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鸢插嘴道:“你们现在说这些也太早了吧,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万一孤鸿影前辈还要收第三个亲传呢?”

那几个狐朋狗友嬉笑道:“趁她们还小,和她们交个朋友,等以后成了玄门至尊,才好罩着我们啊。”

檀鸢不同她们讨论这些,将视线转向高坛上的慕凝。

谢清徵很想再看看别人,比如萧掌门,或者裴副掌门,不知她们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模样,奈何檀鸢的视线停留在慕凝身上,久久未曾移开,直至这段梦境结束。

谢清徵睁眼醒来时,已近中午。

她捋了捋梦境的内容,走到莫绛雪屋里,道:“师尊,我真的不能再睡了,我要练功了,而且我再睡的话,晚上就睡不着了。”

莫绛雪捏了捏眉心,确认了一点:“你进入梦境时,也会把我拉进去。”

谢清徵道:“那看来,师尊你就是附身在慕凝前辈身上了。”

莫绛雪问:“这次梦见了什么?”

谢清徵:“梦见了檀鸢和慕凝挑明心意,慕凝说——”

莫绛雪抬手制止:“她的那些风流往事不重要,说重点,除了她们,还看见了谁?”

谢清徵心想:“那时候的昙鸾可一点也不风流,她是真心实意喜欢慕凝,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打定主意要留在中原吃爱情的苦……”

她嘴上乖乖地把琅嬛论道会上见到的人,狐朋狗友的那几句关于天枢谢氏三人的身世背景、谢浮筠和谢幽客谁会承袭宗主之位的对话,逐一告诉莫绛雪。

莫绛雪沉思片刻,道:“昙鸾怀疑谢浮筠的死,和孤鸿影、谢宗主有关。”

谢清徵踟蹰道:“孤鸿影前辈和十方域有深仇大恨,若她的首徒真结交了十方域的人,那……逐出宗门,也、也算情有可原了……”

莫绛雪见她说得纠结,微微一笑。

谢清徵接着道:“可是,这也不能证明,谢浮筠的死就和天枢宗的人有关吧?毕竟是亲自抚养长大的……”

莫绛雪颔首:“确实不能,继续看吧。”

谢清徵沉默了一会儿,改口道:“不过也真可能与孤鸿影前辈有关。”

莫绛雪微微挑眉:“怎么换说法了?”

谢清徵幽怨地瞥了她一眼:“因为你也说过,我若作恶多端,你会亲手诛杀我。万一在孤鸿影前辈眼中,结交魔教妖邪,就是十恶不赦的大事呢?”

这回换莫绛雪沉默。

谢清徵小心翼翼地问她:“若我结交了你的仇家,你会杀我吗?”

莫绛雪道:“我没有仇家。”

谢清徵:“假设有。”

莫绛雪转开视线:“我没有私仇。”

谢清徵忽然扑哧一笑:“师尊,你早上的时候教过我一个词,‘顾左右而言它’,是不是就是你现在这样?”

她猜到答案了,师尊不会杀她,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便顾左右而言它。

莫绛雪瞥了她一眼,没回答。

谢清徵心情大好,又笑了笑,施礼告退,准备去练功,刚走出几步,又倒回来,问莫绛雪:“师尊,我们的梦境里面,若真出现一些……额……嗯……”

莫绛雪:“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

谢清徵耳根微红:“就是一些比较‘非礼勿视’的片段……我要怎么办?”

莫绛雪斜眼看她:“那你就趁早醒来,等昙鸾回来再说。”

谢清徵施了一礼,轻声回应道:“哦徒儿会注意分寸的。”

若檀鸢和慕凝当真还有什么亲密之举,她就唤醒自己,反正只要她自身的情绪波动过大,她就能醒来。

回答完这句,她还是没有离去,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圈,欲言又止。

莫绛雪问她:“还不去练功?”

谢清徵抬头,小心翼翼问:“师尊,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梦境的内容吗?那你还记得梦里的情绪吗?我有点好奇,慕凝前辈那时到底有没有对檀鸢动心?”

莫绛雪抬手遮了一下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没有直接回答,也没说那不重要,只淡声道:“我治好了你的眼睛,你自己用眼睛去观察。”

趁莫绛雪还没收回手,谢清徵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她的手掌心,道:“那我晚上再仔细观察。”

说完了这句话,她依旧不想离开。

她羡慕钦佩梦境中的那个苗家女子敢于大胆吐露心声,她不敢去效仿,更不敢去试探,但梦境中那份感同身受的浓烈爱意,会让她醒来之后,愈发想待在莫绛雪的身边,与她多说几句话,多看她几眼。

心中填满了喜欢,好似就要溢出,谢清徵低声感慨:“师尊,要是有什么药,吃下去就能够不再喜欢一个人,昙鸾那时候一定不会那么难受。”

如果有这种药,她一定也要吃上一颗。

莫绛雪蹙着眉,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轻声质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她的过往?”

