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世子
除了馒头,繁秋荼又送给她一位宫女,这人面色严肃,不苟言笑,话少,性子和馒头千差万别,但做事利索,专业能力极强,弥封给她起名为“咖啡”。
从皇宫里安顿下来了,弥封自知身份特殊,又住在东宫得太子青眼,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她甚少出去,偶尔几次也是去往长祈宫,和皇后说说话,跟繁秋月讲讲趣事,在小花园逛几遭,然后再回去。
日子很无聊,且过于平静了。
这段时间繁秋荼又不知在忙什么,整天整天的见不着人影。
“秋月姐姐,我又来看你啦,你的身体有没有好点?”
繁秋月放下书籍,对着可爱的小姑娘柔柔一笑:“劳小尔挂念,只是身体还是老样子。”
弥封坐在床前,倒了杯热茶让她捂着:“秋月姐姐你先暖暖手。姐姐人美心善,身体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繁秋月笑得更加舒心:“呈小尔吉言。”不管身体如何,弥封来的这几日,她能感到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那层压抑在心头的霾缓缓退散,荒芜的内心竟然也蔓出一丝小小的绿意。
其实这是系统外溢的能量的作用。
“秋月姐姐,等你好起来我一定带你去楚国看看,带你去江南看盛开的血海棠……”
留在长祈宫吃了晚膳,弥封回到东宫,这时繁秋荼还没回来。
“繁秋月真的很温柔,我蛮喜欢她的。可是她的身体……”
【如果得不到救治,她可能活不过明年开春。】
“是啊。”弥封仰躺在床上,手背横在眼前:“任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呢,不然都没办法替她救治。”给繁秋月一个健康的身体,不过是一枚药丸的事罢了。
“对了,席倾眠的事主神有回复吗?”
【没有,但应该快了。】
“等任务完成了我们就去找她。”
夜半,弥封睡得正熟,寝殿门被人从外面悄悄打开。值夜的宫女的见到来人丝毫不惊讶,只行了一礼后缓步退了出去。
繁秋荼沾染了一身的寒意,她在外间站了半晌,等到身上变得暖和了,才抬步来到里间,慢慢停在床前。
她一身宽大的玄袍,神色晦暗,在夜里竟然形似鬼魅。手中握一把精巧匕首,在月色下泛着寒光。白日里国师的话在脑海里不停回放。
“殿下,人体内唯心头精血品质最高,药效最高,若想做药引,最好是心头血。”
“其他血液不行吗?若是没了心头血,供体会……”
“其他部位的血液可以,但所需量极大,每日两碗不可停歇,供体受不住。而心头精血每七日只需半瓶,供体会虚弱,但不会伤及生命。”
“殿下,若您实在不放心,可取一些指尖血交给臣,待臣检验一番后,再由您自行决断。”
繁秋荼眉眼敛着浓郁的阴霾,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刀柄。点了弥封的睡穴,她割开对方的指尖,又拿出一个两寸高的瓷瓶,打开瓶口,接了几滴鲜血。之后又割开另一个手指,重复方才的动作……直到装满半瓶她才扣上盖子,收回匕首,而此时弥封的手指已经没有完好无损的。
繁秋荼把瓷瓶揣进衣袖,俯身撩开弥封额前的碎发,在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随后嘴唇吻过眉心、鼻尖、脸颊……最后落在那双绯色的唇瓣上。这次她流连许久,自喉咙里溢出一丝愧疚的叹息,对不起,小尔。
小尔没了小部分血死不了,但皇姐不行。要怪,就怪你吞了那颗长生丹吧。
轻轻把小姑娘抱起来,推开门,踏着月色走到东宫的书房。来到书架里侧,将一个格子上的书籍都拿出来,露出里面藏起的铜制鹿首,之后轻轻拧了下。
闷重的声音自墙壁内侧传出,两边的书架缓缓移动,一个朝下的石梯就这样出现在繁秋荼眼前。
她颠了颠怀里的人,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密室,大小约是弥封所居住的偏殿的一半,周围的墙壁镶着盘拖,盘拖正中央燃着小臂粗细的蜡烛,周围罩着特制的纱网,共有八盏,将黑暗的密室照得明亮无比。
这里床榻、被褥、桌子、书籍……应有尽有,是一个可以长时间居住的地方。
繁秋荼将弥封小心放在床榻上,又俯身怜惜地吻了一下,给她盖上被子,灭了其中的四盏烛火后,便毫不犹豫离开了此处。
第46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次日弥封睡醒, 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昏暗又压抑的四四方方小房间时,她懵了一瞬,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没醒来。但陌生的环境本就让人缺乏安全感, 她掀开被子坐起, 双目警惕环顾四周,实则大脑仍昏昏沉沉的, 身体也十分疲惫,像是睡了十天半月, 分不清今夕何夕。
这是怎么回事?
