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在水
沐紫芙背对着她,向外走去,道:“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
从前沐紫芙阴暗地想过,倘若沐青黛失去了一切,只有她还陪在身边,沐青黛一在乎她。
可如今,沐青黛当真失去了一切,也确实更在乎她了,她看见沐青黛憔悴落魄的模样,心中滋生的不是欢喜,而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除夕快乐呀!祝大家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蛇来运转,万事大吉!本来这章该收尾这个单元的,但今天除夕其乐融融,过年的感觉太温馨了,我真不想这个时候写死小沐、刀大沐,下章再收尾吧哈哈,我去吃年夜饭啦
第154章
蛮荒灵气稀薄,沐青黛修炼进境缓慢,沐紫芙劝沐青黛遁入仙山修行,沐青黛却放心不下青松峰的门人。
也正是那一天,萧忘情派人寻来了蛮荒。
那些人寻不到鬼城的具体位置,却能寻到乌墨国的地界,以青松峰一干人等的性命,逼沐青黛主动出城。
沐紫芙劝阻道:“阿姐,我们出去就是送死,不如等那个倒霉蛋回来再说。”
沐青黛负着手,一边焦躁地走来走去,一边传音给谢清徵。
毫无回应。
谢清徵叹了一声气,那个时候,她在夔谷被激怒,大杀四方,杀红了眼。
城外不断有人传音进来,沐青黛手按碧笛,脸上闪过一丝决然:“萧忘情怨恨的人是我,我出去,她最多只杀我一人;我若不出,她能杀光青松峰所有人!”
沐紫芙愤懑不平:“阿姐,你说得轻松,杀你一人?你死了,我怎么办啊?你能为了别人去死,就不能为了我留下来吗?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啊?就好好待在这里,等她回来不行吗!”
从来只有沐青黛训斥沐紫芙,将沐紫芙斥得无言以对,眼下,沐青黛却被沐紫芙劈头盖脸一通怒骂。
沐青黛道:“可青松峰是我的青松峰,不是她的。”
“不是她的也不是你的!青松峰是璇玑门的!就算萧忘情要自杀自灭,要屠光青松峰,要屠光正道,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和你活着就好了啊!你就不能学蓝昧丹姝那样明哲保身吗?”沐紫芙红了眼眶,心中又气又急,她恨萧忘情的迫害,更痛恨沐青黛强行出头。
什么大义?什么正道?她通通不在乎,她只想和阿姐在一起。
沐青黛无言以对。
沐紫芙道:“为什么啊?为什么你总要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谢清徵一瞬间竟与沐紫芙强烈共情。
是啊,她也好,师尊也好,云漪也好,沐青黛也好,明明有更轻松的活法,为什么要出头?为什么要入世?为什么要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留下一身骂名?为什么要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那样一个黑白颠倒正邪不分的正道,值得她们守护吗?
沐青黛淡道:“不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沐紫芙哭道:“难道你不知道出去了会有什么后果吗?阿姐,我怎么办啊?”
沐青黛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阿芙,这三个月你懂事了许多。”
沐紫芙张了张唇,话还没说出口,脑袋忽然微微一麻,接着传来一阵阵眩晕感。
她歪倒在沐青黛的怀里,全身无力,动弹不得,眼皮控制不住地想要合上。
沐青黛将她抱到榻上,蹲下来,抚摸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道:“阿芙,你在这里等她回来,不要出城。”
“她虽然不喜欢你,但看在我的面上,她会护你无恙。”
“阿姐以前总骂你,谁让你总给我惹是生非,让我操心。”
“以后阿姐不骂你了。”
沐紫芙躺在榻上,心中无比狂躁,却又无可奈何,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铮铮铮。”不知过去了多久,耳畔传来清澈的琴音,意识清醒过来,沐紫芙动了动手指,遽然睁眼。
她从榻上一跃而起,冲进隔壁屋,看见九霄琴的琴弦微微颤动。
暇思索这把琴为何会无人自弹,她一路狂奔,冲到城墙下,看着谢清徵留下的那个传送阵。
谢清徵临走之前附在她的身上,以头撞墙,撞得她额头一片紫红,她为了报复,就在阵法上添了几笔,毁了这个传送阵。
如今就算能传音给那个倒霉蛋,那个倒霉蛋也来不及赶回来了。