作者有话要说:

莫: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不允许,正邪有别

谢(懵圈):啊?

PP S: 明日就恢复到正常的更新频率啦,等我明天把前几章修一修~~~

第73章

谢清徵愣了一下,抬头问:“有吗?”

就算真的有,可她在昙鸾的梦境里,不好奇昙鸾的过往,要好奇什么呢?

莫绛雪被她的这句反问噎住,半晌没说话,转开了脸。

谢清徵挪了一挪,挪到莫绛雪的面前,察言观色,见莫绛雪的神色一如寻常那般平和漠然,不见什么异常。

师尊这人就算有什么情绪波动,也能很快平复,谢清徵很难去揣摩她的心理。

正疑惑不已,要再问上几句,却又听莫绛雪道:“你在她的梦境中,好奇她的过往也正常。”

这不就是她的心里话?师尊知道这点,为什么还要问她这个问题?

谢清徵自然而然地点头:“对啊。”

莫绛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谢清徵语气迟疑:“不、不对吗?”

难道回答错了?

莫绛雪收回视线,摇摇头,冷静道:“你中的蛊与昙鸾同生共死,你在梦境中与她感共通、情绪共通,梦境的内容极容易对你产生移情的效果,但记得,那是她人的情感和经历,和你无关,你要区分清楚梦境和现实。”

难得师尊会说这么多的话,谢清徵认真聆听,听得一知半解。

她想起蛊书中除了有“迷梦仙蛊”,还有记载一种“梦蝶蛊”,“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之意。

她肃然道:“我记得苗疆还有一种蛊也是给人编织梦境,入梦的人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把梦里的身份当作了自己真实的人生,醒来后,整个人癫狂错乱。师尊你担心我中这种蛊吗?这种蛊杀人于无形,确实需要多多提防。”

莫绛雪抬手捏了一下眉心:“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清徵:“啊?那师尊你是什么意思?”

莫绛雪又捏了捏眉心,似是在犹豫要不要直言。

谢清徵:“师尊,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就直说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莫绛雪觑了她一眼。

正因为不是小孩子了,很多话才不方便说出口。

谢清徵看着莫绛雪。莫绛雪沉吟半晌,开口道:“我的意思是,不要将梦境中的情感,投射到自己的身上。”

心跳刹那间一顿,旋即狂跳不止,谢清徵怔在原地。

周身血液齐齐往上涌,旋即又褪得干干净净,她脸色煞白,暗想:“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她发现了我心存不敬心存不轨?那我要如何面对她?”

下一瞬,却又听见莫绛雪接着道:“不要因为这个梦境,对昙鸾产生别的情愫。”

原来是因为这个……

吓了她一大跳。

谢清徵长舒一口气,缓过神来,发觉自己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轻声道:“师尊,你放心,我不会的。”

她当然不会喜欢昙鸾,她的心早已经被眼前人占据了。

莫绛雪沉默片刻,道:“那没事了,你退下吧。”

谢清徵抿了抿唇,没有退下,心中隐含一丝希冀,一丝试探,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啊?”

莫绛雪临窗而立,背影清瘦挺拔:“她是十方域的人,且与你理念不合,并非良配。你青春少艾,有些事也该懂了,这世上有很多种情,亲情、友情、爱情,你会遇到很多的人,有的人只适合成为朋友,有的人不适合走到一起……”

原来如此。

希冀和试探落空,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谢清徵敛了笑容,漫不经心地听莫绛雪以长辈的口吻教导她。

她幼失所怙,这些话本该是父母教导的,但,天地君亲师,换师尊教她也很合理……

她这般自我安慰着,却还是隐隐生出了一丝心酸与不耐,她低着头,小声嘀咕:“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人为什么要考虑得那么复杂?”

声音很低,但莫绛雪听得一清二楚。

莫绛雪凉凉地道:“下山几个月,你学会顶嘴了?”

谢清徵抿了抿唇,连忙道:“徒儿不敢。”

莫绛雪道:“谢宗主说得不错,你很擅长心口不嘴上一套,心里又是另一套想法。”

谢清徵低眉垂眼,还是那句:“徒儿真的不敢。”

心中却想:“我要是心口如你要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你,你不得吓死,然后和那个慕凝一样,躲我躲得远远的,怕是师徒都做不成了……”

越想越是心酸。

不要再想了!

莫绛雪忽然转过身来,望向低眉顺眼的徒弟,伸手,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

谢清徵闭上眼睛,一动不敢动,静静感受着眉心传来的那份冰凉触感。

冰凉的指尖从眉尾描到眉心,顺着眉心,下滑至鼻梁,轻轻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