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聊到底
言贵宏死后传来的第五天,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文下全是各种小号,在评论区发着什么老来养女不送终,不孝女、没良心、白眼狼一类的话。
一查IP,全在南江。
路过的读者不停扣着问号,她慌了神,却是除了举报评论,等待管理员删除,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评论删了又来,语气也越来越激动。
他们瞎编着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说家里辛辛苦苦把她养大,供她去城市里上学,她却攀附有钱人家,上了大学忘了本。
面对评论区删不完的恶意,眼熟的读者们好奇追问吃瓜的模样,她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在简欣家楼下看见言贵宏追来的那一刻。
好多人站在边上看着,看着那个烂人抓她回家。
他们分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好像都因为言贵宏的话觉得她应该是错了。
她的手脚是冰凉的,凉得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身子,不停向寒潭深处拖拽。
为什么?
这些人为什么会找到她的学校,又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笔名……
她不知道,她想不明白。
那么多年都过去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逃离了那个地方,却不曾想自己都已经逃得那么远了,还是会被曾经厌恶的一切再次缠上。
这一次,就连简欣都不在她的身旁。
那一年的言露想过告诉简欣这件事吗?
她想过的。
可每当点开简欣的聊天界面,她就会想——简欣此刻在做什么呢?
乐队的演唱会就要开始了,简欣一定在辛苦地排练节目。
她用这样的烦心事去打扰简欣,会让简欣很难做吧?
是啊,那时的言露就是这样想的。
她感觉得到,她们之间的关系愈发脆弱了,所以她小心翼翼维系着那段摇摇欲坠的关系,全然不敢再让简欣看见自己哪怕一丝的不堪。
可寝室里也没有能够说得上心里话的朋友。
所以她对着满屏删不掉的评论哭了很久,哭到心跳加速,呼吸困难,手指都僵硬发麻。
好难受,难受得让她不知道这样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可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想要靠自己解决了这件事。
她给那边“家里”打了一通电话,让他们停止这样恶意造谣的行为。
他们不觉得自己在造谣,只觉得她是真的白眼狼。
为了一个安宁,她选择回去一趟,处理完这件事情。
她想,距离简欣的演唱会还有好些天呢。
她回凉县一趟,处理完这些破烂事,就立刻回岳城赶那趟去帝都的飞机,时间上应该是来得及。
所以她买着机票回了一趟南江,第一时间坐车去往了凉县。
那些熟或不熟的亲戚,看似对她带上了和蔼的笑意,实则一个个都面目可憎。
言贵宏死了六日,因为一直协商不好后事到底由谁来办,所以直到此刻言露来了,才从医院移送到了殡仪馆。
这个家伙,活着没人尊重,死了也没人尊重。
言露路过棺材,不经意瞟了一眼那具丑陋的遗体,没有一丝同情,只觉得他很活该。
殡仪馆的告别厅,还有火葬、买墓地的费用,都是她这个女儿来出的。
奠仪是二叔收着的。
这些亲戚一改之前在电话和网上的态度,对外称赞了她许多,说她如今在大城市里上很好的大学,将来一定大有前途,是要赚大钱的孩子。
这种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的光,他们也是要顺嘴沾一沾的。
那时的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时间过去太久,言露也有些记不清了。
她只觉得很恶心,每一个环节都很恶心。
她跟着家里请来的道士,在一个点着好多蜡烛做法的小房间里起起跪跪,末了又回到灵堂,喝了一杯茶水。
灵堂内好吵,好多人大声打着麻将,她来到灵堂外,端了一只小板凳,坐在了相对安静的地方,从白天坐到了黑夜。
外头也有许多不认识的人,三五成群的聊着什么,她一点也不关心,只是抬头静静看着天上的星星。
她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打开文章后台,那些来捣乱的评论都已经被管理员删干净了,那些还在问“发生了什么事”的评论,也一并以“与章节内容无关”的理由被清理了。
看上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松了一口气,却又总觉得还有什么,仍旧沉沉压在心底,她想逃也逃不掉。
言贵宏火化的那一天,她抱着那个不大的骨灰盒,在送葬仪式里乖乖走着的过场,像是提线的木偶,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麻的。
最终的最终,她的噩梦入了土。
她趁人不注意,用力踩了几下坟包,似是在无声地呐喊着什么。
——你死了,就安静一点,不要再来打扰我的人生了吧。
“后来呢?”简欣小心问着。
她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
她的猜测也没错,事情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言露轻笑着告诉她,后来,她买好了当天从南江回岳城的高铁,正想去赶凉县去南江的车,便被亲戚们拦了下来。
她被抓住了。
谈不上绑起来吧,他们人太多,她说不清理,不知道怎么逃走,所以被带回了爷爷奶奶家。
好多人啊,七嘴八舌聊着遗产的事。
言贵宏虽是一个穷到需要在各个亲戚家来回蹭饭的酒鬼,但他有一套房子,名下还有一个定期分钱的商铺。
这些都是爷爷奶奶在他还没有嗜酒贪赌前为他置办的,现在总该要分一分。
可家里人不少,怎么分又是一个问题。
他们好吵,他们争得面红耳赤。
言露太着急了,急得一心想要赶紧逃走。
二叔看出了她的着急,告诉她写一份自愿放弃财产继承的声明。
她想也不想就写了。
这破家的钱她一分也不想要,真分到了花着也觉得恶心。
可她没想到,自己写完了这玩意儿,字也签了,手印也按了,亲戚们却瞬间变了脸。
他们开始和她清算那么多年的抚育费用,要她一并都给吐出来。
她说自己还是个学生,没有什么钱,那些人便吵吵着说要去找她在南江的新爸妈。
她吓坏了,只想逃走。
所以她与他们发生了一些肢体上的争执。
有人摔坏了她的手机,抢走了她的身份证,还把她关进了房间。
她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无论怎么声嘶力竭地哭喊,都没有人在乎她的情绪。
她真的好想有人能来救救她。
她想到了简欣,也想到了叔叔阿姨。
可她又害怕,这样的麻烦要是再一次出现,她在简欣和叔叔阿姨的心里,就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累赘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收留她,善待她的人啊,如果总是一次又一次为她收拾这些烂摊子,应该也会觉得她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吧?
她好像只能自己去解决这些事情。
所以她在极度的恐惧中认了这个命。
她用三年里攒下来的钱,用来堵上了那一颗颗贪婪的心。
逃离凉县的那一天,她看着手中坏掉的手机,心里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她好像逃不掉,无论逃到哪里都逃不掉。
她在南江上过学,毕业后考去了哪里,并不是很难查到。
她的笔名,除了简欣,关系好一点的高中室友也是知道的。
室友知道了,室友认识的朋友会不会知道也不好说,消息到底谁传出去的,她根本无从得知。
只要她还留有一丝过去的痕迹,那些人总有办法再次找到她的。
这次逃掉了,那么下一次呢?
她就这样,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害怕,坐着大巴,摇摇晃晃来到了南江。
她抬眼看着头顶紫红的夕阳,念着那一天的日子,与她们之间的承诺。
她想,来不及了。
她错过了简欣最重视的日子。
但她没有心情去伤感或是遗憾了。
恐惧与后怕继续将她整个人都填满了,她浑浑噩噩买票回到岳城,回到学校,回到寝室,打开床上的笔记本电脑,望着一长串焦急的问话,发了好久好久的呆。
最后,给简欣发去了一条简单的消息。
在那之后,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简欣。
她没有想出来的答案,简欣给她了。
——她们之间摇摇欲坠的感情,或许早就已经无法承担任何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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