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世子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弥封拿筷子戳着碗底的饭粒,叹道:“这么久了,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
系统也叹:【是啊,总不能把辰国所有皇子都杀了吧?】
“那还有皇帝呢。”
【要不把他也杀了?】
弥封动作停住,蹙眉思索:“也不是不可以。既然任务没有完成,就说明楚帝或辰帝还有让我和亲的想法,但我估计问题出在楚帝身上,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其实是杀掉楚帝和他的儿子们,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弑父杀兄啊。或许真的只能从辰国入手了。”
【宿主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弥封冷笑一声:“当然是先离开北国再说,不然你还能隔着十万八千里杀人不成?”
“不过,就这么离开肯定有崩人设的嫌疑,最好的时机还是得等繁秋月出宫建府,然后我随她一起去,最后找个大差不差的理由离开就成。”
***
夜半,万籁俱寂,有人翻窗而入,落地无声。来人携带一身酒气,裹一身寒意,站在床前,借着月色目光沉沉看着睡于塌上的人。
小姑娘把自己团成了一只虾,脑袋缩在被子里,只留乌黑柔顺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上下起伏的被角,来人软了眸色,悄悄上前拉了拉被子,露出一张睡得通红的脸。
她就靠在椅子上看着许久,直到醉意上头,眸光潋滟,脸蛋嫣红,透出几分小女儿的情态。她半阖上眼,眉心轻蹙,嘴角溢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小尔……”
繁秋荼欲顺从内心的渴望凑过去,许是身上的酒味熏着了睡着的人,只见小姑娘嫌弃地皱了皱鼻头,身体又往下钻,整个人都藏在了被子里。
“小尔,你只能是我的。”
“牢牢锁住你,你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了。”
第二天早膳不久,繁秋荼又来到长祈宫,给皇后和皇姐问了安,直奔弥封的寝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衣,更显唇红齿白,面色如玉。只不过,她肩头立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羽鸟儿,瞧那模样分明是只幼小的海东青。
“你来做什么?”
弥封本来在看书打发时间,见自己讨厌的人突然出现,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她还没原谅这人呢,也不知对方哪来的这么大脸往前凑。
“我来看看你。”繁秋荼一手逗着肩上的鸟儿,一边柔声问道:“这段时间还好吗?”
第49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弥封冷冷一笑:“没有繁太子在一旁虎视眈眈着我的心头血, 过的自然是好的。”
瞧这人话中带刺,繁秋荼自知对方心头还气着,看来她所作所为被原谅尚且任重而道远。她叹了口气, 掌心轻抚着幼鸟的羽毛:“小尔, 我已经派人去寻何先生了,这在期间, 我不会动你。”再者,皇姐的身体也越来越好, 救治一事稍稍缓些时间也没甚关系。只是可惜, 她问过国师,若想彻底除去皇姐身体的痼疾, 还是需要心头血这味药引。
弥封苦涩一笑,手指不由捏紧了书页:“繁太子的言外之意便是, 若寻不到何一指,还是要我的心头血?”随后她又是一叹,小声喃喃:“我重复过多次, 我并未吞下那颗长生丹, 甚至没有见过, 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繁秋荼落在弥封身上的目光灼灼, 根本掩不住压抑在心底的情意,她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弥封向来喜欢的温柔:“我很想你, 便来见见你。小尔和我回东宫可好, 我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更不会把你再关进密室。”
弥封瞥了她一眼,对上那双盈着宠溺笑意的眸子不自然移开了眼, 双颊缓缓升起一朵绯云:“昨天刚见了面,有什么想不想的。你的话十句里有九句半都是假的,我不会再信你的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憋回心尖陡然弥漫上来的苦涩:“若无他事,繁太子,请回吧。”
繁秋荼失落地垂下眼睫,双眼中阴郁一闪而逝,她伸手点了点鸟儿小小的脑袋,轻声道:“去吧。”海东青清唳一声,扇动着翅膀落在了弥封肩头。
弥封被突然扑棱着飞来的白鸟吓了一跳,嘴中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海东青歪歪头,像是疑惑这个人类为什么会突然出声。
