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徵这才松开莫绛雪的手,挡在了莫绛雪的身前,抬手。

一阵阴风席卷而过,那人手中的武器瞬间被卷上了天,人也被甩飞了出去,落地后,痛得一阵哀嚎。

谢清徵负手穿过趴在地上的那群人,一身红衣鲜艳夺目。

“继续说啊,不要当面背后两副面孔,不是要让我的师尊好好看看吗?”

她走到适才讥讽莫绛雪最恶毒的几人身边,抬腿,朝他们的脸上用力踹了一脚。

那几人吐出了一口的鲜血和牙齿,痛得大声嚎叫起来。

有人忍着害怕,高声喊道:“妖女你别得意!我们的长老就在逐鹿城里,他们马上过来!你有本事别逃!”

谢清徵笑着道:“我不逃,我今天就在这里,免得你们大费周章去蛮荒找。”

她嫌他们鬼哭狼嚎太吵,施了个禁言咒,然后绕着他们走来走去,目光逐一扫过那些人,暗暗思索要怎么折磨一番。

那些修士原以为自己落到了谢清徵的手中,必死无疑,哪知她只绕着他们走来走去,像是猫捉住了耗子,要先玩耍戏弄一番,才肯痛下杀手。

原本他们还有几分慷慨赴死,为正义献身的勇气,时间越长,越是被吓得面色苍白,渴望自己能够活下来。

半晌,只听得谢清徵仰头长叹一声:“我做坏人的经验还是不够丰富……”

一时半刻,她竟想不出更多折磨人的手段来。

谢清徵转身看向师尊,见师尊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似真似假,似笑非笑道:“师尊,你希望我怎么处理他们?是直接烧死呢,还是拔舌头就好呢?”

那十个修士,面色愈发惨白,纷纷用哀求乞怜的眼神望向莫绛雪,期盼莫绛雪能饶他们一命。

莫绛雪没有看他们,凝眸望着谢清徵,沉吟片刻,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想与我拜堂成亲吗?”

“啊?”

谢清徵呆了一呆。

这个当口,师尊怎么忽然又提到拜堂成亲一事?

莫绛雪又道:“你把他们带到主峰七位祖师的石壁前。”

谢清徵颔首:“是了,正道明日便要歃血誓师、祭拜祖师,然后讨伐我。不如……”她的目光扫过那十个或惊恐或愤怒的修士,半真半假道,“我先拿各位的人头祭一祭祖师?”

那十个修士,霎时间面如死灰。

谢清徵往那些人的身上贴了一道符箓,吹箫驱赶他们到天枢宗主峰的石壁前。

石壁前还有不少修士在为明日的祭拜大典做准备,见谢清徵驱赶着一群名门世家的修士过来,吓得楞在了原地。

谢清徵同样上前制住了他们,将他们驱赶到了一旁,施法定住。

石壁前空出了一大片场地,师徒俩并肩而立,仰望石壁。

这面石壁光滑如玉,如琉璃,似明镜,石壁上共雕刻有七幅巨大的画像,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瑶光、玉衡、开阳”七位祖师。

这七位祖师的画像,有的执镜占卜,有的松下抚琴,有的丹炉炼药,有的持剑斩妖,有的横刀而立……俱是栩栩如生,完好无损。

石壁前已经摆好了七张宽阔的祭桌,桌旁放了七个供跪拜的蒲团,桌上有酒,有香,有红绸,有七位祖师的神位。

修真界向来讲究尊师重道,这些年,正道自杀自灭,各大门派对天枢宗群起而攻之,烧抢毁砸天枢宗的宫殿,北斗七宗的人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欺师灭祖,擅动这面石壁。

各大派的修士攻上天枢宗时,璇玑、开阳、玉衡、天权四大派的人甚至还派了修士过来,守着这面石壁,以免石壁上的画像被其他宗门毁坏。

山门那边隐隐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御剑破空声,呼喝声,纷乱的脚步声,约莫是逐鹿城里的修士见到示警信号,纷纷朝这里赶了过来。

莫绛雪置若罔闻,横琴膝上,抚琴布施了一个结界。

那些修士不知她们师徒要做什么,以为谢清徵当真要拿他们的人头祭祖,吓得面色灰败,偏偏还被施了禁言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清徵做了鬼依旧嘴馋,用阴火点燃了祭桌上的香,又倒了一杯祭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咂摸道:“给祖师喝的酒就是不一样,好香啊。”

那群修士见她用阴火点香,又喝了祖师的祭酒,亵渎祖师,瞬间,怒意盖过了惧意,满面怒容地瞪着她,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

莫绛雪布施完结界,转头看向谢清徵,轻声斥道:“徵儿,不得无礼。”

谢清徵喔了一声,听话地吹灭了阴火,将酒水放回原处,又朝七位祖师作了一揖,以示谢罪。

那群修士脸色稍霁:云韶君还算识大体,有分寸,比那个魔头懂事多了!

下一瞬,却又听莫绛雪淡声道:“今日,我们便在这里拜堂。”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没偷懒呢,昨天是修文去了,把前30章修了修,把无效的剧情伏笔精简掉了,然后添加了一些师尊的心理历程~~~

第177章

“铛铛铛——”

传讯示警的钟声在天枢十二峰回荡。

莫绛雪声音虽轻,却盖过了洪亮的钟声、叫嚷喧哗声,石壁前,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谢清徵怔愣片刻,直接抬手掀起莫绛雪的白纱,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看她是否是认真的,还是,又在打趣自己。

皎洁如雪的容颜,波澜不惊的语气,再认真不过的神色,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浅淡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讶然的面孔。

她听见自己喃喃开口:“师尊,你确定,在这里?”

