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昨夜未归
原浮生又是一笑,甚至笑得伏案,羞得颜执安恨不得将人丢出去。
“还笑?”颜执安无奈道。
“我、我觉得好笑。”原浮生逼着自己不笑,一抬头,对上颜执安生无可恋的眼神,她又忍不住笑了,“九娘,你别看我,我要给她连续泡三日试试的。你不如回府,我给你照看好她。”
颜执安不听她的鬼话,“吃完赶紧走。”
“我与你说,你这样不妥……”
“闭嘴。”
原浮生笑得起不来,相识这么多年来,第一回看她这么无措又吃瘪。
笑过一通,原浮生起身整理自己的衣裳,满面通红,认真说:“我给她喝些药,早些入睡。”
颜执安这才罢休,起身往议政殿而去。
殿前静悄悄,内侍长清晨就靠着柱子打瞌睡,其余人见怪不怪,她走过去,“内侍长。”
“太傅来了。”内侍长直起身子,打了哈欠,“人来了,晚上睡不着,白日里犯困,莫怪莫怪。”
颜执安淡笑,道:“陛下在里面吗?”
“与杜大人说话。”
杜孟来了。
颜执安颔首,推门而进,内侍长也不拦,继续打瞌睡。
偏殿内,君臣对坐,皇帝翻着奏疏,杜孟静静等候。
皇帝过了青涩的年岁,风华正茂,威仪自成。她的美丽中夹杂着上位者的威仪,细细去看,却又有女子的秀美。
杜孟眼中映着皇帝的五官,心口摇曳。
“这里。”皇帝抬手,莹白、纤细的指尖指着一处,“不妥。”
杜孟看着字,目光不觉挪到她的指尖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透着粉妍,圆润有度。
“还有这里。”
杜孟的视线顺着皇帝的手挪了过去,她点点头,略一恍惚,又凝着那根手指。
很快,皇帝收回手,眉眼凝重,道:“卿可听到了?”
“回陛下,臣回去改。”杜孟恍惚,第一时间回应,幸好没有失仪。
皇帝点点头,关切道:“近来可适应?”
“谢陛下关心。”杜孟紧张得不敢抬头。
皇帝未曾察觉她的心思,将奏疏递给她,“回去吧。”
不需杜孟抬头,便看到了皇帝的手,五指修长、白嫩,指腹按着奏疏一角,如同捏住了心。
杜孟接过奏疏,俯身行礼,皇帝便收回手。
这时,殿门打开,一袭紫衣的颜执安蹁跹而至,杜孟从梦中醒来,忙与老师见礼。
颜执安颔首,低头看着杜孟,玩笑道:“杜大人脸怎地红了?”
秋日清爽,不冷不冷,温度合宜,怎么还闹了脸红。
杜孟愕然,惊得不知如何回答,皇帝也迟疑地看向她,主动解惑:“大概是殿内闷热。”
“臣先告退。”杜孟不敢再待下去了,行礼后匆匆离开。
颜执安生疑,但没有多言,由着杜孟离开。
等殿门合上,杜孟如获新生,抬手抚摸自己脸颊,当真是发烫。
走下台阶,一阵秋风吹来,又让昏沉的脑袋清爽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放松一二,抬眼看到自己的师姐大步走来。
“师姐。”杜孟行礼。
季秦摆摆手,咦了一声,“你这是怎么了?霜打了一般,怎地失魂落魄。”
师姐们二人对视一眼,杜孟极为心虚,低下头,不敢直视师姐。
“陛下骂你了?”季秦觉得不对,小皇帝宝贝杜孟,平日里多加照顾,怎么舍得骂呢。
她走近一步,杜孟后退一步,季秦不走了,道:“你这像是情窦初开,惦记心上人,魂不守舍的,告诉师姐,哪家人让你动心了,陛下都已立后,你也可娶媳妇。”
“师姐打趣我了。”杜孟惊魂不定,忙讪笑道:“您请。”
杜孟匆匆离开。季秦本就是情场上的人,一眼看出猫腻,盯着她看了半晌,脚步匆匆,脊背佝偻,啧啧啧,这是看上哪家姑娘,望而不得。
嘲讽过自己的师妹后,她转过身,当看到大殿时,忍不住回头看自己的师妹,莫名想起小皇帝那张让人羡慕嫉妒的脸颊……
杜孟从哪里来的?