“这只海东青是晴空的孩子,被下面的人驯养许久,它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鸟了。”繁秋荼轻轻笑道:“它有灵性,且忠心护主,就留着它陪你解闷吧。”看着那双郁气蒙蒙的眼中乍然亮起一抹惊喜,她攥紧了拳头,犹豫开口:“小尔,我……”
见弥封逗鸟逗得欢快没理她,狼狈转身离开了此处。
她只是想抱抱她啊。
她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繁秋荼出了寝殿脸色便沉下来,脸色隐隐透出几分戾气,骇得周围侍候的宫人纷纷跪下,颤抖着身躯伏在地上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抬手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繁秋荼暗道,没关系,只要小尔一日留在北宫,就一日是她的人。海东青是猛禽又如何,还不是被人圈养在小小一方天地,小尔离不了北宫,更逃不出她身侧。
想明白后,繁秋荼脸色好了不少,她甩了甩衣袖,大踏步离开了。
殿内,弥封合上书,抓着海东青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她透过窗看着外面朱红的宫墙,面上万般情绪退散,只余一片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甚关心的冷漠,垂眸看看怀里的鸟儿,幽冷的眼眸也不曾染上分毫柔软。
“你叫什么呢?你母亲叫晴空,你就叫碧水吧。”她喃喃着:“碧水晴空,当真是两个好名字。”
第50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弥封和繁秋荼二人尚在单方面冷战, 子书那边也还未找到何先生的踪迹,而北宫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和十多年前皇后被打入冷宫有关,且让弥、繁二人措手不及。
北帝有一个同胞兄长, 他们二人与皇后秋鸾一同长大, 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后来,兄弟二人像画本子里写的那样, 都喜欢上了这位长得好看、家世也好、性格又温柔的妹妹。可秋鸾只喜欢兄长繁庆骁。
帝位之争愈演愈烈,这两位同胞兄弟亦反目成仇, 阴谋阳谋无处不在, 最后,竟是让当时没有丝毫胜算的皇子繁庆丹夺得皇位。他甫一坐上高位, 就将那些对他尚有威胁的兄弟全部秘密处死,只余一个繁庆骁, 被封为荣王,北帝分给他一块富饶的地界做封地……不久,繁庆丹娶秋鸾为妻, 许她皇后之位, 二人相处也颇为和谐。
但夫妻安谐之日并未持续太久, 皇帝听信谗言,认为皇后和荣王早已暗通款曲, 珠胎暗结,他认为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等到皇后怀上第二个孩子,荣王回京, 皇帝亲眼目睹他们二人在花园“私会”, 往死种种忧心化作滔天怒火,不分青红皂白便将身怀六甲的皇后剥夺后位,打入冷宫, 且勒令荣王非召见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后来繁秋荼出生,再后来皇帝下令恢复秋鸾后位,搬回长祈宫,立繁秋荼为太子……秋鸾以为皇帝知晓了真相,她与荣王真没有见不得人的混乱关系。
如此又安稳过了十几年,在朱红的宫墙日渐斑驳中,百年一次的冬祭大典到来了。皇帝下旨,命荣王回京。
这本是一件举国欢庆的事,在宫宴上,皇帝心情很好,他甚至下旨大赦天下,可这份好心情在目睹自己的皇后与荣王“暗送秋波”时,倏然沉寂下来,浑浊的双目中渐渐染上一层阴霾,眉间亦敛着戾气。
过去种种一一在脑海浮现。幼时秋鸾与繁庆骁之间的默契和两人之间那不可言说的暧昧氛围,新婚之夜自己妻子眼底的哀痛,得知荣王进京时皇后向来平静的眸中陡然浮现的亮光……再加上现在荣王不惑之年仍未娶妻……
憋在心里的那口火再次点燃,愈烧愈旺,皇帝目光一戾,五指竟硬生生握碎了玉盏。
皇后吓了一跳:“陛下,你这是怎么了?”
北帝意味深长道:“十几年不见,皇后和荣王的关系还是一如往昔啊。”
皇后右眼皮跳了几下,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惶恐。
大典之后,荣王怕给皇后带来灾难,他一日未留当即马不停蹄返回封地,但他在半路遭遇刺杀,凶手未知,生死不明。
皇后心中焦急,得知繁秋荼未找到荣王下落,她惶惶几日,对荣王的担忧终于战胜了对皇帝的恐惧。她给皇帝捏肩,装作不经意问道:“陛下,荣王尚且欠臣妾十两黄金,这人生死不知,臣妾这金子可找谁讨要去。”
不料皇帝全身的气质陡然一变,脸色狰狞,目光冰冷骇人。他失控地掐住皇后的脖颈,眼中隐隐冒出红光。
“贱.人,他死了你还想着他,朕掐死你。”皇帝气息急喘,像一只发怒的公牛。
最后还是殿外一声清唳的鹰啼,将被怒火魇住的皇帝激醒。他甩着宽袖,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碧水盘桓落在主人肩头,弥封摸摸它的羽毛,给它喂了块生肉,笑眯眯道:“多吃点,快快长大。”
她开心地逗着鸟儿,并没有看到身后驻足停留的那位身穿龙袍的男人,同样不知那人眼中闪烁的邪光。