法,沐紫芙只好带着谢清徵留下的只鬼,迅速奔往业火城。
业火城外有许多璇玑门的修士把守,剿灭十方域后,蛮荒的这些城池都由正道各派接管,业火城如今是璇玑门的地盘。
这里原本是魔教炼制毒尸的大本营,城里还摆放着各种铁链、铁笼。
沐紫芙一现身就被巡逻的修士捉住了,送去了城里的炼尸坛。
炼尸池翻涌着红色毒瘴,池边摆着一把椅子,萧忘情坐在椅子上,同跪在池边的沐青黛道:“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炼的尸人和魔教不一样,他们更听话,没有命令,他们不会咬人,也不会传染人,更不会残害无辜,最妙的是,生前的功夫他们死后也还能使出来。这些天,我命你们青松峰的尸人去四处除祟,他们很听话地去了。可惜,我还没炼出最厉害的那个,要是有人自愿献祭性命,炼出来的尸人一定能威力大增。”
谢清徵忽然想起山洞里捉来的那个行尸“师妹”。
沐青黛披头散发,被捆仙绳捆缚了双手,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萧忘情,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忘情温言道:“青黛,你还不明白吗,人太复杂了,尸人多简单啊,尸人比人好用多了,尸人一样可以除魔卫道。只要你向我认错,回到我身边来,我就把伤害你的那些人,变成你手底下的人,从此只听你的号令。你瞧,徵儿多听话,她眼下应该在夔谷杀得十分痛快。青黛,难道你不想报复他们吗?”
沐青黛看着萧忘情,冷然道:“少在那里煽风点火,我最该报复的人不是你吗?你设立的浩然阁,你把我关进的浩然阁,浩然阁的那些人也是你‘教化’出来的,你激发了他们的愚昧和恶意,他们的恶用在我身上,然后你还要我报复他们?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固然可恶,但只是一枚棋子,万恶之源是你,罪魁祸首是你,我要报复,只会报复你。那些人,我瞧不上,没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萧忘情莞尔一笑:“你都跪在我面前了,还想当我的对手啊?”说罢,转头吩咐旁边的水烟,“去拿个软垫放在她的膝盖下,地砖硬,她跪得不舒服。”
沐青黛被迫跪在地上,怒道:“少给我在那边假惺惺!你管我是跪是站啊?只要我活着一日,迟早会杀了你!”
萧忘情心平气和:“你言下之意是求死咯,你想逼我现在就杀了你?”
沐青黛恶狠狠道:“你杀了我青松峰这么多人,你我之间,不是我杀你,便是你杀我!”
萧忘情以手抵额,指尖抚了抚自己的白眉,看着沐青黛,慢条斯理道:“那你自杀吧,他们都是被你连累死的,你若不背叛我,我何至于对他们下手?你有今天这个下场,也只能怪你自己,你这样四处得罪人的性子,就算没有我,迟早有一天,也还是会落得个众叛亲离人人喊打的下场。和谢幽客一样。我早劝过你们,说话做事留些余地,你们就是不听。”
她的口吻还像从前那般温和亲切,仿佛是友人之间的谆谆告诫。
沐青黛神情一凝,没有开口。
萧忘情继续道:“你这种人多吃亏啊,行事虽正,但不会说话不会做人;那些人就不一样了,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苍生、大义、正道,这些话总要挂在嘴边说一说。青黛,你不说话,是知错了吗?”
沐青黛道:“我没错,我是对的,错的人是你,萧忘情,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萧忘情重重叹了一声气,像是快失去耐心:“青黛,我待你不薄,把你看作是自己的妹妹,扶持你继任峰主之位,又替你寻回了胞妹,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非要惹我生气呢?”
沐青黛跪在地上,面上沾着血污,眼神里透着一丝鄙夷,看着萧忘情道:“世上之事,有可为,有不可为,这些做人的道理,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那一丝鄙夷终于刺破了萧忘情温和的神情,萧忘情脸上闪过狞色,唇边的笑意冷了下来。
恰在此时,沐紫芙被人押了上来。
她看见披头散发的姐姐,瞬间红了眼眶。
明知斗不过萧忘情,却还要赶来送死,她知道这很蠢,可她若救不了阿姐,宁愿同阿姐死在一处。
她的那点修为毫无威胁,萧忘情甚至不用捆仙绳捆她,还大方地将她送到了沐青黛的面前。
沐紫芙手忙脚乱替沐青黛解开手上的捆仙绳、擦去脸上的鲜血:“阿姐,阿姐……”
萧忘情并不制止,向后一靠,唇角上扬,重新浮出温和的笑意,好整以暇看这一出姐妹团聚的好戏。
沐青黛瞪着沐紫芙,愠怒道:“我不是让你待在城里别出来吗!为什么又不听话?”
