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枣骨
海娅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动作更加强硬,“您就这么讨厌我吗?”
奥茉被她扯得踉跄,语气也变得不耐烦,“别再无理取闹了,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变得如此善妒!小金才多大啊,你怎么什么都要跟她比!”
海娅愣了两秒,突然松开手,“我善妒?”
她的声音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很轻,又很痛苦,“是她抢走了独属于我的爱,老师,我们才是最亲的……您不是亲口跟我说过,您——”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楼梯间回荡,海娅被打得偏过头去。
奥茉指尖颤抖,“我对你,从来只有关心,没有爱,我对小金也是,是你想多了。”
海娅摸上发烫的脸颊,有几颗豆大的眼泪悄然滴落在台阶上,等她抬起脸时,又看不出丝毫痛色了。
“既然这样,您也关心关心我吧,我也受伤了。”
奥茉恍然惊醒,问:“你怎么知道小金受伤了?她的伤口是你缝的……”
“我的手法,您难道看不出来吗?”海娅自嘲一笑,“您这么晚出来找她,不就是怕我伤害她嘛,我都知道,您又何必掩饰呢……我在您心里就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嘛。”
她主动退开几步,“我如果真的想杀她,早就动手了,用不着等到今天。”
“海娅!”
奥茉心中愧疚,她刚想说点什么,海娅已经走远了。
“……”
两人对话里的主角,此刻就站在上一层的楼梯拐角处。
赫尔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脚下发生的一切,微微摇晃的身体,全靠抓紧扶手来支撑。
海娅离开后,她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上。
仿佛从未出现。
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奥茉失魂落魄地下了楼,匆匆逃离了那另人窒息的氛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个人的暗流汹涌都被一只兔子尽收眼底。
莉娜悄无声息地站在顶楼步梯上,她的呼吸很轻,靠在扶手上,整个人几乎和暗色融为一体。
她很敏感,赫尔金的仓皇,奥茉的逃避,她都瞬间感知到,但更加令她共情的,是海娅。
尽管光影昏暗,她看不清海娅的表情,也能感受到那种正在燃烧的占有欲,强硬的外壳包裹着一碰就碎的心,求而不得的焦躁,患得患失的痛苦……每一种情绪都是那么清晰。
是喜欢吗?
莉娜回味着两人的对话,一时也摸不准,在近乎窒息的氛围里,她想到了姑姑。
赫尔金为什么不靠近?奥茉不是她的老师吗?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闯进来,她怎么无动于衷?
没有占有欲吗?
如果坦坦荡荡,为什么要仓皇逃跑呢?
如果有人要抢自己的老师……
莉娜的思绪短暂地卡在这里。
有人敢抢黛尔的话,她垂耳兔的拳头也很硬,邦邦两下,很痛的。
极度的敏锐是天赐的宝藏,潜藏在暗处的恶意很难逃过莉娜的眼睛,她的潜意识会帮她避开危险,但同样的,她能感知到的痛苦与险恶,也比常人更多。
她看待世界的眼睛,总带着一层灰冷的雾气,她的天性让她擅长抽丝剥茧,但她的悲观又让她聚焦于人性幽微处,凡事只考虑最坏的结果。
看到的恶念越多,也就越痛苦。
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敏感是一种天赋,但驾驭它并不容易。
莉娜凝视着脚下空荡荡的楼梯,周身很快凝结出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
她将刚刚看见的一切都在脑海中放慢了,一帧一帧地回味。
控制。
不甘。
逃避。
无数可能性出现在她脑海中。
这三个人从前一定认识,甚至是熟识,如今重逢,在这个扭曲的三角形里,究竟各自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莉娜对她们之间的恩怨,并不感兴趣,她只是难以克制地产生了一些阴暗的猜想:
赫尔金真的是自己的姑姑吗?为什么赫尔特从未提起过?
奥茉来到庄园,真的只是为了赫尔金吗?她会不会对自己,对庄园里的财产另有所图?
海娅放着好好的诊所不管,凑到庄园里来,就为了算旧账?
思绪一旦滑向深渊,就一发不可收拾。
莉娜呼吸微促,烦躁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她瞬间攥紧了手掌,怕又忍不住自.残。
就在这时,一股真实的,带着体温的暖意从背后将她紧紧包裹。
陡然落进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下坠的精神被稳稳托住,莉娜抖了一下。
是黛尔。
仅仅几瞬,她脑海中那些阴郁的想法就像薄冰遇到骄阳,转眼就消融了。
她想转身,却被环在腰间的手臂紧紧搂住,“在做什么?”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仿佛咬住了她的耳朵。
莉娜无力招架,潮湿的灵魂愿意被冰原上吹来的微风带向天涯海角,她愿意被黛尔随意摆布。
怎样都行。
莉娜不再挣扎,微微向后靠去,任由自己沉入那片令人安心的柔情里。
“在等你。”
楼梯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莉娜只听得见黛尔的心跳。
窗外圆月高悬,落地钟开始转最后一圈。
秩序即将崩坏。
“老师,我要失控了。”莉娜笑里带着试探,“您快跑吧。”
黛尔早就注意到了她。
站在一片暗色里的垂耳兔,气质阴郁,但落在她眼里,却变成了清清冷冷的破碎。
自.残不是小事。
兔球是太痛了才会这样的吧。
如果厮混在一起才能缓解莉娜的痛苦,那就让她的秩序也崩坏吧。
黛尔说:“该跑的人是你。”
“我不会跑的。”莉娜反手摸上她的脸,“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做什么都可以。
做吧。
“那就,回房间吧。”
第32章 至死
马术是一项很严谨的运动,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冲动。
黛尔习惯了克制。
一点点的失控都会刺激到她的神经。
但垂耳兔正在得寸进尺,不受控制。
她们是怎样回房间的?
黛尔不记得了,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钉在了门板上。
女仆又开始巡夜了。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女仆就像站在她们的背后,被第三者窥视的感觉让人莫名紧张。
过速的心跳将血液从胸腔喷向四肢,带着滚烫的温度,点燃了两个不知深浅的新手。
中午的尝试,甜里藏着苦,咸涩的泪水,两个人都吃到了。
“还疼吗?”黛尔扬起头,靠着门板喘气。
屋里没点灯,但熏香一直在燃烧。
昏暗的环境。
甜腻的氛围。
安静的夜晚。
很适合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莉娜撑在门板上,仰头望着被自己禁锢在中间的人,“疼。”
她没有撒谎。
伤口没有愈合之前,她会一直痛,一直痛。
“我想要更多。”
莉娜舔掉了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得寸进尺,“如果您给我,我就不痛了。”
两个人的眼神撞在一块儿,黛尔第一次看清了她的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