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昨夜未归
循齐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颤抖,原浮生兀自吃了一颗葡萄,决意不接这个话题了。
她不提,自然就过去了。
坐了片刻,颜执安起身,催促小东西:“快些回去休息。别耽误时辰。”
“好。”循齐站起身,拿起帕子擦擦手,道:“我先回去了。”
待循齐走后,原浮生幽幽道:“你刚刚试探她,对吗?她有多久没有喊你阿娘了。”
“记不得了。”颜执安道。
原浮生凝望她:“你在纵容她。”
“她如今,无人教她,我教她,哪里不妥当吗?”颜执安说道,“她并未越矩。”
循齐确实很乖,自她眼睛康复后,循齐从不靠近她,她这样,哪里不妥?
她想不出该怎么做,难道与循齐撇清关系?
“原浮生,她不是我的学生,不是赶出家门就可,她是公主。”她轻叹一声,“她若真有那等心思,待她登基,我必辞官回金陵。”
她立于月下,青色衣襟轻曳,如同悲悯的神女。
原浮生无言,确实,有太多的顾虑。为何她从循齐的言行举止中看出爱意,而左相竟然未曾看出来?
亦或是她看出来了,心存侥幸。
转眼至八月,循齐要搬入公主府,不需她来搬,下人们便安排妥当了。
不仅要搬家,还要办宴。循齐一听头大,询问公主府家令,“能不办吗?”
家令为难,“不需您操心,臣来办即可。选一休沐日。”
“那我也忙。”循齐摆手,她忙死了,生辰都不过,还要办宴,她拒绝道:“不办了,我忙着。”
家令十分头疼,怎么可以不办,这也是机会,昭告天下。
他转眼跑去对门,拜见左相,一股脑全说了。
左相并不生气,斟酌道:“殿下确实忙,不如你去拟帖子,我来过目,择其好友来恭贺即可,不必宴请百官。”
循齐的性子与旁人不同,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些虚礼。
“下官这就去办。”
“她回府后,请她过府,我有话与她说。”左相不忘嘱咐一句。
家令是千恩万谢,心里感激左相。昭惠公主的性子尤为霸道,未必就会听他们的。左相劝说,她指不定就答应了。
然而,未等循齐过府,无情来报,循齐巡防时受伤。
“怎么会受伤?”
“两位世子打架,她恰好路过,遭了殃,并无大事,挨了一棍子。”无情解释,“两位世子被陛下召入宫去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颜执安道:“你去公主府走一趟,带上女医过去。”
“是,属下这就去。”
颜执安旋即又改口:“女医不必去了,让原山长过去。”
女医的医术不如原浮生。
原浮生不肯了,“小伤而已,你让我过去,我是山长,不是大夫。”
“不去罢了,我自己去。”颜执安起身要自己走。原浮生这才投降,“别,我去,成不成?”
“你去。”颜执安又坐了回去。
原浮生心中不满,但她不去,自己也就去了,免得她日夜不宁。
原浮生与无情一道过府,未曾想,人还没回来。
略等了片刻,家令来报,殿下去了左相府。
原浮生的面容撑不住了,转身剜了无情一眼,“你确定她伤了?”
受伤了还能跑去左相跟前嘚瑟,那肯定伤得不重,有必要让她过府吗?
原浮生气得拂袖就走了。无情默默跟上。
待回到相府,就见到循齐坐在屋内吃面条,姿态端正,衣裳整齐,四肢健全。
“祖宗,你伤在哪里我去你家等你,你倒好,跑这里来了。”原浮生没好气道。
循齐饿了一天,大快朵颐,吃过才说:“我没事,陛下罚了两家世子,连带他们的爹也罚了。”
“口说无凭,我探探便知。”原浮生懒得再听她的话,伸手搭上脉搏,细细探脉。
颜执安也紧张地看向原浮生。
原浮生神色不大好,朝循齐看了一眼,道:“太医诊过吗?”
“我没事……”
“胸口疼吗?”原浮生询问,伸手在她胸口按了两下,她皱了皱眉,原浮生不耐道:“内伤,回去休养,别出去折腾。”
循齐不信:“是你按的,若是不按,怎么会疼?”
原浮生无奈,转身招呼无情进来,同样在她胸口按了按,“疼吗?”
无情摇首。
循齐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确有微微疼意,原浮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与你玩笑,别吃了,回去令太医来会诊。”
“你在呀。”循齐站起身,有一瞬间,头晕目眩,好在自己稳住了,“何必去找太医。”
原浮生摇首,“你是公主,我可不敢给你治。”
循齐疑惑地看她一眼:“我是要死了吗?”
