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昨夜未归
“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循齐耷拉着脑袋,一下一下蹭着她的肩膀,像个无措的孩子,失声痛哭:“怎么办呢?”
去岁她本可以不用回来的,本可以过自己闲散的生活,从头至尾,自己都没想过问罪颜家。
“我用皇后的虚名束缚你,让你母亲殚精竭虑,让你背着谣言……”
“说什么糊涂话,自己的路自己选择来走的,我不后悔。循齐,你在青春的年岁里喜欢我,我也在我成熟的岁月里照顾你。你爱我,是因为我的皮囊,如何维护这份感情,便看你的深情。”
“好,我不会负你的。将来的储君由你教养。”循齐不得不点头。
颜执安轻笑,揶揄道:“自从我回来,你便成了爱哭鬼。”
循齐羞得不敢抬头,继续蹭着她的肩膀,回击一句:“我也见过你哭,床上哭的。”
“起来,用午膳,自己穿衣裳。”颜执安也不惯着她,起身走了。
循齐哼哼唧唧地自己穿衣,跟着来到外殿,将近午时,杜沁询问可要摆午膳。
两人午后靠在廊下,享受着难得的时光,循齐依旧似无骨头一般靠着她,絮絮叨叨说着趣事。
宫人远远地站在一侧,只闻皇帝柔软的说话声,皇后也没有回应。
实在是被缠得烦了,皇后才会嗯一句,皇帝得到回应,声音便又提高,显得兴奋。
杜沁守在一侧,静静听着两人如同普通人一样的对话,不知为何,竟觉得十分甜蜜。
皇帝说:“我晚上跟你回中宫,好不好?”
皇后回:“嗯。”
皇帝又说:“你都不开心。”
皇后无奈:“好,我很开心。”
皇帝不满:“下回还赶我走吗?”
皇后沉默,皇帝追着问,皇帝不得不回答:“还会。”
皇后郁结,半晌不说话,随后,皇后转身看她,捏捏她气嘟嘟的脸:“下回还挡刀吗?”
皇帝:“会。”
皇后:“那下回接着赶你走。”
皇帝轻哼一声以作不满,皇后忽而说:“循齐,我离开你的两月,十分难受。”
一句简单的话,安慰好皇帝。皇帝满面笑容,依靠着她,感觉舒心。
帝后旁若无人般说了一下午的悄悄话,夕阳占据日空,落满两人周身,在身后拉下斜影。
颜执安看两人半身重叠的身影,伸手去摸摸,摸不到,便踏出一脚踩在地上,不由笑了。
八年前,自己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带回的孩子会改变一生的命运。
她不后悔。
——正文完——
第135章 希望阿娘可以亲自接你回来。
“小殿下,您慢一些,放下兔子。”
宫娥的呼唤声响彻中宫。
“小殿下,兔子要死了,不能这么拖来拖去。”
殿内贵妃榻上的女子蓦然睁开眼睛,分神望向窗外,廊下一小小女童穿着红衣,来回跑动。她跑得不快,急急匆匆,她刚学会走路不久,跑得哼哼唧唧。
女子看得出神,直到廊下的人消失,她心中似被什么挖空了,忙掀毯子去寻。
“阿娘、兔子……”
女童比她更快,拖着兔子来到跟前,一双眼睛亮晶晶,身后的宫人不忍直视,忙叩首行礼:“皇后殿下恕罪,小殿下非要进来。”
皇后低头,凝视孩子的眼中带着迷惑,但孩子仰首浅笑,“兔子、兔子。”
许是她的笑容太过清纯澄澈,皇后被其感动,俯身蹲下来,与她平齐,将她手中的兔子拿走,道:“别拖着它的腿跑,你们可以一起跑。”
随后,宫娥上前将被拖得半死的兔子挪开,被她称呼小殿下的女童咧嘴笑了,“阿娘,阿赤不要睡。”
事隔久远,皇后记不清这是什么时候,约莫是昭惠周岁生辰前几日。
外间烈日折腾,日头鼎盛,殿内各处摆了冰块消暑,小小的孩童来回奔跑,不肯午睡,享受着最后几日的公主生活。
“好了,去洗手,不睡便不睡了。”皇后难得没有勉强她,抱起她,吩咐宫娥去准备清水。
皇后举止反常,宫娥抬头觑了一眼,未曾解惑,便见到小小的公主抱着她的母亲亲了亲,随后挣扎着下地,欢快地跑了。
跑了两步,噗通一声,摔得四脚朝天,不等宫娥去扶起来,她自己迅速爬起来,拼命往外跑了,好似慢了一步就会被捉回去压在床上午睡。
宫娥倒吸一口冷气,皇后目光迟疑,这是明帝在位期间吗?
