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昨夜未归
“我还是想要白银。”颜执安摇首,价值连城的东西,皇帝的库房里比比皆是,不如白银划算。
颜六爷只好答应下来,“你要多少?”
“六叔可以给多少?”颜执安含笑。
她这一笑,让颜六爷瘆得慌,给个定数与可以给多少,可是差很多的。
“前两年献给陛下五十万两,不如给你个数,如何?”颜六爷笑容勉强。
颜执安颔首,但没有及时答应,而是慢慢思索,继而询问:“翻倍,如何?”
颜六爷:“……”
就连镇国公与颜二爷都坐不住了,颜家女儿出嫁,不过几千几万两银子,到她这里,不知翻了多少倍。
“这、这……”颜六爷张了张嘴,一时间,像吞了鸡蛋一样,半晌说不出话。
颜执安笑道:“六叔与大伯二伯们再商议商议,毕竟一个国公位就很值钱了。”
颜家如今一国公一侯爵位,在一家族中十分少见的。爵位给了,如何坐得稳,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不用商议了,老六,你回去想想办法,大婚前凑出来。”镇国公先表态,“我答应了。”
“多谢大伯了。”颜执安俯身行礼,随后看向母亲,“母亲,回府。”
狠狠宰了家里一笔,陈卿容浑身发麻,往日一两一两的钱都觉得多,如今开口便是那么多,骤然觉得钱又不是钱,只是一个数字了。
母女二人携手离开镇国公府。
屋内三人缄默下来,管家的六爷深吸一口气:“九娘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张口便是这么多……”
“她值这么多钱。”颜二爷喟叹一句。
镇国公看向自己的亲弟弟,道:“确实。”
颜家在寻矿上有得天独厚的本事,但在政治上,稍有能人,一长一短。如今,九娘弥补长短,颜家如今常驻京城,将来如何,且看她的能力。
钱还会再赚,但这样的子嗣,百年一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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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太傅府,陈卿容拉着女儿的手,匆匆进屋。
进屋后,她关上门,十分不解,“你想干什么?要那么多现银做什么?”
“自然放入皇后私库里。”颜执安慢悠悠坐下,“你也看到了,家里拿得出来,我后悔了,拿得太少了。”
陈卿容凝眸,便道:“我给你补点。”
“母亲也有?”颜执安意外,她知晓母亲是做生意的,但她素来不管问。
至于多还是少,她是懒得理会。
陈卿容冷笑道:“你是要拿颜家的钱喂饱皇帝吗?你没钱自己不会赚吗?”
“赚不了,母亲,我四度进山,毫无所获,你还不明白吗?”颜执安坦然地面对母亲,“若在以往,我岂会看得上家里的这些东西。”
“你……”陈卿容心凉了半截,“你、你怎么会失手呢?我记得你七年前还给朝廷献矿了呀。”
“您也说了,七年前呀,三年前离京,我便不成了。”颜执安扶额,“书籍记载,一旦用情,便会泯然于众人。”
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似乎是想守住颜家的命脉。动情者,心思都在旁人身上,岂会再顾念家族。
故而,一旦动情,就会剥夺天赋。
“这条规矩是真的……”陈卿容颓然坐下来,想起三年前的事情,不觉道:“那时,你便动心了,对吗?”
颜执安点点头。
“颜执安、你……”陈卿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若是喜欢,为何不留下呢。
她又担忧女儿。她习惯女儿天赋异禀,如今落成这样,竟然是感情坏事。
“母亲想骂就骂,日后想骂就骂不成了。”颜执安轻描淡写,“对了,您准备给我多少钱?”
陈卿容生无可恋:“你以前看不上的。”
颜执安无奈:“你自己刚刚说给我,不然你给我凑个整数,如何?”
“你疯了,颜执安。我算明白颜家这条不成文的规矩是怎么来的,就是针对你的,害怕你胳膊肘往外拐。”
陈卿容拍案而起,怒气难掩,颜执安淡淡地对上她的眼神,“多少。”
“二十。”陈卿容顿时泄气,又添一句:“我死了,都是你的。”
“不,你还有十七。”颜执安托腮,若有所思,道:“母亲,舅父家会不会添妆?”
“颜执安,人要脸树要皮,你是一点都不要脸了吗?”陈卿容陡然反应过来,“你是要将皇帝撑死啊。”
颜执安眉眼如旧,面对母亲,难得露出小儿女的姿态,浅笑道:“陛下要给陈家封爵,您是知道的。”
陈卿容:“……”第一回觉得外面传言是真的,她真的不好对对付。
“成,我给你问问家里的意思。”她放弃了,忽而想起一事,“你自己的钱呢?”
