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聊到底
那时候,酒楼里还有飞饼师父推车出来表演,那飞饼很热乎,外脆里软,味道可好了。现在再来,连这道小吃都没有了。
不止如此,酒楼的菜价不但降了,原本记忆中百来块一道的菜,现在分成两三份,配上米饭,就能变成一份快餐,在门口摆摊卖二三十块,还能额外送个汤呢。
甚至在外卖平台上都可以搜到了。
末了,那位同学还感慨了一下,说自己从前爱吃的店差不多都关门了,偶尔点外卖拿不定主意,跑去翻翻历史记录,想找一家以前爱点的吃吃,发现大多都也关店了。
她知道小商户都难,但没想到这种星级大酒店也得自降身价才能继续生存。
一提起这个,话题就聊开了,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消费降级。
各个话题间,时不时有人会提一下言露和简欣。
在这些脸都不再能认得全的老同学眼里,这两位是班里如今混得最好的,应该十分有钱,和大家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可问到最后却也发现,她们的生活好像和大家也没多大区别。
没住豪宅,没开豪车,不爱买很贵的大牌子,吃喝也是寻常的饭菜,甚至这次回来还想去吃高中时吃过的一家串串。
有人感慨:“这和小说里写的富人不太一样啊。”
简欣只是摊了摊手:“我反正不是什么富人,写一首歌赚不了几个钱,至今还租着房呢。”
她说,如果她的生活和大家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大概是去年出了场车祸,现在走路都还杵着拐呢。
坐一桌的同学听完来了兴趣,纷纷问她详情。
简欣大概讲了一下住院和复健的事,多的就没再往外说了。
毕竟真要说她的生活有什么特别之处,那还得是变鸭子的灵异事件——这种事要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她和言露大概明天就得一起被人打包送进精神病院了。
一顿热闹的晚餐吃完,班长和老班主任领路,把大家再次带回了KTV的包间。
这场来参加同学聚会的有四十多个人,有些甚至都不在班级群里,是被关系好的同学私底下叫过来的。
十年过去,还能凑出那么多人,也是十分不容易。
但是这样的热闹并不属于每一个人。
就和当年毕业时那样,来参加聚会的大家,各有各的亲疏,不是两两一对,就是三五成群,大家各聊各的,只有自己点的歌到了,才会从别人手里接过麦克风。
当然,也有特别玩得开的那种人,时时刻刻招呼着大家,非但各种替人找话题,还大部分的歌都能拿着麦跟着唱上几句,跟绝不允许场子就这样冷下来似的。
曾经的简欣其实也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今时今日,她发现自己也无法融入这样的氛围了。
所以她在被大家吆喝着唱了自己的代表作,以及两首《落琼枝》的ost后,就摆着手缩到一旁,努力成为了一个透明人。
她和言露坐在一起,肩并肩刷着手机。
耳边有人声嘶力竭地唱着一些高音的歌。
什么死了都要爱、三天三夜、左手指月、煎熬……
包间里摆满了酒水,好几个人大声玩着骰子,输了就喝。
两种声音交杂在耳边,让人脑瓜子有点嗡嗡的。
简欣忽然凑到言露耳畔,小声问了一句:“我们要不先走吧?”
言露看了她一眼,淡淡应道:“好。”
于是两人悄咪咪地拿起包,溜出了这个无比热闹的包间。
走出ktv的那一刻,月亮高高挂在天上,街边亮起了各色的灯。
夜风吹来了新鲜的空气,也夹带着些许凉意。
现在其实不晚,也就八点半过。
简欣望着天边的月亮,轻声说着有些不想回家,言露沉默数秒,说可以陪她四处走走。
就这样,她们在附近闲逛起来。
这条路有些陌生,却也有着些许眼熟。
那一年的冬天,她们曾也一起走过这条街道,只不过如今这里早就变了模样,不再有当初那么热闹的夜市,只有两边的建筑仍旧是当初的模样。
简欣路走得慢,言露便也放慢脚步,陪在她的身旁。
也不知走了多远多久,她们路过了一间清吧。
简欣不自觉往里瞄了一眼,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她和言露离家出走时,也曾路过这样的一家酒吧。
那时候,她想进去试试,被言露给拉住了。
言露不喜欢酒,哪怕嘴上从来不说,她也应该知道的。
可她当年就是忽略了,在自己爱上时不时喝点小酒以后,还试图拉着言露和自己一起,先是带她去听无趣的小演出,又是带她去清吧里喝酒。
她还觉得自己挺贴心的,因为担心言露会不适应吵闹的环境,特意找了一家相对安静的清吧。
现在想来,也不过就是自我感动。
简欣正走神呢,便听言露轻声问了一句:“进去喝两杯吗?”
