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鸭子 第148章

“那不就得了？”

“想你是个大骗子。”

“……”

言露说，自己一个人去看海的时候，惊觉天地广阔，自己渺小得犹如世间微末。

而曾经的诺言，也不过是微末中出现过短短一瞬，根本不足为道的存在。

可她就是觉得简欣是个大骗子，总爱把话说那么满，最后却又做不到，让人在最傻的年岁，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去相信一些无法兑现的诺言。

其实她知道，简欣已经做得很好了，就她当年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换成别人未必能做得更好。

可她就是想在心里骂骂简欣。

仿佛这样骂骂，在心里多想想对方的不好，就有那么一天可以将其彻底放下。

“噢……”简欣抿了抿嘴，点头赞同，“是这样的。”

确实是这样的。

分手这些年，她也在努力寻找属于言露的所有缺点，恨不得将它们放大到刺眼的地步，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了她，其实日子会过得更好。

所以在她的心里，言露是冷漠的，是无情的，是她用多少眼泪都换不回来的铁石心肠的女人。

她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言露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最初那一句主动的表白，也不过就是在她的保护和陪伴里产生了某种错觉罢了。

其实刚和言露重逢的那段日子，她也是这样想的。

要不是亲眼撞破了那些一直被言露带在身旁，却又深深藏起的过往痕迹，她都不知道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原来也和她一样，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这么多年都不曾真正放下过只属于她们的那段过往。

“那我们要去看海吗？我说过完年，我听说，海城的冬天好像不冷。”简欣问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自己偷偷跑去看过了，我还没有呢。”

“好啊。”言露轻声应着。

然后她们便带着两个小家伙回到了家。

除夕夜，她们难得没有缩回自己的小房间，而是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嗑着瓜子，抱着鸭鸭狗狗，和爸爸妈妈一同看起了春晚。

现在的春晚越来越没意思了。

在很遥远的记忆里，一家人看春晚都是望着电视机各种笑的。

现在不同了，真正逗人笑的，变成了在微博上一起看春晚的沙雕网友们。

那些吐槽春晚的段子，比春晚本身好笑得多。

简欣一条接着一条地给家里人念着，笑声倒也盈满了整间客厅。

春晚快要演到结尾，爸爸妈妈拿起手机，在【自家人】的群里发起了红包。

这是老惯例了，家里有几个人，红包就发成几份，包括发红包的人在内，每个人都要抢，看看谁的手气最佳。

自从言露悄无声息离开后，家里每一年的红包就变成了只发三个。

但是今年，红包又变成了四个。

简欣下意识抢完以后，发现多了一个红包没人抢，下意识抬眼看向了言露。

“小露来抢红包啊。”黄荷比她先一步开口。

言露不由一愣，过了三秒才回过神来：“啊？我……我不在群里。”

从前那个微信号，跟着从前的手机一起丢掉了，现在她想上也上不去了。

简欣想也不想，把她如今的号拉进了群。

于是群成员从4变成了5——其中两个都是言露。

“好大的面子呀，一个萝卜两个坑~~”简欣随口打趣着，下一秒，手指那么一点，两百的红包抢到了六块钱。

与此同时，同一个红包，言露抢到了一百四十几，是手气王。

简欣：“啊啊啊啊啊！”

言露：“好黑的脸子啊，两百红包抢六块~~”

这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这家伙把她刚才的语气都一起模仿了，啊啊啊啊啊啊，心态炸了！

似是为了安抚自家女儿，黄荷和简长江又多发了几个红包，直到简欣终于拿到了一次手气王，这才停了下来。

窗外烟花的声响渐渐响到让人听不清春晚的声音了。

简欣低着头，盯着黑了屏的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知反复了多少次，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一直想说的那一句话。

“爸，妈……其实，其实我和言露在一起了。”

