韶君是个好人,她徒弟滥杀无辜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她那时候要是还活着,一定会将她逐出师门的。”
“你看,她一醒来就舍弃红尘,遁入蓬莱修行了,显然没把那个便宜徒弟放心上。”
“而且,我听说,当年她是被迫收徒的,并不是真心要收下那个祸害。”
被迫收徒、滥杀无辜……这么多年过去,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种流言蜚语,一点也不新鲜。
这是她早就该经历的东西,只是,当年有人及时护住了她。
谢清徵不知该说些什么,也无暇也收拾这些人,飘上了缥缈峰,风卷残云般,将灵狐和其他灵宠收进了乾坤袋中。
乾坤袋是沐青黛用来储物的宝器,她如今用不上,被谢清徵薅了过来。
缥缈峰的结界是师尊设下的,掌门和各峰长老可以进入,她是鬼魂之身,也依然还可以进入。
装走了自己的灵宠,她又随意附到一个修士身上,出了璇玑门的结界,再抽离魂魄,直奔蓬莱而去。
一路上,她越想越担心,以师尊的心境,得道飞升也不奇怪,但师尊死而复生后,修为全失,回到蓬莱仅仅修炼了三个月,确实很有可能扛不过飞升的雷劫。
蓬莱。
莫绛雪和云猗并肩行走在云山雾海之中。
云猗挥开眼前的云雾,道:“我听闻蓬莱岛上有一种仙灵芝,用人血灌溉,可以塑出一具空壳肉身。阿梨的魂魄安养多年,三魂七魄已定,我正想为阿梨重塑肉身,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鬼魂的阴气与仙山浓郁的灵气相冲,她将安魂珠交给了风澜和青萝,孤身过来寻找。
莫绛雪道:“那东西长着脚,会四处跑,我陪你一块找。”
云猗笑意温煦:“看见你安然无恙我算了却一桩心事,这几天修真界都在传,你在蓬莱渡劫,因为修为不够,被天雷劈碎了内丹。”
莫绛雪淡淡一笑,忽而,笑容凝固在唇角,冷道:“不是传言,是圈套。”
以谢清徵如今的实力,自保绰绰有余,莫绛雪遁入蓬莱,既是为了寻个清静之处修行,也是因为自身毫无灵力,容易拖累旁人。
没想到,她不在修真界了,那些人还是会以她为由,散播流言,给她徒儿设下圈套。
作者有话要说:
沐、谢、莫、云,还差一个昙鸾凑成人团~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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