“嗯?”她回过神来,看向言露的眼里满是怀疑。
是不是听错了,这种话还能从言露嘴里出来的?
言露:“我说,进去喝两杯。”
简欣下意识抬头看向了今晚的夜空。
言露:“又找太阳呢?”
简欣:“是有点反常了呢……”
言露浅浅一笑,转身向那家清吧走去。
简欣在原地愣了片刻,回神时赶忙追了上去:“你要喝酒?如果只是坐边上看我一个人喝,那就大可不必了!”
“我是往里头看了一眼,但没有想喝的意思,就是想起一些事……”她赶忙为刚才那一瞬的视线解释了起来。
“我想喝。”言露说。
简欣张了张嘴,脑子那么一懵,就跟着言露在里头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了下来。
言露拿出手机扫了一下点单的二维码,半点也不生疏地点了一杯小酒,而后把手机递给了简欣。
简欣打开点单列表看了一眼,言露点的这一杯,颜值不错,度数不高,是一款很多店里都有的,挺适合没什么酒量的女生喝的酒——姜蓝平日里就爱点这个。
只是接触酒水比较少的人,在酒吧往往是不知道自己适合喝点什么的。
她瞄了言露一眼,心不在焉地点了杯酒,把手机递了回去。
言露下好了单,抬眼看向简欣:“你好像很诧异。”
简欣:“你不是开车出来的吗?”
言露:“打车回去呗,车停在外头又不会丢。”
简欣:“也是。”
南江就这么大,明天打车过来取车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只是言露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当服务员将酒水送上来时,言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短暂沉默后,忽然替她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你是不是好奇,我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
“嗯。”
“和你分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非常排斥音乐和酒。”
“……”
言露望着杯中淡黄的酒水,轻声说道:“但是后来过了好久,偶然和朋友一起试了一次,忽然又觉得,其实当年厌恶过的,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
“就像发现你也不过如此一样,好像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只是从前的我,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或许是对你愈渐异化的感情,又或许是一直以来都不曾消失的,对自己的那份厌恶。”
“在我们努力维系着关系,怎么都不舍得断掉的那两年里,它们那么顺其自然地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你也好,我也好,或许我们都受到了它们的影响,却又谁都没有意识到——又或者说谁都没有办法揪住它们,改变它们。”
言露说,后来她选择了休学,走了很远,去过了很多地方。
就自己一个人。
起初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逃离,因为不知道该要逃去哪里,所以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跑。
她就沿着一条没有方向的路,没有方向地走着。
感觉疲惫的时候,走到了哪里,便让自己歇在哪里。
沿路而栖,是她在路上为自己想的新名字。
那时候的她想,她不需要家了,反正世界那么大,饿不死她就一直走吧。
为什么要一直走呢?
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没有逃掉呢。
她远离了岳城,远离了南江,却好像带走了一些不该带走的,留下了一些不应留下的。
她有些说不清楚,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世界或许还是太小了,一颗心才会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来。
如果可以去过足够多的地方,见过足够大的世界,应该就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困住她了。
所以,她带着一个行李箱,这么一走就是好些年。
放下曾经的一切,再鼓起勇气重新开始,比想象中难。
她在沿途中走走停停,遇到过太多顺利或麻烦的事,碰见过太多可爱或讨厌的人。
她路过了各种各样的风景,试着自己去解决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也渐渐习惯了这样漂泊不定的生活。
讲真的,她感觉自己没有变成一个多么强大的人,因为身旁困扰着她的事情还是有很多的。
但是她至少开始喜欢上这样的自己了。
“简欣,你曾经说,长大很快的,其实也没有那么快……”
言露说着,不知何时喝完了杯中的酒,扫码点了一杯别的,又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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