弥封伸手去够整齐叠放在床头的衣物, 却被缠绕在指尖的白布攫住了视线,两只手十个手指头上都有, 裹得严严实实,方才没感受到, 现在却觉得手指针扎似的疼。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刺痛感帮她驱散了脑海里的灰蒙,屏退了昏睡带来的后遗症, 那双漆黑冰冷的瞳中划过一丝了然……她想起来了, 昨夜繁秋荼到过她寝殿, 之后她被点了睡穴。
想到这,弥封沉沉叹了口气, 是她大意,明知繁秋荼心术不正,可她仍在大部分时候缺乏警觉和戒心。
【宿主, 你还好吗?】系统心虚, 自家宿主落得这种地步,有他一部分原因。昨晚他私自休眠,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苏醒后事情发展得已经无法挽回了。
“你说呢。”弥封冷冰冰看了他一眼,面沉如水,眉眼压抑,嘴唇拉成一条直线。任谁都能看出她此时心情极度不佳,但系统从那森寒的视线中还看出了一丝暴虐。
他打了个哆嗦,蜷到墙角藏了起来。
“果然是同一个人吗?”弥封皮笑肉不笑:“上个世界是法治社会,我心里虽恨却只能把她送进监狱,但这方世界它不是啊……不做点什么,真真难消我心头之恨。”
【宿、宿主,你会杀了她吗?】
弥封摩挲着指尖缠绕的白布,眸色晦暗,嘴唇轻启,懒洋洋吐出四个字:“不知道呢。”
“现在什么时候了?”
【十一点半。】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怪不得大脑有些迷糊。”
弥封穿上衣裳,蹬上靴子,左敲敲右摸摸,在这昏暗的密室观察起来。
墙壁触感冰凉潮湿,有些部分上面还附着一层湿腻的泥土,脚下的地板十分干净,是那种刚刚铺就好、鲜少有人踏足的新鲜感。她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没什么灰尘,再加上这里的空气充斥着一股子土腥味,她几乎已经确定这个密室是刚挖的。约摸下时间,或许她们刚刚从楚宫逃出来时,这里才刚刚动工。
“系统,扫描一下,看看这个地方在哪,有什么机关。”
【这里就在东宫书房后面,楼梯尽头的那扇石门后面,就是两个合在一起的书架。至于机关,宿主你就别想了,唯一的一个在外面,你碰不到。】
“越想越觉得这间密室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她揉了揉肚子,又嘟囔着抱怨道:“我都饿了,怎么还没人送饭,莫不是天杀的繁狗想饿我一天,挫挫我的锐气?”
她正胡思乱想,外头传来动静,石门“轰隆”被抬起,透进明亮的光线。弥封抬头,是“咖啡”提着食盒给她送饭来了。咖啡还是原先那副样子,眉眼低顺把一道道饭菜摆在桌子上,不管弥封问什么说什么就是一声不吭,沉得住气,又事不关己。
等咖啡走后,弥封执起筷子正要夹菜,筷子却顿在半空,她看着这一盘盘香气扑鼻的东西都给气笑了。
全是补血的东西。弥封捏紧了筷子,似笑非笑把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宿主,这里面被下了迷药,量还不少。】
“看来不吃是正确的。”
弥封避开满地狼藉,重新回到床上:“给我换点吃的喝的。”
【吃什么?】
“嗯……那就自热小火锅和鲜橙汁吧,小火锅要单人最大分量,辣的。”
暂时把这些烦心事抛到脑后,她吃的津津有味,辣得额头冒汗脸颊通红,但心里却有一种莫大的爽意。
果然啊,心情不好那就吃火锅吧,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吃完后,系统回收了垃圾,弥封靠着墙壁,双手捧着酸甜的橙汁,静静等待某人的到来。
身处密室,不见日光,系统每小时报一次时间,这才没让她彻底失去时间概念。为防止自家宿主心情持续压抑,系统开始绞尽脑汁搜刮曾见过的、听过的有趣的事,再以一种格外活泼的语气讲给弥封听。
“……小黑的宿主也太惨了,我估计她都有心理阴影了吧。”
【还真没有,倒是激发了她某些潜在的因子。后来她特意钻了主系统的空子,多次回到那方世界,追着男主虐杀了他N多次。】
弥封一口喝掉剩下的橙汁,让系统回收了杯子:“他死的不冤。”
【唉,就是身为气运之子的种马男主总能大难不死,被炸了半边身子不仅能活下来,还……】
系统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弥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她直接问了男主的名字,系统说他记得好像是叫龙白安?