沐紫芙也怒了:“你不是要送死吗?我过来陪你一块死啊!”
沐青黛道:“谁要你陪我死啊?”
沐紫芙道:“我来都来了你还能把我塞回去啊?”
沐青黛怒道:“我真想把你塞回阿娘的肚子里去!”
萧忘情看着她们,忽然扑哧笑出声,插嘴问道:“青黛,这些年你对芙儿很好,芙儿对你好吗?”
她问得莫名其妙,沐青黛揉了揉膝盖,握着笛子,站了起来:“一人做事一人当,萧忘情,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别牵扯到阿芙!”
沐紫芙脸色煞白,顿时升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一颗心怦怦地跳,哑声道:“阿姐,阿姐,你别听她的话。”
萧忘情道:“青黛,我不会伤害她的,但我想和你聊一聊她的身世,你还记得,她是我帮你找回来的吧。”
沐青黛嘴唇动了动,有些不安,盯着萧忘情,问:“她的身世怎么了?”
沐紫芙突然剧烈颤抖,恳求道:“阿姐,不要,不要听啊……”
“那年我找到的确实是芙儿,但她已经是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了,魂魄都入轮回去了。”萧忘情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毒蛇游过枯叶,令人不寒而栗,“可巧,有个冻死的小乞丐,魂魄怨气冲天,被水烟带了回来,我就把那个小乞丐的魂魄,塞进芙儿的肉身里了。”
沐紫芙不敢去看沐青黛。
沐青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忘情,浑身颤抖,好半晌,才摇头道:“我不信,她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妹妹,我不信……”
萧忘情道:“你不该信的时候,选择相信,和你说实话了,你又不肯信了。既然不肯相信我的话,那你可以问问你的好妹妹,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沐青黛转头看向沐紫芙,死死盯着沐紫芙,放低了声音,很温柔、很温柔地问:“阿芙,她说的是真的吗?阿芙,你没有骗我,对不对?”
没有回答。
沐紫芙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沐青黛依旧盯着她:“阿芙,你快告诉我,你说没有骗我,我就相信你。”
沐紫芙崩溃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姐,对不起……”
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她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却也松了一口气。
她哭着道歉:“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我是真心把你当我姐姐的,阿姐,我那个乞丐母亲从小对我不是打就是骂,你虽然也骂我,但你从不打我,你是真心对我好,阿姐,我也是真心喜欢——”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脆响,她被沐青黛用力扇了一耳光。
她被打得趔趄后退,左脸颊又辣又疼,高高肿起,她低下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不敢再说喜欢,只是道:“阿姐,你杀了我吧,我死在你手里,比死在萧忘情手里要好。”
沐青黛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抖作了一团,她怀里还放着彼此笛穗剑穗结成的同心结的丝绺,她摩挲着笛子尾端的那只丹渣捏成的兔子,她想起沐紫芙在她肩头留下的牙印。
被欺骗的愤怒,被辜负的心寒……
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心,胃部阵阵痉挛,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沐紫芙伸手去搀扶,被沐青黛恶狠狠甩开:“别碰我!你让我感到恶心!”
沐紫芙泪如泉涌,哭得委屈又伤心:“阿姐,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我们这几年相处的情分,难道是假的吗?”
沐青黛擦去唇角的鲜血,眼里泛起了泪花,冲沐紫芙吼道:“你闭嘴!闭嘴!我不要听你说话!”
沐紫芙手足无措地站在沐青黛身旁,呜呜咽咽地哭着,胸口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呼吸无比困难,她想伸手去搀扶沐青黛,却又不敢。
沐青黛问萧忘情:“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萧忘情道:“青黛,你是我最锋利的一把刀,不这样,你怎么肯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不这样,又怎会打消你对我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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