黄荷和简长江的视线都在那一刻朝她看了过来。

言露也不由得睁大了眼，显然没有料到简欣会在这种时候忽然提起这样的事。

但其实早在很久以前，简欣就想把这些话告诉爸妈了。

只是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言露就已经不在她的身旁了。

这一次开口，她有认真想过后果，也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可以承担。

她希望自己和言露之间的这一段关系，是无需隐藏的，是可以站在阳光下的。

所以此刻，她鼓起勇气，当着言露的面，向爸妈坦白了一切。

好一阵沉默后，黄荷反问了一句：“啥意思呢？领完红包才说是吧？”

简欣：“呃……”

言露：“……”

黄荷：“你俩觉得自己藏得很好是不？”

简长江则在一旁摇了摇头，显然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

简欣张了张嘴，一时哑口无言。

言露：“叔叔阿姨……”

黄荷：“话都说开了，还不打算改口呢？”

言露很快反应过来，犹豫着，试探着，再次开了口：“爸，妈？”

黄荷瘪了瘪嘴，忽然一下站起身来。

简欣和言露都被吓得不敢吱声。

然而下一秒，她只是大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去天台放烟花啊！”

简欣也大声回问：“还有买这个？”

黄荷：“有啊！你爸知道今年热闹，特意买回来的！”

于是在一阵阵烟花的响声中，简欣拉着言露，跟在爸妈身后，高高兴兴爬上了天台。

引线点燃，她们捂住耳朵，看着属于她们的烟花一飞冲天，绽放在了这个烟火灿烂的夜空之中。

烟花的声响大得好像可以盖过一切。

言露却是忽然凑到了简欣的耳畔，轻声向她说了一句：“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其实是在初中，教学楼的天台上。”

这一句话那么轻，却又那么的清晰。

简欣不由一愣，回神时言露已经不在她的身旁，而是被黄荷招呼到没点燃的烟花边上，小心翼翼试着点燃了引线。

黄荷护着她往回跑，烟花“嘭”的一下炸开，伴着她们彻底放开了的笑声，热闹而又美好。

简欣望着这一幕，不禁心想，言露的秘密未免有点太多了。

但是没关系，一生很长，她会慢慢去了解她的。

在那之前，她要先送她一个礼物。

她们放完了烟花，慢悠悠回到家里，吃了一顿黄荷做的饺子，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里。

“言露，我有东西要送你。”

简欣说着，神秘兮兮地打开衣柜，又拉开了其中一个抽屉。

言露有些好奇地在一旁看着。

下一秒，简欣转身，两只紧紧抱着的，毛绒小鸭子的挂件从她指尖垂了下来。

“当当当当！”她哼着什么东西闪亮登场的调子，两步跳到了言露面前。

言露怔怔地望着那两只小小的鸭子。

许是在柜子里藏了有些日子，绒毛都略显凌乱。

分明是两个挂件，它们却脑袋贴着脑袋，相互抱着，乖巧又可爱。

言露记得它们，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被摆放在乱糟糟的行李箱里。

简欣：“可爱吗？”

言露：“嗯。”

简欣笑了：“早在大三那年，我就想送一只给你的。”

她说，因为有人错过了演唱会，所以她把它们塞进了行李箱。

五一见面时，本来就该送出去的，但是她赌气给赌忘了。

当年言露离开时，特意分开了两只小鸭子，一只放在行李箱的最左边，一只放在了行李箱的最右边，像是在说——她们从此天各一方。

她当时气得不行，直接把那对鸭子留在了民宿。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觉得它们好可爱。

所以她又买了一对，希望这一次，她们一人一只，再也不要弄丢了。

两只小鸭子的颜色是不一样的，一只纯白，一只米黄。

两双豆豆眼好似十分认真地望着眼前的新主人。

言露鼻尖酸涩了一瞬，沉默着选了米黄色的那一只，放在手里，轻轻顺着它柔软的毛毛。

她说，她很喜欢。

其实那两只小鸭子，她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