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昨夜未归
颜执安坐在廊下,望着院门口,神色痴迷,听到母亲的声音后,苍凉一笑:“她很高兴吗?”
“高兴得不正常,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她那么高兴了。”陈卿容犯嘀咕,“你是不是给她什么承诺了?”
“母亲,我累了。”颜执安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转身回屋,“您也好好休息。”
颜执安回屋去了,将人晾在门口,陈卿容不悦,“颜执安,你眼里还有我吗?”
门也关上了。
“奇奇怪怪,真是麻烦。”陈卿容也走了,回去逗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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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辞呈一直在皇帝案头压着,左相一党作势观望,忧愁在心。
京城落第二场雪的时候,左相病了。
循齐听着太医的禀报,心提了起来,道:“风寒吗?”
“是风寒,臣去诊脉,听闻是大雪将至,左相去赏雪,回来后病了。府上有女医,臣也没有开药方。”太医据实回答。
循齐颔首,道:“你每日去一趟,给左相诊脉,回来禀告朕。”
“臣领旨。”
循齐目送太医离开,心中七上八下,老师临终前,寒气入肺,稍有不慎,药石无灵。
她坐不下了,立即起身,领着人出宫。
至相府,门人引路,至卧房,陈卿容在门口逗弄狐狸,她走过去,陈卿容料到她会来,便说道:“病了,你别进去,冬日里本就容易感染。”
“朕年轻。”循齐不以为然,提起裙摆,拾阶而上,不想,陈卿容挡住她,“哎呦,祖宗啊,你别逞强了,我害怕,你等她病好了,不就可以看见她了。”
她面上为难,十分担忧,循齐朝里看了一眼,想要进去,陈卿容故作不解:“你这是干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你看看你,别咒我家执安死。”
“夫人,慎言。”循齐也开始教训晚辈了,板着脸孔,“朕回去了,你与她说一声。”
“晓得了晓得了。”陈卿容显得不耐烦,“你们年轻人啊、真是的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循齐听话归听话,还是剜了她一眼,“夫人,慎言。”
“哎呦,又一个颜执安。”陈卿容头疼死了,“赶紧回去,雪天路难行。”
循齐临走前,还望了一眼屋门,依依不舍地走了。
没见到人,循齐不甘心,回宫后召来季秦,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左相病了,你代朕去看看。”
“臣去过了,见到老师喝药。”季秦回答,“陛下不去看看吗?”
“朕去了,不让见。”循齐心口不舒服,季秦去都见到了,唯独她不让见。她看着季秦的目光带着几分酸意,“既然她见你,你便常去见见。”
季秦心中也不爽,自己的媳妇儿都被折腾光了。但她是皇帝,自己只能臣服,道:“臣下衙后便去。”
皇帝这才满意,招手让她离开。
“陛下,臣能否将媳妇儿找回来?”季秦笑吟吟地为自己求情。
循齐不满意:“你要找几个回来?”
季秦头疼,“臣有十来个,可否都能找回来?”
“卿家好福气。”循齐阴阳怪气,“你的俸禄能养得起那么多媳妇儿吗你每年来问老师要多少银子?”
“陛下,这是臣的私事,您就恩准臣都找回来,成不成?”季秦哭唧唧,“陛下,臣想都找回来,可以吗?”
“你老师为何对你这么纵容?”循齐心里泛酸,颜执安对她都没这么好,还给她养媳妇儿。
随后,她呵斥道:“滚出去。”
季秦哭着走出大殿,一面走一面哭,雪花扑面,冻得瑟瑟发抖。
“自己娶不到媳妇,羡慕我这么多媳妇,有本事自己去娶啊,作何来拆散我。”
“早晚有老天来收她。”
“我的媳妇儿啊,我积攒了这么多年、就这么没了,我的钱啊。”
大殿内的循齐托腮,看着奏疏,脑海里想着左相,好端端地怎么就感染风寒了,还不让见,病得厉害吗?
她没了心思去看奏疏,放空自己,想了半晌,还是打起精神处理政事。
隔日,她还是等着太医来回答。
太医的回答与昨日相似,就连季秦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循齐渐渐放下心来,静心处理政事。
太医每日都去,每日都有脉案,循齐都会看一眼脉案。
过了七八日,宫内的雪都散了,阳光柔和地辐照大地,太医着急慌忙地回来,道:“左相不好了。”
循齐眼眶蓦然红了,立即放下奏疏,闪身往外跑。
内侍长喊了两声,急忙让人去跟着去。
这是循齐第一回来不及更衣就去左相府,门人来不及行礼,就感觉一阵风闪过。
她跑进往日常进的卧房,有人拦住她,陈卿容望着她,道:“陛下,别进去。”
“为何?”循齐费劲地喘气,“不是说寻常风寒吗?怎么会这样呢?”
