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在水
这是一间专门存放各种医书典籍、蛊药秘方的静室,里头的书籍浩如烟海,要想全部看完,少说也得三个月。
仙教的小巫医们偶尔会来这里翻找医书。
那些小巫医被老巫医下了命令:只可让她们师徒二人自行钻研,不可出言指点。
她们不肯指点,师徒二人也不强求,就当多学、自学了一种本领。
难得有汉人出现在这里,那些小巫医会好奇地盯着师徒二人看。
莫绛雪向来寡言少语,生人勿近,没有人主动敢与她攀谈。
谢清徵就不一样了,她相貌清雅,气质温煦,话也很多,会主动同那些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巫医聊起中原的风土人情,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自打下山历练以来,经历过的、看过的,她都一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得绘声绘色。
那些巫医没去过中原,心向往之,艳羡道:“什么时候能去看一看就好了。”
谢清徵问:“你们教主不让你们涉足中土吗?”
那些小巫医道:“教主说汉人鬼心眼多,不让我们多接触。”
谢清徵反驳道:“你们苗疆人才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呢。”
稍不留神,就中了这种毒那种毒。
那些巫医道:“你们若是敌人,我们自然有千百种手段对付!但你若是客人,我们决计不会怠慢!”
这倒都是些大实话。
苗疆人热情好客,驻地命案一事的误会解除后,仙教上下都拿她们当远道而来的贵客相待。举办的宴会上,教主会客气地请她们喝牛角酒,杀鸡宰鸭相待,还将鸡头、鸡肝、鸡脯奉予她们。
谢清徵看着餐盘里的鸡头,有些骇然,不知该不该吃。
若不吃吧,似乎不太礼貌;若吃吧,实在难以下嘴……
正犹豫,莫绛雪夹过她餐盘的鸡头,与自己餐盘的鸡头,一同转奉给了宴会上年龄看上去最大的长者,也是教中的那位老巫医。
按苗家礼节,鸡头都是留给长者的,只是为了表达对客人的敬意,才先献给客人。客人若知礼,便会转赠给长者。
仙教上下见莫绛雪知晓苗家礼节,对她好感更甚。
唯有那位老巫医,性情执拗,自恃身份,对莫绛雪不假辞色,冷冷地瞧着她,道:“你没几年活头了,等到那毒散入了脏六腑,神仙也救不回来。现在那毒没有发作,你还能大言不惭,不愿加入我教,还有时间慢慢翻书;等毒发作起来,我看你会不会向我跪地求医。”
谢清徵脸色微变,莫绛雪却是面不改色,还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谢清徵,不可起冲突。
仙教的教主和圣女见状,连忙开口调和,转移话题。
谢清徵忍气吞声坐在座位上,闷闷地喝了一口酒,硬气地想:“人在屋檐下,我不和你这个老太婆计较,等师尊身体好了以后我再和你算账!”
过了会儿,又窝囊地想:“我若向你跪地求医,你可不可以救一救我师尊呢?”
当然,她也就这么想一想。
师尊不愿意去做的事,她也绝不会去做。何况,就算她真去跪地求医也没用,那些人是想要师尊低头。
汉人以含蓄内敛蕴藉为美,喜欢赤诚直白倾诉内心感受的人不多。
苗疆这里不通汉族礼数,苗疆人喜欢心里想什么,面上就表达出来什么,不会因为表达自己内心感受而羞耻。
这恰恰合了谢清徵的性情。
没有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彼此又都合了性情,不到半个月的功夫,谢清徵就在仙教内交了许多同龄的朋友。
既然成了朋友,那背着老巫医,偶尔点拨她一两句,也算尽了朋友之谊。
莫绛雪依旧不喜交游,看到书中不懂的地方,她会记下,找个时间统一传书给裴疏雪,和裴疏雪请教。
谢清徵一面翻找解毒的蛊方,一面也留神看有没有医治断肢的蛊药。
莫绛雪同她道:“若是有,掌门早就找到了。”
谢清徵想了想,道:“也是,掌门既能指点我们来这里求医,之前肯定也来寻过医治断肢的药方。”
她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这个念头,专心寻找解毒的蛊方。
在苗疆的这段日子,师徒二人也不白吃白住,仙教要莫绛雪协助调查凤凰城驻地命案一事。
莫绛雪逐一检查了那些亡者的尸体,发现他们的内脏和经络都曾遭受过音波的穿透震慑——这确实像乐修的杀人方式。
她弹琴招来了几个亡者的魂魄问答,那些亡魂纷纷指认,杀人的,就是她们师徒二人的模样。
若非有阿烟作为人证,证明她们当天不在凤凰城,还有萧忘情的信件,以及莫绛雪在正道的名誉担保,她们师徒二人还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教中的灵蛛长老抓回了一群中土的乐修,其中有两人便是琴修和箫修,还在她们身上搜出了两张人皮面具。
谢清徵和莫绛雪前去辨认,拿着那两张人皮看了又看,确实是她们师徒二人的模样。
盘问那个琴修和箫修:“为什么要假扮嫁祸我们?”
“背后主谋是谁?”
“从哪里得知我们要来苗疆的消息?”