“你这个蠢货,是龙柏安。”
系统震惊得电音都出来了:【宿主,你怎么知道?你是听小黑的宿主说的?】
弥封对自家蠢兮兮的系统很无奈:“咱们很久之前做过一个路人系列任务,那是的修.真大世界,男主就叫龙柏安。”只不过那个任务最终失败了,因为被一个女人搞得让她从一个路人变成了配角。
想到这,弥封又是一叹,那个女人和系统一样又傻又蠢,也不知道她飞升上界没,说不定她们会在另一个任务世界重新遇见。
被弥封这么一说,系统仔细想了想,似乎是有过那么一个任务,但转念又感觉好像没有。
“你呀,那时候还小,不记事,忘了很正常……”
有系统陪着,时间也不再难挨,下午五点半左右时,咖啡又来送晚饭,她看见弥封好端端坐着还冲她笑,向来没甚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一道裂缝。很细微,若不是弥封一直盯着她看,否则还真发现不了。
“饭送到了,你怎么还在这?”弥封拿起盘子里的一个白馒头,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又往上抛了几下。她见咖啡杵在一旁不动,便饶有兴趣地出声问道。
“殿下吩咐,让奴婢候着收拾碗筷。”
弥封“哦”了一声:“意思就是你得带着这些……”她指了指桌面:“碗盘碟筷还有勺子走呗。”
“是。”
“如果我一直不吃,那你就一直留在这?”
咖啡没说话,只把脑袋垂得低了些。
弥封嗤笑,不就是要看着她把这些东西都吃了嘛,可哪有这么好的事,明知里面掺杂了东西,她还傻傻往坑里跳。
于是弥封重复了一遍中午的动作,桌子上的东西又哗啦啦撒了一地,但餐具没摔碎。她指着地上的一堆,抬了抬下巴,神色倨傲地对咖啡命令道:“多简单的事,蹲下把碗筷捡起来滚回去复命吧。对了,顺便把吃的也收拾一下,看着这满地的脏东西就觉得晦气。”
咖啡攥了攥拳头,眼中划过屈辱和隐忍,弥封本人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她无需尊敬,但对方背后却站着她的主子。
来回几趟终于打扫干净了地面,提着食盒站在外面的咖啡看着缓缓合上的石门,眼中隐晦划过一抹报复的快意。
晚上,消失了一天的某人终于来了。对方身上潮冷,周身弥漫着一层水汽,靴底落在地面便是一个清晰的脚印,看样子外面下雨了,应该是小雨。
繁秋荼不敢直视弥封的视线,书籍被狠狠砸过来她也她躲闪,任凭书角砸在额头,留下一个通红的印子。
“你放我出去。”弥封胸口起伏剧烈,但声音还算平静。
繁秋荼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声音艰涩道:“小尔,不行。”
“那你说说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是我身为楚国公主的身份,还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弥封苦笑道:“想要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繁秋荼面前,微微仰着头看着这位比她高了一头不止的“少年”:“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跟我说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割破我的手指,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又为什么在饭菜下药?”
“阿荼,你是在觊觎我的血肉?”弥封步步试探步步紧逼:“你也认为我吞了长生丹,你想饮我血啖我肉?”
繁秋荼抿了抿唇:“不是。小尔,对不起,我……我……”
“你什么?”
“我需要你的心头血。你吞了长生丹,你不会死的。”
弥封讽笑出声,捂着心口笑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她蓦地就止住了笑声,眼角有晶莹的液体流出,抬手轻轻拭去,随后一巴掌扇在了繁秋荼脸上,扇的对方一个趔趄跌在地上。这一巴掌夹杂着一丝内力。
繁秋荼只觉得眼前发黑,脑袋闷痛脑内嗡嗡作响,她朝前吐出一口血来,里面还夹杂着一颗牙齿。而那半张脸登时就红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