自然是从陛下处。
季秦倒吸一口冷气,这孩子怎么那么想不开,和老师抢女人!
季秦转身想跑,追了两步,杜孟越走越远,她顿住,罢了,不管了,自有老师来管。
她嬉笑一声,去找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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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执安本想让皇帝回去的,话没说,皇帝就冷着一张脸,她走过去,道:“对杜孟就是温柔的,见到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你不回府吗?”循齐阴阳怪气一句。
症结就在这里。颜执安心知肚明,走过去,站在她的跟前:“生气了?”
“卿是自由身,来去自由,朕如何管得了你。”循齐不甘示弱,仰首对上她平和的眼睛,似要展现自己的威仪。
她是皇帝,万民臣服,颜执安自然也是万民之一,一句话的事情,偏偏自己生闷气。
她的骄傲,她的情意,颜执安看得一清二楚,只能说道:“昨夜是我错了。”
“什么?”循齐震惊,颜执安在道歉,她何时道过歉?
她直起上半身,仰首去看她,纤细的脖颈露于眼前,此刻莫名透着几分脆弱。
“陛下,季大人求见。”内侍长站在殿外通禀一声。
循齐蹙眉,不大高兴,颜执安则说道:“陛下去罢,政事要紧,臣等您回来。”
“等我?”循齐确认一句。
颜执安确定:“等您。”
说完,她伸手去搀扶皇帝,皇帝也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随后推开她的手,“我可以自己走。”
皇帝要强,站起来后,自己想走,颜执安本不想勉强她,但此地并无外人,便主动去扶她,“臣送陛下。”
循齐便没有拒绝。
跨过门槛,一旁的宫娥走来,颜执安朝她摇首,宫娥便退了下去。
皇帝自己走,恰好见到季秦。季秦颠颠地走上来,伸手去搀扶皇帝,皇帝却拒绝,道:“卿有何事?”
“陛下,入内说。”季秦笑得十分狗腿。
皇帝狐疑,但还是走入大殿,关上殿门。
季秦见她步履缓慢,呼吸一窒,但还是挑了高兴的事情来说,“臣方才见到杜孟,她失魂落魄的,可是陛下罚她了?”
“朕罚她作甚。”皇帝不以为然,“你以为杜孟如你一般?”
捧了杜孟还将人骂了一顿,季秦倒也不恼,只询问皇帝:“杜孟为何脸红?”
循齐:“……”
“卿来作甚?”
皇帝不高兴了,季秦忙献宝似的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匣子,献给皇帝:“臣恭贺陛下大婚。”
离皇帝大婚不足一月的时间了,礼部忙得脚不沾地。
皇帝笑了笑,肉眼可见地高兴,她接过匣子,掀开盖,里面是一铃铛。
“这是什么?”
“脚铃。”
“有何用?”
季秦:“……”皇帝太单纯了。
皇帝甚至睁大眼睛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清澈的纯情,季秦到嘴的话吞了回去,不由轻咳一声,道:“陛下要大婚了。”
“然后呢?”皇帝认真追问一句,她就是觉得季秦吝啬,皇帝大婚,她舍不得花钱,就拿个孩子用的铃铛来糊弄她。
可季秦是真的冤枉,看着皇帝清澈的眸子,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怎么说呢,皇帝还是个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匣子拿了回来,道:“臣再给陛下准备新的贺礼。”
“怎么了?”皇帝遇到知识盲区了,这些没人教过她。
老师曾给她留了许多书籍,对她帮助良多,颜执安在侧,耳濡目染下,朝政接手得很快。
但眼前的事情,没人教她。
小皇帝眨了眨眼睛,季秦无奈闭上眼睛,恍惚明白一件事。
她二人没、有、圆、房。
季秦将小小的匣子带走了,临走时,唉声叹气,好像遇到了愚蠢的学生。这个学生不仅愚蠢,还不好学,日日偷懒,让人无计可施。
循齐莫名,出殿拐弯去找颜执安,将季秦的事情说了一遍。
“铃铛?”
“她说是脚铃。”
颜执安阖眸,唇角勾了勾,周身散着冷意,循齐则是一头雾水,“你很生气?”
“不生气,怎么会生气呢。”她抬手,抚摸皇帝柔软的脸颊,温柔备至,“该回去了,腿不疼吗?”
“疼,骨子里疼。”循齐忘了铃铛的事情,哼哼唧唧答复一句,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万般无奈。
她问:“我日后会不会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