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昨夜未归
那样的眼神,她在长姐身上见到过。
十多年前,她就见过了。
那样的熟悉。
她捂着心口,觉得不可置信,又觉得荒唐,自己疯了,竟然会觉得循齐的眼神中夹着喜欢。
怎么会有那种男女之情的喜欢呢。
右相后退一步,疾步上前,“左相,我觉得应该让循齐回朝了。”
这回,颜执安没有反驳,“我与陛下说过,陛下拒绝。此刻,我已无法庇护她。她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嫉恶如仇,万一为我做了什么不当的事情,我、万死难辞其咎。”
她说得真情实意,让右相心中的疑惑暂消,颜执安一直将循齐当做自己的女儿,怎么会轻易动情呢,是自己多想了。
但她还是坚持自己之前的说法,“左相,我去劝说陛下。我会找出纪王行刺陛下的证据,若成功,你让循齐回朝。”
“好。”颜执安爽快地答应下来。
右相失魂落魄地走出左相府,循齐那一眼带着爱意,让她坐立不安。
循齐怎么会喜欢左相。
难道循齐不明白亲情与爱情的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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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坐立难安,循齐领兵冲进纪王府,一如既往的嚣张。
纪王被她气得吐血,“你来干什么?”
“我追赶刺客至王府,眼看着刺客翻墙入王府,还希望纪王您行个方便,容我等进去捉拿刺客。”循齐笑着与纪王揖首,走到纪王跟前,“您给个机会吗?”
“你放肆,这是我纪王府,可不是菜市场,不是你想搜查就是你可以搜查的。”纪王气得捶打轮椅扶手,指着循齐:“本王去陛下跟前告你,本王可是先帝的叔父,你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那又如何,你又不是陛下的亲叔父,您姓李,陛下姓司马呢。”循齐握着佩刀,神色张扬,“我想查就可以查,来人,进府。”
“你们岂敢、你们敢。”纪王高喝一声,气势滔天,“颜循齐,你是不是故意与我纪王府过不去?”
循齐不认账:“哎呦,您说笑了,下官为何与您过不去,路有千万条,我何苦走那条与您做对的路呢,着实是刺客。来人,进府,查!”
她笑着笑着,突然冷脸,高喝一声,“查。谁敢反抗,就地正法。”
她怕什么呢,左相危在旦夕,她可以将京城掀翻,挖地三尺。
巡防营数千人涌入纪王府,纪王府的府兵拔剑抵抗,两方登时打了起来,循齐遥遥冷笑,看着纪王气得要站起来,一旁的管事去搀扶。
“纪王爷,您的腿脚还没好呢,何必急着站起来,万一不小心那条腿再断了,您可就站不起来了。”
“来人、来人,备马,我要去宫里去见陛下。”
可门口两方人马打了起来,闹作一团,压根没人听他的吩咐。
循齐见好就收,挥手道:“既然王爷不配合,我就退出一步,守着您的王府,刺客断然跑不出去。”
说完,她大步离开,留下千余人守着王府,不准任何人进出,气得纪王险些晕了过去。
大闹纪王府后,循齐便赶回府里,走入院子,恰见阿元在熬药,十七娘在一旁帮忙,两人配合得很好。
循齐看得出神,心中羡慕,眼前浮现左相的笑容,她浑然一颤,怎么想到左相了呢。
她抚摸自己的额头,心神恍惚,太紧张了,开始胡思乱想。她立即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走向两人。
可刚走了两步,她蓦然停下来,想要与左相长久地相处,是不是只有成亲呢?
她不是左相的女儿呀。
这一刻,循齐开始犯糊涂,紧紧地凝着阿元与十七,两人坐在一起盯着药炉子的火,眼中只有对方,看似那般甜蜜。
她紧张地呼吸,掌心贴着心口,想要吗?
“少主。”阿元的声音打破了循齐的幻想,循齐呆呆地抬头,阿元站起身,同样,十七也站起来,两人同进退。
这就是爱情吗?
