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昨夜未归
“左相,管管你女儿。”
循齐:“她听不见。”
原浮生气个仰倒,拂袖离开,临离开前,道:“循齐,等她能听见后我必然要告你的状,让你跪算盘挨藤条。”
循齐眨眨眼睛,哼了一声,不理她。
原浮生说:“她这回损伤根底,我要带她回金陵养身子。”
“你做梦,她是我娘,我孝顺她,她去哪里,我做主。”循齐立即反驳。
“你算哪门子女儿?”原浮生揭露她,“你马上就要回宫了。”
循齐:“……”
“原山长,别逼我赶你出京。”
“成为公主就开始趾高气扬。”原浮生被逗笑了,道:“她能闻到香味,视觉与听觉应该也在慢慢恢复。”
说完,她便走了。
循齐敛眸,望向颜执安,目光执着,颜执安不知,“山长走了吗?”
循齐俯身坐下来,一日奔波,她觉得很累,身子不累,心中疲惫,她照旧靠着她,查看她手臂上的伤势。
颜执安有感应,道:“伤口结痂了。”
【今日好累。】
颜执安心头一颤,“可是巡防营有何变动?”
【没有,杂务太多。】
颜执安缓了口气,握着她的手:“不要那么急躁,自己的身子要紧。”
循齐静静地靠着她的肩膀,不想理会外间的事,就想这么靠着,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感受她的呼吸,自己的世界中皆是她。
循齐无言,颜执安一改往日淡漠的性子,絮絮叨叨地说起她的身子。
她的声音缓缓,如同温泉水慢慢地包裹你的身子,让人身心愉快。
她因病而显得温柔,身上的锐气被病痛磨净了,循齐觉得她不是一朝左相,而是温柔*的女子。
听了许久,颜执安反应过来,“你怎么不说话。”
循齐笑了,平顺的唇角终于舒展,【我喜欢听您说。】
“是吗?”颜执安窘迫,面上不觉红了,有些烫,又很快给自己找了台阶:“我以前总觉得母亲聒噪,如今对着你,我总觉得自己说得太少了,一个不注意,叮嘱不够,你就疏忽了自己的身子。”
【我听您的。】循齐热情地回应她,【不会觉得您聒噪。】
颜执安拍拍她的手:“我饿了,用膳。”
她骤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不知为何,近日总想将以前不屑说出来的话都说一遍,循齐明明长大了,可总觉得她还是个孩子。
循齐起身,去安排晚膳。
两人在一起用晚膳,颜执安不喜欢旁人帮忙,多是婢女将菜放在她的碗中,她自己用。
循齐低头吃饭,时不时看她一眼,她吃得慢,细嚼慢咽,姿态优雅。哪怕看不见听不见,也将那份优雅刻入骨子里。
用过晚膳,两人坐了片刻,阿元将汤药端来,照旧放在她的手中。
她伸手接过来,浅浅地抿了口,有些苦涩,她欲开口,却又浑然一颤。
汤药苦涩。
她可以品尝到苦涩了,下一息,她笑了,循齐疑惑,看向阿元:“家主笑什么?”
阿元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笑是开心,是好事。”
循齐也释怀,目不转睛地盯着左相喝药。
喝过以后,循齐将帕子放在她的手中,她轻轻擦拭唇角,淡然道:“今晚的药,十分苦。”
循齐看向阿元,“你加药了?”
“我哪里敢加药啊,山长定下的药方,别说是加药,连水都是定好的。”阿元莫名委屈。
循齐急急地握住她的手,刚准备写,颜执安反握住她的手,“别紧张,我的味觉在恢复。”
两个呆子恍然大悟,阿元接过药碗,放心地退下了。
循齐更是高兴,眉眼弯弯,心中畅快极了,颜执安说:“我能感觉到你很高兴。”
【自然是高兴,很高兴。】循齐感觉自己的手在抖,高兴得抖。
她又写道:【你再忍忍,很快就可以听见、看见。】
颜执安叹息一声,又问道:“你如何拿到解药的?”