陈卿容眼神涣散,被问一句后,咬了咬牙齿,“是风寒,寒气入肺了。陛下,她想回金陵。”
循齐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口的骤痛,陈卿容嘲讽她:“怎么,不愿意放她走吗”
“为何不放她走吗?”
循齐失魂落魄,拂开她的手就想闯进去,陈卿容说:“她睡着了,她父亲就是风寒走的,开始好好的,后来,药石无灵。陛下,她想回金陵。”
她说着,俯身跪了下来,“陛下,她想回金陵。”
循齐僵持下来,低头看着她,似是不相信眼前的一幕,“风寒而已,风寒罢了,你在骗我,对吗?”
“她想回金陵。”陈卿容重复说一句,仰首看着皇帝,泪水纵横,“她是自由的,她想辞官,想回金陵,不可以吗?你非得让她死了,才放她回去吗?”
“你放肆!”循齐怒喝一声,“你在说什么,朕去见她。”
陈卿容盯着她,继续说:“她想回金陵,小齐。”
循齐恍若没有听到,继续往里走,往日冰冷的眸子里,此时都是惶恐。她走到屏风前,停了下来。
满室药味,也闻不到属于颜执安的香味。
她透过屏风,看向床榻的人,朦朦胧胧,耳畔响起疯子的声音。
“小齐,风寒错过重要的时间,救不好的,别浪费钱……”
她止步,不敢上前,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她痴痴地问陈卿容:“她回金陵,就会病好了吗?”
陈卿容低头,没有回答,皇帝就这么站在屏风前,浑浑噩噩,继续问她。
回金陵,病就会好吗?
她问了无数遍后,陈卿容不得不开口:“我也不知,但是她想回去,陛下,她只是你的臣下。”
循齐安静下来,抵着屏风,说:“我送她回金陵。”
陈卿容蹙眉,“京城怎么办?你是天子,你还要让她在病中为你担惊受怕吗?你为何不能放过她。”
她的话,带着浓浓的责怪,仿若颜执安的病就是皇帝造成的。
循齐无法回答她的话,甚至,也带了几分愧疚。左相说过的,等处理好了事情便回朝,她等了多日,她却食言了。
她抿唇,眼泪不自觉地滑了下来,她立即伸手擦去,努力振作起来,“好,朕答应你。夫人,你也保证,让她活着。”
“我不能保证。”陈卿容反驳,“我比你更在意她,我宁可拿自己的命去换她活着。”
“我能进去看看吗?”循齐恍惚,开口征询陈卿容的意见。
陈卿容沉默,循齐便等着,等了半晌,她决意不等了,自己绕过屏风走进去。
陈卿容在后,看着她浑浑噩噩的模样,心酸不已,她是皇帝呀。
循齐走进去,看着锦帐,想起那年除夕,她来找她,闯入她的卧房。
同样是一道锦帐,她掀开后,左相懒洋洋地躺在榻上,容颜如玉,眼中带着笑,笑呵呵地揪着她的耳朵。
循齐阖眸,奢望锦帐后还能看见那张如玉的脸颊。
她顿了很久,伸手去触碰锦帐,帐内传来一声咳嗽,吓得她将手收了回来。
“循齐。”榻上的人醒了,似乎知晓她会来,但没有掀开锦帐。
她不掀,循齐不敢动。停顿很久后,她才开口:“别生气,我不会离开京城。”
“不,你想回去。”循齐摇首,看着锦帐内的重重身影,心如刀绞,“我让人送你回去,你保证回来,好不好?”
帐内无言,似乎在考虑。
她说:“循齐,不要立后,答应我。”
“好,答应你。还有呢?”
“没有了,你这么听话。”
循齐伸手,试图去掀开锦帐,不知攒了多少力气才抬起胳膊,卑微地恳求:“我想见见你。”
“可我不想见你。”
“为何”
“因为我*不好看。”
“我不在乎。”
“我在乎。”
循齐沉默,徐徐跪了下来,跪在踏板上,“我觉得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就是想回金陵,想离开京城。对吗?”
帐内依旧沉默。
循齐哭出了声音,“我让你走,真的,让你走,别这么对自己。我后悔了,让你走。你想做什么,去做什么。比起你、我宁愿你活着,宁愿你回金陵。”
“好,那你让我回金陵吗?”帐内的声音显得极为虚弱,好似下一息,就会羽化成仙。
“让,我让。”循齐低下头,哭得难以自制,“你想什么时候走都可,我想你活着。”
账内传来一阵咳嗽,循齐不敢动,她伸手,去帐内摸索,对方握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