循齐轻轻吐出一口气,点点头,“我去见左相。”
她避开两人的目光,大步进屋,屋内的无情正在给左相念信。
她走过去,无情将信递给她,“少主,您来念。”
“你回来了。”颜执安的声音让循齐身子一颤,她胆战心惊地望过去。对方眼神木然,似乎看不到她的紧张。
她又放心了,笑着上前,道:“我回来了,我给您念。”
第45章 你已毁了她一回,不能再毁她第二回。
金陵送了信过来,不仅有老太爷,还有陈卿容。
陈卿容的信絮絮叨叨,挑了许多趣事,一一写了出来。循齐被她诙谐的语气逗笑了,道:“夫人心情很好。”
“她一贯如此。”颜执安笑容淡淡,想起母亲,她始终觉得对不起她。自己这一生,十分自由,却辜负了她的心意。
她说:“循齐,她与旁人不同,不喜被规矩束缚。”
“疯子也是。”循齐俯身坐下来,眸色炽热,“疯子也说,这里的规矩压得她透不过气,恨无法恨,爱又不敢爱。就连活着,都是奢望。但她从来不提苦。”
她的目光由左相眉眼落至手腕上,心中起伏,踌躇两息,鼓足勇气握住她的手,“您放心,真的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她要的是自由,这点,我还是能给的。”
陈卿容惯来洒脱,信爱自由,也是一个善良之人。
循齐轻轻一笑,这一刻,她敢贪婪地看着左相,目光如笔,肆意描绘她清艳的面容。
颜执安徐徐笑了,“有你,我放心。”
循齐没有点*破二人的身份,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心中的郁闷得到疏散,“我刚刚去大闹纪王府,派人围住纪王府,您放心,我会给您将解药要回来的。”
“循齐,莫强求。”颜执安无奈摇首,“纪王老奸巨猾,没有证据,反而害了自己。”
“您信我、信左相。”循齐坚持,“我不会让您受苦的。”
“是啊,你不会让我受苦的。”颜执安陡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循齐会好好待母亲,厚待颜家。
她说:“循齐,我这一生,也值了。我十四岁封诏入朝,跟随陛下,至今日,位居人臣,权倾朝野,风光够了。”
循齐的眼泪轻轻地滑了下来,她仰首,眼泪划过脸庞,可你还年轻呀。
她哭得难以开口,颜执安反握住她的手,“循齐,不要被仇恨包裹,在京城,恨是没有用的。明日起,你照常去巡防营,握着这得来的五千兵马,循齐,这是你的机会。”
循齐沉默,没有你、我留在京城做什么呢,我要这巡防营有何用?
她摇头,泪水滚落到颜执安的手背上,颜执安心口一颤,“你哭了?”
“没有。”循齐否认,“我听您的话,明日就去营里。”
颜执安无言,手背上的那滴水已经凉了,但她的心,是热的。她陡然觉得此刻的自己是那么无力,除了言辞劝说,毫无作用。
“小齐。”颜执安唇角弯弯,她抬手,循齐将脸凑过去,她笑了,却没有开口。
她的意思,循齐都明白。
然而,明白是一回事,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医女来上药,循齐顺势退出来,如往日般坐在台阶上,仰首望着虚空,眼前浮现那日初见。
那人从山水屏风后走来,如霜似雪的眸子,冰润润的。
循齐心如刀绞,捂着心口,一旁的阿元注视着她,陡然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阿元想去劝说,可自己无能,帮不了忙,也只能站在一旁继续等候。
循齐放肆地哭过一通,擦擦眼泪,如同无事人一般回到卧房内。
阿元走回药炉旁,蹲下来,盯着炉火,与十七说道:“少主前些时日来寻我,怀疑自己不是家主的孩子,我还担心她与家主有嫌隙,可我刚刚看到她那么伤心,想来,是我想多了。”
“不是家主的孩子?”十七浑然一颤,“怎么会不是呢?”
“她怀疑家主没有孕育子嗣,想要我诊脉去看看,可我不会,帮不了她。”阿元十分愧疚,是自己学艺不精。
十七不由想起父亲的话,父亲知晓少主后,也曾大怒,道九娘冰清玉洁,哪里来的女儿,定然是个骗局。
她回头去想,道:“九姐姐圣洁,确实不像生过孩子,你诊脉看不出什么吗?”
“我哪里看得出来。”阿元摇首,“不过从相貌体态去看,确实不像。”
说完,她又惊颤,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吓得捂住自己的嘴巴。
十七心中起疑,道:“我父亲也说了,九娘没有生女。”
两人对视一眼,阿元面色苍白,“你别吓唬我。”
“长辈所言,我不过听见罢了,我都不知谁真谁假。”十七迟缓,想起九姐姐,心中也痛,“如今是与不是,很重要。”
万一九姐姐没了,循齐就是颜家的家主了。
她说:“金陵肯定会来人的,阿元,你最好避一避。”
“不会的,少主去请了山长,你别自己吓自己。”阿元觉得难受,那样好的一人,老天不该那么对她的。
门口两人挨在一起,屋里的女医退出来,循齐扶着左相躺下。
“我今晚睡这里,我睡地上。”
颜执安不答应:“地上凉,你躺床上。”
“不,我睡觉折腾,会碰到你的伤处,我睡地上。”循齐坚持,“您躺下。”
颜执安眼前一片漆黑,无所依托,握住循齐的手,徐徐朝下躺,待脊背碰到床,心中有了依托,绷紧的神经才徐徐松开。
循齐掖好被角,道:“您有事喊我,我就在这里,别害怕,您无事,我给您念书听。疯子写过一本书,我去找找,给您读。”
“疯子是博学之人。”颜执安轻叹一声,疯子是上官老太爷亲自教养出来的孩子,学识岂会差。她将自己的身份给了妹妹,自己颠沛流离,躲躲藏藏,家都不敢回。
至今连名字都没有。
礼,乃世人遵守之道,世人却不给她活命的机会。
循齐跑回去拿书,片刻的功夫又回来,一面说:“疯子说这本书有很多名字,她说她更喜欢金玉良缘这个名字。就是有些大逆不道,不敢拿去卖,闲来无事自己看。”
“金玉良缘”颜执安笑了,“听起来,很好听。”
循齐坐在踏板上,抬首就能看到颜执安的脸颊,侧颜美艳,不染脂粉,洗尽铅华之美。
“我给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