“怎么了?”颜执安抿唇浅笑,“与您无关。”
陈卿容深吸一口气,警告她,“我和你说,你这样,会天打雷劈的。你比皇帝年岁大,肯定是你走在前面的,你想想,你死了以后不就便宜皇帝了,要那么多做什么?”
“你想想啊,万一你死了,她再立新后,你不就是给旁人做嫁衣吗?依我看,别准备那么多,我替你保管。”
颜执安仰首,望着母亲:“母亲,您若不过继十七,我便留给你。”
“不是你让我过继的吗?颜执安,你怎么可以这样防着我,我是你娘,我的钱日后都是你的。”陈卿容气炸了。
颜执安情绪淡淡:“不如现在给我。”
“逆女、孽障。”陈卿容戳了戳她的额头,“小皇帝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回来压榨自己的母亲。”
“母亲,陛下的圣旨还未曾下来,您考虑考虑。”
“你自己还有多少。”
“不可说。”
陈卿容气个仰倒,年岁大了,被这么一气,显得有气无力,坐了半晌不言语。
颜执安不急不催促,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母亲,气什么。”
“气我养你这么多年,到头来算计我。”
“也好,我让陛下收回心思。”
“罢了,你狠,我让人去问问家里的意思。”
“多谢母亲。”
颜执安领着人回房去了。陈卿容呵呵一声,转头给家里写信,离大婚还有一个多月,来回应该可以来得及。
陈家人必然是有准备的,就是不知准备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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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待至黄昏,颜执安登车要走,陈卿容拦住她,“不在家住一夜?”
“您需要女儿陪吗?”颜执安止步,一袭青衫,逶迤落地,身形颀长。
一句话让陈卿容无言以对,又是一气,道:“你回来还走什么,又不上朝,你入宫干什么?”
“女儿记得幼时,母亲跟随父亲出游,却不带女儿的,说是与父亲恩爱。”颜执安言辞淡淡,“您莫不是忘了?”
陈卿容:“……”两岁的事情,你记住了三十二年。
“如果我今日不让你走呢?”她也起了逆反心理,“留下来陪我。”
“好,我陪母亲。”颜执安淡淡一笑,“小事,母亲不要生气,不如我给母亲做晚膳,如何?”
“也行,原山长说你进步许多。”陈卿容舒心许多,被坑了的钱似乎也有了用武之地。
母女二人往厨房而去,颜执安拉着母亲的手,道:“您给我看火。”
“我不会。”
“慢慢学。”
陈卿容发觉不对,“我都这么大素数了,你让我看什么火啊,颜执安。”
“学海无涯,活着便可学习。”颜执安不为所动。
陈卿容后悔了,“罢了罢了,你入宫去吧,我等十七回来吃晚膳。”
“我陪母亲。”
“我不用你陪,你想烧死我,想继承我的家业。”
“母亲说笑了,您死了我还得守孝,耽误我成亲。”
“你说的是人话吗?颜执安,滚!”
“罢了,我不勉强母亲,母亲保重。”
陈卿容气个半死,死死瞪了一眼,转身走了。
颜执安回宫。
皇帝还在议政殿处理政务,殿内出来的大臣们垂头丧气,一个个颓靡不振,一旁的内侍长看得眯了眯眼睛,这些时日以来习惯太傅的温和细语,今日遇上言辞犀利的皇帝,她骂都能骂得你无地自容。
小皇帝年少小,唯有用气势才可压制住这些老狐狸,太傅则不同,在朝多年,哪怕气质清和,也足以震慑朝臣。
两人行事风格大为不同。
骂过一通后,廊下寂静下来,日落黄昏,太傅归来。
内侍长立即站起身,上前行礼,“太傅。”
“内侍长。”颜执安抬袖还礼,“您辛苦了。”
“太傅言重了,陛下在与人说话,您先回去休息。”内侍长提醒她。
颜执安颔首,道:“我先回去了,烦劳告诉陛下,我已回来。”
“好,太傅慢走。”内侍长答应道。
颜执安并未停留,转而坐车回寝殿去了。
朝臣进进出出,直到暮色四合,皇帝依旧没有回去之意,反而召了朝臣过来。
内侍长习以为常,下面的大人们很不习惯,皇帝严紧,不准一丁点错误,弄得他们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