高兴的循齐被一盆凉水泼下来,她愣住了,不是让山长告诉左相,是山长找到的吗
“循齐,山长说她不可居功,便说是你拿到的。”颜执安坦言,“你总是那么不管不顾,你该想想你的后路。”
循齐紧张写道:【你就是我的退路。】
颜执安久久无言,是怎么拿到解药的呢?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无人告诉她。
她伸手,去抚摸少女的脸颊,对方反握住她的手,她蹙眉,少女便松开,主动凑过去,看着近在迟尺的她。
第50章 颜执安,你笑起来像个傻子。
两人贴得那么近,颜执安感觉到少女的呼吸,带着几分炽热。
“你怎么拿到解药的?”颜执安凭着感觉抚摸到循齐的脸颊,心中叹息,“循齐,你太冲动了。”
循齐不解:【你的命比起冲动,还不值吗?】
颜执安轻颤,静静思索两息,面容柔和,看得循齐万分愧疚,欲悔过,耳畔传来她的声音:“循齐,其实,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你瞧,疯子死了,只有你和右相伤心,其父母都未曾悲伤。”
她坐在那里,露出几分悲悯,暖黄色的灯火映在她的身上,诉说着她的温柔与善解人意。
循齐解释:【你的命,在我这里,重过一切。】
颜执安下意识反握住她的手,她盼的就是这句话,可真正面临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卑鄙无耻。
她在哄骗孩子。
极为不耻。
她不知如何作答了,若在朝堂上,只有她将旁人说得哑口无言的份上,哪有自己不知所措之时。
她缄默两息,循齐写道:【无妨,不用觉得难受,我都听你的。下回不冲动了。】
循齐忍着心口的悸动,努力保持平常心,不能让左相知晓。
“好。”颜执安无可奈何,想诉说真相,可自己眼盲耳聋,一旦说出来,恐无法收拾烂摊子。
罢了,五年之约,还有一半的时间呢。
她们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届时,循齐已长大,手握重兵,会明白她的苦衷。
夜晚,循齐照旧睡在地上,辗转难眠,裹着被子坐起来,静静地看着榻上的人。
左相熟睡,双目紧合,面色苍白,消瘦许多。循齐记得初见那眼,她是那么明艳,如今,为毒所困住,日益消瘦。好在解药来了。
她悄悄凑过去,坐在踏板上,目光由眼眸往下,不觉发笑,她的目光,怎么都不肯挪去。
她歪首看去,怎么都不够,她这样放肆的时间不多了。
待左相恢复,她与她,便是君臣。
她大胆地伸手,握住左相的手,心中登时雀跃,好似握住了世间万物一般,令人愉悦、畅快。
她们靠得那么近,循齐十分满足。
看过以后,循齐钻回自己的被窝里,面朝里侧,默默注视她。
一夜好眠。
春风拂过大地,万物复苏,人的心情也不错,循齐早起,站在卧房门口,畅快地呼吸,无情与无霜在说话,见到主子出来,忙迎过来。
“少主,无名还在金陵,要不要换一人跟着。”无情腾出手来安排琐事了。
那日,她派遣十余人前往金陵,无名率先到达,但跑得吐血,如今在金陵修养。
循齐心情好,嘱咐道:“派人去告诉她,不必急着回来,你们重新安排人便可。我有巡防营的人跟着,短时间内不碍事。”
“还是安排一人放心些。”无情坚持。
“随你,我先去巡防营,午后回来再说。”循齐摆手,匆匆离开相府。
她走后不久,女帝散朝,信步而来。
恰逢原浮生也在,女帝惜才,命其留下来说话。两人对坐,原浮生煮茶,说起循齐。
如今循齐的身份昭告天下,也不用遮掩,但只有颜执安不知。
两人背着颜执安说话,女帝坦言,希望原浮生留京。
“陛下,原家有家训,臣不敢封诏。”原浮生闲散,坦然相告。
女帝只得作罢。
坐了半日,她便走了。原浮生恭送陛下。
回屋后,颜执安坐在窗下,沉浸在阳光中,她喜欢晒太阳,只有阳光的温热才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原浮生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描绘,她受的苦楚,她觉得自己感同身受。
“原山长?”颜执安开口,“我知道你在。”
“是心有灵犀吗?”原浮生玩笑一句,说完想起来她听不见,便走过去,可不想,自己刚抬脚,就听到她开口:“心有灵犀?你莫要说笑了。”
“你能听见了?”原浮生震惊。
颜执安轻笑,久违的声音让她欣喜,“近处可听见。”
原浮生欣喜若狂,上前握住她的手,然而刚碰到,她便抽回自己的手。
“你……”原浮生的喜悦被一盆凉水浇灭,不由苦笑,道:“你还是这么绝情。”
颜执安不为所动,道:“你偷亲我,还说我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