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昨夜未归
一群人耐着性子等到黄昏,终见陛下仪仗,循齐立即开道,保证仪仗顺利通过。
待陛下进城,天色已黑,各自回府,待明日朝会再说。
循齐打马跟着左相的马车,靠近无情,“你们怎地耽误了一日?”
“处理要事。”无情面无表情。
循齐看她一眼,道:“你好像不高兴?”
无情抬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颊,“属下惯来如此。”
循齐不傻,意识到出事了,朝马车看了一眼,快到家了,待下车后询问左相便是。
至府门口,明月高悬,循齐先下马,跃至马车跟前,抬首看向车门。
车夫将车门打开,里面的人走出来,循齐忍不住笑了,“阿娘。”
颜执安被她看得羞涩,道:“看我作甚?”
“我想你呀,你都走了三日。”循齐埋怨,“昨日不回来也该告诉我的,我等了你一日。”
“两三日才回,哪里有确信。”颜执安将手递给她,稳稳地走下马车。
门口灯火通明,颜执安穿着厚重的狐裘,将身子遮掩住了。循齐敏锐地嗅了嗅鼻子,道:“您身上怎么有药味,受伤了?”
“皮外伤。”颜执安轻声道一句,“不要大惊小怪。”
循齐登时就要发怒,但听到左相的话后还是冷静下来,扶着她走上台阶。
左相如往常一般回府,并未惊动任何人,颜执安一路跟随,心中七上八下,扫了无情一眼,无情沉默地低头。
回到卧房,颜执安脱下大氅,露出受伤的右手,循齐呆了呆,心疼的情绪弥漫上来:“怎么回事?”
“冬祭遇刺客。”
“刺客不伤旁人就伤你吗?”循齐的声音陡然拔高许多,心中不愤,“旁人好好的回来,只有你、弄得遍体鳞伤。”
颜执安看着她气得通红的小脸,又是气恨又是心疼,“独有我最倒霉,刺客在前,我总不好自己逃走……”
“你护着谁?刺客在前,你不跑,还护着谁?”循齐登时就炸了,如同吞了火药一般,“你自己的命不重要吗?你告诉我要惜命,你自己去救你救他。”
“好了,我头疼,别和我喊。”颜执安理屈。
循齐追着不放:“你救谁的?”
颜执安低头,循齐追问:“谁?”
“我手臂疼,你先回去。”颜执安以疼为借口,试图糊弄她走。
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不肯走,“哪个不长眼的需要你救?”
颜执安:“太子!”
“他……”循齐的声音骤然消失,旋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救太子作甚?”
颜执安扶额,试图躲避循齐的目光,循齐上前,拉住她的左手,“颜执安!”
“循齐,我头疼,疼得我眼前都看不清了。别吵、声音小一些。”颜执安故意喊了一句,“真的,眼睛也疼。”
循齐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睛发红,“你救陛下,是你的责任,但你不要命地给太子挡刀,是为何?”
“太子为君,我为臣。”颜执安无奈,“太子若没了,朝廷动荡。”
“若你没了,我怎么办?”循齐脱口而出,“你就不能自私一回吗?旁人不救……”
“我离太子最近。”颜执安讨好一笑,握住她的手,“好了、好了,都是些皮外伤罢了,不要紧的。养上一月就好了。”
循齐为之不动,颜执安不得不软下语气,“气甚,君要臣死,臣难得还可以活命吗?”
一句话,惊得循齐半晌不动,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见她小脸发白,颜执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安抚:“与你玩笑罢了,小齐,此事过去了。”
“没法过去,谁做的?”循齐隐忍,怎么说过去了,她们都好端端地回来了,只你一人受伤。
这场刺杀中,只你一人受伤了。
循齐咬紧牙关,气势凶凶,看得颜执安心头暖暖的,“你的心,我知道。右相在查,我正好休息一段时间,年前,都是我在家等你回来了,不好吗?”
她这么一说,循齐没出息地掉眼泪,“我习惯等你了。”
“你怎么哭了。”颜执安头疼极了,话音落地,循齐快速擦擦眼泪,欲盖弥彰道:“我没哭,大夫怎么说?”