一概不肯说。
莫绛雪抓过那两人手腕,探查修为。
虽不如她,但在修真界也算是中上了,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正道的高手,她多少了解一这二人的模样看上去却十分陌生。
“你们是十方域的人?”莫绛雪道。
那二人依旧装聋扮哑,不肯说话。
灵蛛长老把那二人关进了仙教的地牢,严加拷问。
等所有人都散了去,谢清徵才开口道:“师尊,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莫绛雪抱着手臂,淡道:“戏台搭好了,有人要登场了。”
翌日,仙教总坛门口来了一群血迹斑斑的中原修士求医,其中不乏名门子弟。
仙教的巫医向来不轻易救治教外人士,这次若非莫绛雪带着萧忘情的引荐信来,又有“云韶流霜,琴心剑胆”的名号在外,教中人也不会将她们师徒二人奉为座上宾。
因着中原修士前些日子杀害仙教教众的缘故,加上莫绛雪不肯入教,仙教的老巫医有些迁怒,不肯出手医治出身中原的修士,只让大伙另寻名医。
师徒二人走到门口,去探望那些受伤修士的情况。
这些人里头,有的是山野散修,有的是名门修士,修为或高或低,都中了同一种毒。
施毒者不知是何人,只给他们留了一张纸条,要他们前往仙教求医。
其中有几人是天枢宗、开阳派的修士,在苗疆执行门派任务,不慎中了毒。
那几人见师徒二人走出来,立时认出了莫绛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纷纷跪地磕头:“云韶君,救命!”
莫绛雪示意谢清徵救人。
谢清徵搀扶起那些受伤的修士,给他们渡气续命。
他们面色发黑,血液也发黑。她能渡真气替他们续命,却没有解毒之法。
仙教的人不肯收留他们,师徒二人暂时在总坛外面的一个树林中,简单搭了个营地,安置那些伤者。
众位伤者中,有一位气质尤其出众的女子,看服饰是散修,可谢清徵搭脉时,却察觉到她的修为异常之高,不下于师尊。
她陷入了昏迷状态中,谢清徵不方便盘问,只好暂时将这个疑惑按在了心中。
夜晚,仙教的圣女再次邀请师徒二人赴宴,一来是款待贵客,以尽地主之谊来,是正式为误会她们二人的事,表达歉意。
为了表达真挚的歉意,檀瑶请师徒二人喝酒。
“这是我亲自酿的仙酒,有滋补解毒的功效,两位朋友,请。”
两名苗女各自往谢清徵和莫绛雪面前端上了盏酒。
酒香浓冽,谢清徵低头看着那盏酒,头皮一阵阵发麻,有些难以下嘴。
这杯酒里,各浸泡着一只毒虫,有的是一条小蛇,有的是一条小蝎子,有的是一条蜈蚣……
她与莫绛雪同桌,她转过头看着莫绛雪。
莫绛雪盯着酒水看了会儿,似是确认了无毒,端起酒杯,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洒脱豪迈的姿态,赢得周遭一片喝彩声。
檀瑶见谢清徵不敢喝,笑吟吟道:“我可是把你当好朋友,才请你喝我亲自酿的酒,你莫非不敢喝?那你的胆子可没有你师尊大,也没有把我看作是你的朋友!”
“谁说我不敢?”见师尊喝下了那酒,又被檀瑶这么一激,谢清徵二话不说,端起酒盏,咕咚咕咚,挨个灌入腹中,连同那几只毒虫也一起吞了下去。
她不敢咀嚼,更不敢回想那些毒虫的口感。
杯酒下肚,醉意立刻浮了上来,脸颊开始发烫。
她醉眼蒙眬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后怕,怕那些毒虫在自己肚子里打架。
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身子略歪,往莫绛雪那边倾斜而去。
莫绛雪揽住她,和檀瑶解释了几句,说她酒量一向不好,要送她回屋休息。
檀瑶笑道:“喝了我酿的仙酒,从此教中那些虫豸就毒不到你们二位啦。”
这是仙教最高的待客之礼。
莫绛雪朝她拱手道谢。
檀瑶又道:“不过,这酒有些小小的副作用,二位朋友回去后,需去花园的那个水潭中泡上一个冷水澡。”
莫绛雪凝目看檀瑶:“什么副作用?”
檀瑶笑容羞涩,凑到莫绛雪耳畔,小声说了句:“这酒滋补太过,有些许情的功效,不过效力不大,无须担心,除非……”
莫绛雪:“除非什么?”
檀瑶笑道:“除非心有所悦,那效力就……”
剩下的话,不用说,莫绛雪也明白。
看来道谢道早了。
谢清徵酒意上头,没有听清她们二人的对话,脸色绯红地瞥了一眼莫绛雪,放心地倒在了莫绛雪的怀中。
她这人喝醉了从来只是默默睡觉,不说胡话,也不胡作非为。
视线朦朦胧胧,意识也朦朦胧胧……
等稍微清醒些时,谢清徵发现自己正被莫绛雪横抱在怀中,往水潭的方向走去。
四周繁花茂盛,她凝视着莫绛雪姣好的侧脸,倏忽想起上次宴席,那个老巫医的那句“你没几年活头了”,心中泛起一阵阵钝痛。
她神情恍惚,情难自禁,开口道:“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我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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