莫绛雪看着她,直接摘下了帷帽,收进储物囊中,颔首道:“对,在这里,在天枢宗,在七位祖师的壁画前,拜堂成亲。”

天枢宗成了璇玑门的附庸,名存实亡,前来天枢宗筹备誓师大会、祭祖大典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来自璇玑门。

璇玑门的前客卿长老和亲传弟子闯入山门,扬言要在七位祖师的壁画前拜堂成亲,在场所有修士脸色齐黑。

那十个修士被谢清徵施了禁言咒,无法说骂,恨恨地瞪向她们,瞪得目眦欲裂。

逆伦背德!丧心病狂!天理不容!

适才那些筹备祭祖大典的璇玑门修士,听莫绛雪说她们师徒要在庄严之地拜堂成亲,痛心疾首:“长老!不得妄言亵渎祖师啊!”

“长老!你莫不是中了邪!”

“长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云韶流霜从前的声名太好,她们甚至还没改口,还习惯性喊莫绛雪为“长老”。

莫绛雪转眼看向那群璇玑门的女修,平静道:“我成亲,请你们见证。”

“哈哈哈哈哈哈!”谢清徵长笑一声,笑得眼里几乎要泛起泪花,“好!我们师徒今日就在这里拜堂成亲!”

她本不想那么快与莫绛雪拜堂成亲的,她本想等找到两位养母后,再行礼不迟,但今日听了那些轻蔑鄙夷的话,她偏就要胆大妄为,在这里拜堂成亲!

要誓师要祭祖讨伐她是吗?好!那就让这些誓师祭祖的祭品,成为她们新婚的贺礼!

莫绛雪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不再言语,转身默默点燃了几炷香,又拿过两个蒲团,并排放在一块。

谢清徵笑了一阵,在人群中见到了几张熟面孔,她心情大好,走过去,客客气气地喊了声“师姐”

“六师姐”。

“小师——”那两位师姐正要回应她,旁边的同门恶狠狠瞪向她们,她们便红了脸,低下头,不敢说什么了。

谢清徵不以为意,笑着问道:“闵鹤师姐来了吗?”

师姐沉默片刻,道:“来了……在逐鹿城里接待各派的人。”

谢清徵点了点头,心平气和道:“那应该很快就能赶到这里来了,我的大喜之日,你们这些看着我长大的师姐,都要来才好……”

未名峰的教养之恩,诸位掌教师姐引她入门的授业之恩,她不敢忘。

她说“大喜之日”,面上却没有多少欢喜之意,而是视死如归的决绝之意,师姐听得眼眶一热,摇了摇头,低声劝道:“快走吧师妹!趁逐鹿城里的人还没赶来!快走,等他们都来了,你们就走不了!”

谢清徵笑了笑,也摇了摇头,转身回到祭桌前,取出谢幽客的辟邪弓,摆在正中央,又去折了一截竹枝来,与辟邪弓并排放在一块,然后去加固莫绛雪布下的结界。

莫绛雪取下自己的九霄琴和流霜箫,与辟邪弓、竹枝放到一处。

她的这两件乐器都是恩师所赠。

准备好了一切,师徒二人肩并肩站在七位祖师的壁画前。

莫绛雪定睛望着瑶光派祖师的壁画。

瑶光祖师的画像旁,题着“问情”二字,还有一段瑶光祖师的生平事迹。

这位道号“瑶光”的祖师,修的是无情道,得道成仙前,曾遇到过一段尘缘,那个有缘无分的人问她:“假使时光倒流,假如你在未入道前就遇见了我,你会如何选择?选我,还是选道?”

当年,她们师徒曾在这幅画像前驻足,谢清徵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要是我,我就选尘缘。”她问了莫绛雪同样的问题,当年的莫绛雪没有直接回答,只说自己修的是修忘情道,并非无情道,不需要面对这种选择。

而今,师徒二人再次站到了这里。

谢清徵望了一眼莫绛雪,莫绛雪也同时望向她。

师徒相视一笑,万千言语,尽在不言中。

天枢宗的钟声镗镗急响,逐鹿城中的修士倾巢出动。

石壁前的修士越聚越多,乌泱泱一群人,密密麻麻,将整座山峰围得水泄不通。

闻讯赶来的修士怒不可遏,他们无力破除结界,便在结界前布下了诛鬼阵、斩仙阵、七星阵……誓要擒拿斩杀这对亵渎祖师神像的师徒!

谢清徵扫了眼人群,又扫了眼结界内的修士。

以这些修士为质,正道就算围攻上来了,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等她们拜堂成亲后,是生是死,全凭天意。

哪怕今日会被正道打得魂飞魄散,她也要和莫绛雪拜堂成亲。

她正存了豁出性命的心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闵鹤御剑飞来。她眼疾手快,闪身过去,一把将闵鹤拽入了结界内,作为人质。

闵鹤是正道盟主的亲传弟子,抓住闵鹤,正道那些修士会更忌惮一些。

闵鹤看着谢清徵,道:“师妹。”

谢清徵虽被逐出了璇玑门,她们却还是习惯以师姐妹相称……

谢清徵笑了一笑,将闵鹤送到璇玑门那群女修的身边:“师姐,又要麻烦你了。”

闵鹤叹了一声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次没再开口劝诫她什么。

结界外的修士见谢清徵抓了闵鹤为质,对她破口大骂。

谢清徵置若罔闻,粗粗数了数人头,已经有两三千人来“观礼”了。

那些修士见谢清徵对他们爱答不理,已经无可救药,转而去骂莫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