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就哭了?别哭,别哭。”

“我没哭……”莫绛雪道。

她只流了那一滴泪。

谢清徵拉开她的手,瞧见她泛红的眼尾,眼中眸光潋滟,只有几分失神的恍惚,确实没有泪水了。

她的喜怒哀乐之情向来转瞬即逝,淡得很,哪怕伤心,也只有片刻。

唯有适才……

她是恍惚的,潮红的,失控的,妖娆的,心甘情愿被自己所掌控的……

见多了她清丽出尘、冷淡自持的模样,头一回见到那样的她,谢清徵不由看得痴了,将那一幕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刻入了灵魂之中。

她绽放的时刻,也是她最脆弱的时刻,或许,人在脆弱时难免会想起一些伤心事。

谢清徵俯首亲了一下她的眼尾,隐约猜出了几分她为何落泪,柔声道:“别难过,我会跟着伤心的。”

莫绛雪一言不发,伸手捂住了谢清徵的眼睛,不让她看自己,静静地凝视她。

她的双眼被捂住,面容苍白而阴郁,唇边却依旧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她从前便是爱笑的人,笑得真诚,经此巨变,她也还是爱笑,只是大多时候都是冷笑、淡笑、讥笑,更有的时候是面无表情;唯有看向爱人、友人时,她才会笑得像从前那般,真诚自在。

谢清徵抓过莫绛雪的手,拉到自己的唇边,亲了一下,又推回到自己的眼前,低声笑道:“好,你不让我看,我就不看。我想,你定是不好意思了,我懂的……”

被她这么一调侃,莫绛雪立时放下了手。

彼此的视线再次对上,眼里都淌着光。

温柔的目光,缠.绵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莫绛雪伸手捏了捏她的唇,似嗔非嗔:“这种时候了,话还这么多……”

她的唇早被莫绛雪蹂.躏得一片鲜红,她的唇适才还吻遍了莫绛雪的全身,她这会儿认真地问道:“师尊,你说的是刚才我向你请教指法的时候,还是现在啊?”

“都是。”

“可你刚才分明很开心。”

莫绛雪横了她一眼,转开了目光,抬手去捂她的嘴:“算了,你别开口了……”眼睫扑闪着,竟似有一丝羞怯的意味。

谢清徵抿了抿唇,又笑了一笑,当真乖巧地不再言语。

莫绛雪转回目光,望了她片刻,眼眸里同样漾出了浅淡的笑意,伸手去勾她的脖颈,按下,双唇相贴。

漫长的一夜。她们相拥在一起,呢喃细语,说不尽的情话,吐露不尽的爱意。

缠.绵的时刻,谢清徵总忍不住回想从前那些远远望着师尊的时候。

那时,总想靠近她,却又不敢轻易触碰她;而今,终于可以靠近,拥抱。可即便如此,仍觉得不够,不够……内心深处仿佛还有某种无法满足的渴望,驱使着自己向她索取更多,更多……

既索取,也给予。给予她自己的修为,这个过程中,谢清徵有时会喊敬称:“师尊……”有时是喊名字,“绛雪……”最后,两个混着喊。

莫绛雪含糊应着,与她如藤蔓般缠绕着。

谢清徵只盼天不要亮得太早,就让这一晚,久些,再久一些……

翌日清晨,莫绛雪悠悠转醒。

朦胧间,抬眼望去,瞧见自己的衣裳被整整齐齐地叠在一旁,而谢清徵一袭绯衣,正站在窗边,逗弄站在窗上的灵狐,那灵狐乖巧地蹭着她的掌心。晨曦穿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更显长身玉立。

莫绛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微微动了动身子,缓缓坐起身来。

谢清徵听闻动静,驱走灵狐,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笑,快步走到床边,顺手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外“师尊,我侍奉你梳妆。”

莫绛雪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亵衣,衣襟仍是松垮散乱的,露出一片带着淡淡红痕的肌肤,墨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慵懒与妩媚。

她点了点头,起身走向梳妆台,身体仍有些酸软,但气息却比昨加沉稳绵长。

她抬了抬手,任由她的好徒儿为她整理衣衫,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谢清徵一边为她系衣带,一边轻声问道:“师尊,你感觉……如何?”

莫绛雪抬眸看了她一眼,清冷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你问的是哪方面?”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昨夜旖旎的画面,谢清徵眼睫颤了颤,握住莫绛雪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自然是问你的身体……”

双修过后,不知她的身体是否无恙?修为进境如何?

莫绛雪感受到她指尖冰凉的温度,微微闭了闭眼,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握住谢清徵的手,捏了一捏,淡然反问:“你呢?感觉如何?”

被她这么一问,谢清徵一颗心立时颤了起来。

她像是在问自己的身体如何,又像是在问昨夜缠.绵的感觉如何。

手指被她摩挲把玩着,恍惚间,又想起了指尖探入那处温热的水波中,传来的一阵阵细碎的、滑腻的、湿润的水液声……

那道声音好似还在耳边徘徊着,谢清徵手指微微收紧,压抑着内心的悸动,声音轻若蚊吟:“我……一切都好。”

莫绛雪松开了她的手,抬手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在她耳畔停留片刻,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昨夜倒是胆大,没见你这般害羞。”

“那……那你是喜欢我胆大,还是喜欢我别的模样呢?”