“皮外伤罢了。今日太晚了,明日太医院来会诊。”颜执安好笑,哭哭笑笑,这时才真的像个孩子。
从一见面开始,循齐的性子便显得十分沉稳,如今看她,还像是个依赖母亲的孩子。
她伸手,抚摸循齐的侧脸,感受到少女的柔软,少女哭哭啼啼都是为了她。
时至今日,她知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循齐善良,日后必会善待颜家。
她也对得起颜家了。
“我累了,你扶我过去休息。”颜执安轻叹一声。
循齐忙扶起她,“你放心,我会管好家里的。”
“家里不用你管,你管好你的事情便可。”颜执安不放心外面的事情,“家里只我一人,有婢女她们伺候呢。”
“我不放心,我还是得管。”
颜执安又笑了,至榻前,俯身坐下来,循齐顺势蹲下来,替她脱鞋,她也没有拒绝,只静静地看着少女。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有依靠了。
她受伤,有人真心为她哭,为她担忧,甚至为她喊打喊杀。
她要的不多,仅此而已。她提醒一句:*“不许写信告诉山长,她忙得很。”
“我偏要写,让她骂你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循齐气恨,“我还告诉山长,是你上赶着去招惹刺客的。”
颜执安无奈,伸手去揪她的耳朵,“我说话,你不听了吗?”
“我说话,你也不听我的,为何让我听你的。”循齐倔强极了,反握住左相的手,神色认真,“我长大了,你该轻松些。”
颜执安不满:“你长大了,我还年轻呢。”
循齐无言,忽而抿唇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
循齐扶着左相躺下,掖好被角,道:“您先睡,我让女医过来看看。”
“随你。”颜执安疲惫,外面究竟不如家里,出事后纵有随行的太医来诊脉,可手臂上的伤依旧钻心的疼。
她躺下,女医背着药箱悄悄地来了。女医先同循齐行礼,循齐摆手,示意她先去诊脉。
女医上前,先拆下纱布,细细观察伤口,神色凝重。
循齐不敢上前,她是外行,什么都不懂,上前也是添乱。
略等了片刻,女医回身,道:“少主,您最好让原山长过来一趟。”
“她在金陵呢。”循齐不理解,“怎么了?不是皮外伤吗?”
女医蹙眉,坚持道:“最好是来一趟,让人快马加鞭回金陵,另外,让太医们来会诊,我瞧着似不简单。”
循齐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是‘不简单’。
不简单三字,让循齐浑身发软,立即转身,飞奔出去,招来无情无名:“去太医院将当值的太医叫来,没当值的挨家挨户去敲,不来就绑过来。”
无情无名对视一眼,不敢说二话,转身跑了。
“去后院将原姑娘请来。”
循齐将能想到的大夫都叫了过来,做完这些后,再度回到榻前,心中空荡荡的。
她再度问女医:“伤及要害了吗?”
“没有。”女医摇首,“血色不对。我只是怀疑罢了。”
“中毒了?”循齐立即敏锐地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不能慌不能乱。她转身又走了,出门招呼无霜,“去右相府,就说左相疑似中毒,让她来一趟,商议刺客的事情,我脱不开身。”
无霜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无奈,道:“快去,别傻站着了。”
“哦、好。”无霜飞奔离开。
阿元离得近,先赶到,上前先诊脉,与女医对视一眼,惭愧道:“我、我并没诊出来。”
“我也没有诊出来,但我看了伤口,血色不对。”女医也是万分羞愧,“但愿是我多想了。”
两人略等了片刻,太医们陆陆续续赶到,右相来得也快,她刚入府,就见到了左相府上的人,恐循齐害怕,快速赶过来。
右相没进卧房,她不是大夫,进去也无用。循齐将她拉至一侧,细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奉香的宫娥被换了,原本那人在行宫多年,突然暴毙,下面的人顶上去,便出事了。我彻查了那人身份,发现那人也死了。这名刺客杀了后补的宫娥,自己再去补上,趁机行事。”
循齐听了一遍,道:“也就是说刺客不是行宫的人?她杀了两人?”
右相颔首,“便是如此。但我发现这名刺客身上衣裳是京城铺子里的。京城铺子里绣娘的绣法各有不同,我曾做过绣娘,一眼便看出来,如今在查绣坊。我怀疑这名刺客是世家家奴。不是江湖上的刺客。”
“江湖上的刺客,事后会跑,可她是当场自尽,像是死士。”
循齐冷笑,“与纪王府有关吗?”
“我在场,刺客是先行刺陛下,陛下躲开,纪王跑了,最靠近的便是太子,但她觉得她是朝着左相去的。”右相回忆当时的情景,“她的目的好像是陛下与左相,并不想杀太子,杀太子那招,更像是牵制左相。”
因为左相之后便是她了。她靠得近,也没有跑,但刺客没有杀她。
“如今你说左相中毒……”右相浑身一颤,“容我回去让人试试匕首。莫要慌、莫要慌,左相会无事的。”
言罢,她匆匆走了。
循齐深吸一口气,腿脚发软,回到卧房,太医们站在一起。
“是否有毒?”循齐忍着怒气询问。
太医们面面相觑,循齐不好发作,目光转了一圈,再度开口:“院判呢?”
“还没来。”
循齐:“去催。”
随后,她看向太医们,“左相是否中毒,你们都查不出来,你们还是杏林翘楚吗?”
太医们无奈低下头,不敢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