颜执安道:“别闹,无情,去拿山长的药箱来,再令女医过来,另外,告知陛下,令太医来太医院会诊。”
循齐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甚至低头继续吃面,她刚抬起筷子,原浮生便握住她的手,“别吃了。”
“再吃一口,不然浪费了。”循齐节俭,还剩下半碗面条呢。
原浮生让她气死,道:“面条和你命比,谁重要?”
“那不吃了。”循齐放下筷子,觉得原浮生有些小题大做了。
“都退下。”原浮生呵斥一句,随后拉着循齐入内室,“褪衣,伤在背上?”
循齐十分听话,褪下外袍,莫名紧张起来,道:“我就是护着一个小姑娘时挨了一棍子。”
两方打架,百姓跑都来不及,一小姑娘站在路中间大哭,她无奈,扑过去,将人抱住,若不然,这一棍子下去,小姑娘小命都没有了。
循齐褪下内衣,露出一道伤痕,原浮生道:“这几日在家躺着,别乱动弹了。”
“那我不走了。”循齐顺势就躺下来。
原浮生没好气道:“这是左相的床。”
“我要死了,躺一躺也无妨,你怎么还和病人计较。”循齐顺势拉过床榻里侧的被子,一股清香袭来。她顿了顿,继续拽,是左相身上的香气。
她朝原山长笑了笑,“你放心,我哪里都不去。”
原浮生拿她没有办法,道:“内伤养不好成旧疾,是要命的,日积月累,影响寿命。”
循齐倒不在意,最好减上十年,也算与左相同庚了。
颜执安在外等候,等了两息,实在熬不住,自己主动走进来。乍然见到人躺下来,心便跟着提了起来,“要紧吗?”
“养着,她不要脸,赖着不走了。”原浮生解释给她听,“这是你的床,自己赶。”
颜执安凝眸,睨了循齐一眼,转而问原浮生:“伤要紧吗?”
“内伤,养着,仔细养着。”原浮生据实回答,见她蹙眉,也不敢疏忽:“脉象凝重,不要疏忽大意。如同劳累过度,消耗的是寿命。”
颜执安深吸一口气,先是沉凝,随后说:“你在这里,我入宫一趟。”
“你入宫做什么,你不是丁忧吗?”原浮生不理解,一场意外,她想做什么?
床上的循齐闻声翻坐什么,胸口莫名一痛,疼得她话都说不出来。左相就这么走了,她想挽留都做不到。
原浮生扶着她,道:“这**会到了罢,还吃呢,吃那么多,等会还是要吐了。”
循齐睨她一眼,“你好像幸灾乐祸。山长,我是不是死了,你很高兴。”
“呸,童言无忌,小孩子乱说什么。”原浮生急忙呸了一声,“别乱说话,你身子强健,死不了。”
循齐便舒服地躺下来,悠闲地看着帐顶,“山长,我在这里,是不是耽误你与左相谈情说爱呢?”
原浮生:“……”小东西果然是故意的。
既然话开了头,她顺势就问:“小东西,你是不是喜欢左相?”
“嗯?”循齐始料未及,她大咧咧地说了出来,像话吗?
“山长,您是不是有病?”
“是你有病,喜欢自己的养母。”
循齐脸色羞得通红,急忙否认:“我没有,我怎么会喜欢左相,我、我、若喜欢,早就将你赶走了。”
“说得也是。”原浮生暂时放下疑惑,她否认了,说明自己猜错了,“我还以为你和你老师一样呢。”
“我老师怎么了?”循齐疑惑。
原浮生欲言又止,摆摆手:“小孩子别多问。”
“原山长!”循齐不肯罢休,“我老师心中有人吗?”
原浮生坐在一旁,神色幽幽,循齐心中敲起了鼓,面色无波,猜测道:“我老师喜欢疯子”
“我、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原浮生无语凝着虚空,“小孩子不要打听长辈的事情。”
“你可闭嘴吧,你都说了。”循齐反驳。
难怪老师说要与疯子同葬。她不由问:“这不是、不是……”她与颜执安可不一样,她二人之间没有血缘。
原浮生却说:“她死了,便不作数。你若说她不对吗?但她什么都没做。”
右相做了什么?去缠着疯子吗?
不,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说自己爱慕她,其余,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