接下来七日,皇帝不顾大臣反对,废太子,将其贬为庶民,驱离京城;皇后失德,废后,将罪后打入冷宫;至于繁秋月,并未剥夺公主封号,而是将其赐于刚刚提拔上来的大臣之子,作为收拢人心的工具。前朝后宫皆人心惶惶,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繁秋荼短暂陷入泥沼,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想先派人护住母亲、姐姐和小尔,等安顿好自身后,再想办法尽快将她们三人救出。
从皇帝下旨,到她派人入宫救人,前后也不过是两三天的时间。暗卫分三拨,入夜悄悄潜入皇宫,一路悄无声息来到冷宫、关押弥封的听雨阁和长祈宫偏殿。
哪怕做足了准备,三拨人也没有成功。他们不小心惊动了皇帝安排的暗卫,两方厮杀得天昏地暗,甚至于其中高手繁秋荼也暂时脱不开身。
一身黑衣的“少年”不顾受伤的手臂,长剑狠狠刺入侍卫颈部,鲜血喷溅,她心头的焦躁愈发浓重。
是她失算了,潜入皇宫救人这等大事,她应该沉下心再好好谋划一番。眼看涌过来的侍卫越来越多,她长眉一压,咬牙切齿不甘心道:“撤。”今夜行动不成,那就只能等明日,不管付出何种代价,她也要把母后三人完好无损地救出。
院外厮杀声震天,弥封早就听见了,她站在窗前看着天边如勾冷月,眉眼中一片淡漠。
“她太冲动了。”
【不冲动不行啊,眼见着老婆要成为父亲的妃子,姐姐被当做物品送人,母亲在冷宫还不知道过着怎样的苦日子,是否有生命危险……任谁也冷静不下来吧。】
弥封看了眼天空盘桓的鸟儿,关上窗,转身来到床边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夜行衣,边跟系统说道:“这次失败,再救就更难了。而繁秋月和皇后根本等不了多久。”尤其是皇后,她已通过系统得知,赐毒酒的太监已经在前往冷宫的路上了。
系统嘻嘻一笑:【这不还有宿主嘛。再者这也是个离开北宫的好机会。】
弥封一路追云逐月,避开重重封锁来到冷宫,正赶上一身青衣的宦官逼迫皇后饮下鸩酒。她悄无声息落于太监身后,在皇后惊讶的目光下,面无表情拧断了两人的脖子。
“你是谁?”皇后如今落魄不堪,但也难掩一身的矜贵。
只是可惜了,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半生囚于皇宫,浪费了二十多年的大好年华,不过好在荣王未死,他俩之间或许会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弥封没有回答,而是一记手刀将她打晕,扛在肩上又匆匆往长祈宫奔去。
子夜时分繁秋月尚未沉睡,只要闭上眼睛便是那日父皇冷酷的目光和无情的话语。当时三道圣旨一个接一个砸下,直让她头晕目眩,险些晕厥。
端坐于塌上的白衣女子幽幽叹息,也不知道母后和满苛如何了,还有小尔,想到这,她落寞地垂下眸子,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忽然,窗外发出一阵响动,她双眼一凛,伸手迅速摸出藏在枕下的匕首横于身前。呼吸放缓,眸光冷厉,可微微颤抖的双臂却诚实暴露了她心里的恐惧。
窗户被打开,一位身材清瘦的蒙面黑衣人背着月光轻轻跃了进来。对方只露了一双眼睛,幽黑清透,像一颗色泽清润的黑曜石。不知为何,繁秋月只觉得这双眼有些熟悉,应当是在哪里见过的。
【宿主,快做些伪装,她要发现了。】
弥封此时也察觉出这具身体不大对劲,有点将要脱离掌控的僵硬,被黑巾蒙住的脸上迅速闪过一抹复杂,之后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余一片冷漠。
繁秋月苦笑,看来真是自己看错了。握着匕首的手不由更紧。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弥封懒得跟她废话,转瞬来到她面前一掌击晕。
【也多亏了她身体好了不少,不然这一巴掌不得被你打死。】
弥封淡淡道:“不会。”
系统又复杂道:【没想到她感觉这么敏锐,真是天生吃任务员这碗饭的。不然我们把她也带走吧。】
弥封打趣他:“等回了时管局,我跟主系统说说把你调到人事部算了。”
系统一听急了,忍不住提高音量:【别呀,宿主,人事部很无聊的。】
“哦?”
系统对对手指,小声道:【主要是人家不想离开你嘛。人家生是你的统,死是你的鬼。】
在系统的插科打诨中,弥封扛着两人顺利出了皇宫。到了宫外她先给三人换了衣裳,又带着她们找了家不大不小的客栈。安顿好后,她手指屈起,抵在唇边吹了声口哨。
清唳的鹰啼刺透寂静的黑夜,海东青俯冲而下,两只利爪牢牢抓在了弥封肩头。
弥封揉揉它的小脑袋,含笑低声嘱咐了几句:“去吧。”
碧水毛绒绒的脑袋在自家主人下巴上蹭了两下,之后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转眼不见了。
弥封舒了口气,不出意外繁秋荼很快赶到。她也该离开北国去办自己的事了,因她的不作为导致任务拖了这么久,还真是挺惭愧的。
她抬起脚步正要离开,却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她心里一惊,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尔。”
繁秋月用的是陈述语气,证明她已经确定这人就是弥封了。
系统惊叹:【和你一样的奇才,她就是为了任务员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