只有明帝在位,昭惠才是尊贵的公主殿下。
她迟疑了下,很快又按住自己的疑惑,扶额想了想,试着说道:“去颜侍郎府,将他家九娘找来。”
内侍领了皇后吩咐,匆匆去寻人。
皇后抬手整理自己的衣襟,目光在殿内环顾一圈,眉梢眼角浮上几分与她性子不符的冷意。
她走到殿外,站在烈日下,仰首望着夏日的太阳,脊背无端生起一股寒意,很快,这股寒意被击退,只留下一股燥热。
突然间,宫娥匆匆来报:“殿下,小殿下不见了。”
皇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笑了笑,“随我来。”
明帝膝下仅此一女,平日里十分宝贵,前几日送了几只雪白的兔子过来,孩子吵着要做兔子窝。
内侍哄她,便拿木头造了个至膝盖高的兔子窝,没想到,兔子自此没了安稳的睡觉时间。她倒好,日日和兔子抢窝睡觉。
皇后走至墙角的兔子窝前,看到门口一只脏兮兮的小胖手,她蹲下来,拍拍那只手腕:“阿赤、阿赤。”
睡着了。
皇后一连喊了三五声,最后没办法,让内侍拆了窝,她将人抱了出来。
一番闹腾,明帝从前朝来了,年轻的皇帝,儒雅端方,见到脏兮兮的女儿,刚蹙眉,皇后睨他一眼,他讪讪一笑,改口道:“爱玩是孩子的天性。”
皇后将女儿放在自己方才安睡的软榻上,取了毯子盖上,一面说道:“我有一事想告知陛下。”
她的语气莫名肃然,让明帝迟疑了下,“何事?”
“我与齐王相识。”皇后坦然面对。
明帝先是惊讶,而后霍然笑了,“我知道此事,你之前说过。”
“齐王回京了,陛下该要注意他的动静才是。”
“皇后,你想多了。”明帝付之一笑,并未放在心上,上前捏了捏女儿胖嘟嘟的小脸,“朕素来不在意此事,你已是皇后了。”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希望陛下早做防备,切莫让他人有可乘之机,阿赤还小,就算陛下不看在我的份上,也要看看阿赤。”
皇后的话,让明帝不悦,眼见着年轻的皇帝要发怒,皇后继续说:“非我挑拨你们兄弟感情,实则是齐王带兵。”
“够了。”明帝呵斥一声,榻上的孩子猛地坐了起来,他忙收敛,换了一副笑脸,“小脏猪醒了。”
皇后沉默,知晓劝说无异,上前抱起孩子,道:“阿赤醒了,我带她去洗洗。”
皇后匆匆离开,只留了背影给明帝。
明帝没有多待,随后离开。
脏猪窝在母亲的怀中,眨眼又睡了过去,皇后低头看着她,一时无言。
如何阻止那场宫变呢?
脏猪在梦里洗个澡,干干净净地躺在了凤床上,一眼睁开,便又是生龙活虎的小公主,噔噔噔下榻,出门去找兔子。
刚准备爬过门槛,一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抱起来,提过门槛,再放下,她仰首看过去,是一少女,约莫十四五岁。
她纳闷,与对方对视一眼,对方清冷地望她,随后,她撒丫子跑了,踢踢踢地瞬间没了影子。
颜执安的目光追随而去,唇角添了抹笑容,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忙转身,对着凤袍女子行礼,“臣女颜执安见过皇后殿下。”
皇后端详颜执安,面容姣好,眉眼青涩,她唤道:“随我来。”
颜执安莫名,不知皇后为何召见,但闻皇后的口吻,又有几分清和。
那厢跑开的孩子抱着兔子,去而复返,见门口没有人,朝里面看了一眼,门槛的内侍帮她一把,抱起来,放下去,双脚落地,蹭蹭蹭地跑进去。
这回是抱着兔子,不是抓着兔腿拖着走。皇后蹙眉,道:“放下来,若不然便出去。”
“不要。”她叛逆极了,将兔子放下来,小胖手十分快,立即抓住兔腿,准备故技重施。下一息,皇后将她提了起来,兔子脱手,撒欢跑了。
随后,皇后将她放在榻上,睨了一眼:“坐好,再动一下试试。”
颜执安也看向小公主,发现她正瞪着皇后,瞪着瞪着,重重地哼了一声,“兔子、兔子家、没了。”
一句话说的不大清楚,颜执安没有听懂,唯有与她日夜相处的皇后才明白,便道一句:“我让人拆了。”
颜执安低头,唇角弯了弯,皇后与她开口:“我召你入宫,是有要事。”
“听殿下吩咐。”颜执安忙行礼做聆听状。
颜执安年少成名,这些年来出入山中,探山寻矿,可惜年岁小,若不然,早就被召入宫廷。
皇后说了几件事,她都听到了,但内心震撼,她惊恐极了,略低头,小殿下跑到她的眼前,仰首看着她。
不满周岁的孩子太小了,能跑能跳,话说得不多,看着她,但不说话。
“颜执安,你若愿意便做,若不愿意,我便去寻其他人。”皇后语气平静,并不急迫。
她看着女儿狗腿样,走近两步,将人抱起来,道:“不许这么看人,没有礼数。”
前一世对颜执安言听计从,恨不得将命给她。
“阿娘。”阿赤唤了一句,不喜欢被这么抱着,双腿就要挣扎着下地,皇后拍拍她,“不要乱动,晚上吃烤兔子,好不好?”
方才还是一脸肃然说起大事的皇后此刻换了一副慈母面容,颜执安闻言,提起裙摆跪拜,“臣女愿追随殿下。”
“好,留下用晚膳。”皇后满意地笑了,转身对上小殿下的大眼睛,道:“我们文静些,做个可爱的小公主,不要满地打滚,好不好?”
阿赤迷糊一阵,但阿娘对她笑了,她便跟着咧嘴笑,“好。”
保证不过一时,下地去找兔子了。皇后便说道:“公主一人孤独,不如给她找些同伴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