莫绛雪没有说话,转开了视线,耳朵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半晌,才道:“都喜欢。”

谢清徵欢喜得笑出了声,欢喜得忘乎所以,翻起了当年的旧账:“有的人啊,从前还和我说什么‘我没喜欢你,也没不喜欢你,你伤心或不伤心,都与我无关’,听得我伤心死了。”

莫绛雪淡淡地横了她一眼:“这么一句话,也值得你巴巴地记这么多年。”

“那我就是记性好啊。”

“你那是小心眼。”

“才不是,就是记性好,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能牢牢记住。”

莫绛雪沉默片刻,道:“说过的坏话不要记。”

尤其是她当年的那些“放下”。

谢清徵故作犹豫片刻,笑道:“好吧……我听你的,谁让我说过,要一生一世听你的话呢。”

闲谈的间隙里,莫绛雪穿好了外衣,谢清徵将她按在梳妆台前,拿过木梳,替她梳发。

莫绛雪忽然道:“你把秘术的口诀告诉我。”

木梳拂过她的长发,谢清徵笑了笑,凑到她耳边,问道:“师尊今日要参悟吗?要徒儿告诉您参悟心得吗,其实最关键的就是任、督二脉……”

任脉属阴,她的至阴真气渡入师尊体内,催动秘术,沿着任脉三关九窍流转,转入属阳的督脉,形成小周天循环,渡入的那股真气便能渐渐炼化为精纯的灵气,贮藏在师尊的丹田内。

其实,整个过程中,最难耐的不是引导真气循环时的小心翼翼,而是指尖被紧紧包裹的、温润湿软的触感,行动时伴随有细碎黏腻的水声,那处还会吸她的指尖,只是探入一个指节,便被紧紧吸了去,被柔软来回碾磨……

回味至此,她的脑海卷过一阵热浪,又起了腾腾雾气。

“你的话实在是太多了。”莫绛雪转过头去,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揽住她的腰,蹭了蹭她的下巴,淡声道,“你很放肆。”

一夜之后,她似乎还沉浸在极度的欢喜中,连带着的言行跟着放肆了许多。

这很好。

这才是道侣该有的模样。

被人抱在了腿上,抱进了怀里,谢清徵显得略微高上一些,她低下头去,凝神看着师尊如月般皎洁的容颜,看了片刻,凑上前,以吻封缄。

柔软而温暖的唇,带着一丝清冽的气息。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梳妆过后,亲昵过后,两人走去前院。

前院的大堂中,只有沐青黛一人坐在桌上吃饭,沐紫芙站在一旁,垂首听候指令,灵狐蹲在沐青黛的脚边,仰头看着沐青黛。

这些年,灵狐一直等不到谢清徵回来,它四处打探消息,隐约听那些人说什么“堕魔”

“入魔”

“镇压”,伤心了好久,还呜呜嘤嘤地为谢清徵哭过好几回,狐狸毛都哭得湿成了一团。

它也不明白莫绛雪为什么一直沉睡不醒,每个夜晚,它想念谢清徵时,都是趴在莫绛雪的身边入睡。

沐青黛时常会去缥缈峰,灵狐一开始躲着她,后来见她悉心照料莫绛雪的肉身,渐渐的,就放下了当年的芥蒂,不再躲她,但也不怎么理会她。

它一个月大时,就被沐青黛从岭南的万兽山庄带了回来,交到沐紫芙手上,受了沐紫芙好一顿折磨,才被谢清徵所救。它讨厌这对姐妹。

可在鬼城的那些天,它见到沐紫芙变成了行尸,见到沐青黛失魂落魄的模样,倒也没那么讨厌了。沐青黛做的饭比谢清徵做得好吃,时常还会给它丢一块鸡腿喂喂,它就更不讨厌了。

此刻,沐青黛低头看着灵狐,冷哼一声,拿过一个碗,拨了些菜给它吃。

灵狐吃得津津有味。

沐青黛看着它,又抬头看看一旁的沐紫芙,不知想起了什么,拿起筷子后,久久没有动菜,最后放下筷子,像是再没了胃口。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下后台的字数统计,这个月我比上个月少写了一半!堕落了,诶~~~下个月努力吧~~~

第173章

莫绛雪猜到了沐青黛的心思,径直步入大堂,落座后,开门见山地道:“今日我们便去仙教找巫医问问看。”

沐紫芙是死过一次后借尸还魂的人,结魄灯无法令她再次起死回生。

而檀鸢曾是十方域的人,又与晏伶关系亲厚,沐青黛此来苗疆,便是想看看檀鸢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救沐紫芙。

昨日檀鸢在接风宴上,听了姐妹俩的事,叹息一声,道:“我加入十方域就图个无拘无束,十方域的规矩没那么多,晏伶炼她的毒尸,我玩我的,我们一向互不干涉,只在一块吃喝玩乐,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沐青黛闻言,眼中满是黯淡之色。

檀鸢此人最见不得漂亮女子伤心,见状,忙安慰道:“但你们可以找仙教的巫医问问,炼化成尸的人有没有办法逆转。十方域的炼尸术最初就是起源自苗疆的赶尸术,传闻是一个苗疆女子带过去的,后来玉衡鼎流落到十方域,十方域的人便利用玉衡鼎炼化出了尸毒,再将人炼化成可供驱策的毒尸。”

毒尸现世后,玄门各大宗派用了好些年才研究出解毒之法。

当年,萧忘情得了晏伶给的秘方,璇玑门因此最快研制出尸毒的解药,一时风头无两,收获了极大的名望。

这些年,萧忘情在原来秘方的基础上稍加改进,炼化出了更听话方便驱策的行尸,更引诱沐紫芙自我献祭,炼出了一个大尸王。

她建浩然阁是为了排除异己巩固地位,可不知她炼行尸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报复沐青黛的背叛吗?还是有其他目的?

还有,当年业火城一事,她有没有参与其中,至今没有确凿的证据。

沐青黛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云猗和莫绛雪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仙教,决定三人一同去求医。

檀鸢摆摆手道:“我给你们一块玉佩当身份信物,就不亲自跟着你们一块去了,否则,那些巫医看到你们与我待在一处,就不给你们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