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鮮小果
西初跨过门槛,丫鬟跟了上来,一转眼出了院门,后头的侍卫也跟了上来。
小王妃院外的侍卫变多了,几乎将整个院墙都围了起来,外边便这么多人了,里头不知还有多少人。虽说现在两国交战,一个和亲的郡主需要这么人看守着吗?
谢清妩不过是一弱女子,身份特殊了些,除此之外,她又哪来的能力离开王府?
西初只是远远看着,并未走近。出门时她是想要来见一下小王妃的。因为她不懂的事情小王妃懂,大丫鬟不告诉她的事情小王妃会告诉她。
真走到这里了,西初反而有点退怯了。
身旁跟着的丫鬟西初明明是第一次见,可她却对西初很了解,“郡主,今日不去吗?”
“我应去吗?”西初反问着。
丫鬟低下了头,西初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于公,我不该去,于私,我应去。”
西初自问自答着,她又看了好久,平常西初早就过去了,哪会这么犹豫,都是因为早上听到的战报,下午突然离开的大丫鬟。
大丫鬟是去处理这件事了,西初知道。
就跟上一次一样,小王妃还在和她说南雪使臣的事情,转头大丫鬟就说事情解决了。
西初想了好久,最后还是迈开了脚步,守在院外的侍卫向两侧退去,那扇紧闭的门被打开了,西初往前一迈,进了这座冷清的院子。
前几日还能说是看管,今日大概就是真的监-禁了吧。
院里没有下人在,有的只是小王妃还有跟着小王妃来到北阴的贴身侍女。
“我原以为今日郡主不会过来的。”见到了她,谢清妩扬起了一抹笑。
西初道:“今日的课业还未完成。”
谢清妩低声对着侍女吩咐了两句,侍女领了命进了屋。西初走到谢清妩身边,谢清妩伸手一指,西初乖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今日郡主想要学什么?”
“跟我说说南雪吧。”
“南雪……”谢清妩一愣,“南雪与北阴不同,南雪终年下雪,没有雪消冰融之时。”
西初咦了一声,“真奇怪,北阴没有雨,成天阴沉沉的,南雪一直在下雪,可东雨也不是每天都在下雨啊。”她也看过东雨的冬季,也下了雪,是正常的季节。
谢清妩问:“郡主去过东雨?”
这是一个送命题,西初在东雨待过,可原身没有去过东雨。西初略为紧张地否定着:“……没,书上说的。”
谢清妩点点头,这个突然而来的话题算是就这么跳过了。
“北阴祭司能通鬼神,南雪深海之下有鲛人,东雨据说有人能通阴阳,窥见人的前世今生与来世,可无人知晓此事是真是假。求不得神灵庇佑,又寻不到可让人长生的鲛人,东雨是四国中最为普通的一国。西晴王族据说是凤凰血脉,凤凰乃是祥瑞,因而凤凰护国,西晴国风调雨顺。”
“听说很久以前南雪与西晴一样,四季分明,不曾有过天灾,亦没有人祸,自打南雪某一代帝王灭了鲛人一族后,天灾人祸从此便在南雪常驻,南雪也终年下雪,到了冬季,深海更是会被冰层覆盖,老一辈的都说是得了怨恨?”
西初问:“北阴呢,也是得了怨恨?”
谢清妩摇头:“北阴被神灵庇护着,自当要承受这份庇护的代价。”
西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明明感觉这个世界很正常,没有什么玄幻技能,但是每次和小王妃讲话的时候,小王妃总是会说那些奇妙故事,有种晚上睡不着妈妈讲童话故事的感觉。
西初忍不住问:“这些是真的吗?总感觉像是书上说的传奇故事。”
谢清妩一笑,“郡主信,便是真的,郡主不信,它便只是故事。”
这回答有点保守,这个话题接不下去了,西初改了口,换了题:“南雪和北阴为什么要打仗?”
谢清妩反问:“先前不是同郡主说了?”
“可我总觉得那并非是主要原因,世间帝王有哪个愿意与人平起平坐。”
“郡主聪慧,可有时候待人处事,点到为止便好。”
西初,“……”
分明她才是那个大的,现在反而要被个小的教育,西初叹气,生活不易。
“你是一直便懂这些的吗?”
谢清妩摇头:“妾身比郡主见得多一些,自当懂得多一些。”说完了话,谢清妩的目光落到了今日已不知是多少次沉默了的西初身上。
她觉得今日有些不太一样,但她想她是知道原因的,只因为早上送回的那份战报。
谢清妩心知肚明却还是在问:“郡主今日可是有什么心事?”
“你不是刚说为人处世要点到为止吗?”
她说:“郡主不一样。”
西初沉默了下,这种话多少有些不太一样,很特别。就像是在对着你宣告你在对方心里的地位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之类的,而是更加珍贵的朋友。
很戳心,这让西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一会儿后,西初才说:“前段时间我还有着许多不懂,不懂王妃为何要忍耐,为什么对于那些辱骂自己的人要选择了沉默,哪怕你说你是南雪人。”
“这并不是一件什么难懂的事情,只是我在用自己的以为来看待这个时代,我以为人是人,一个人不应牵扯上其他东西。”
“郡主所想并未有错。”
西初摇头:“可今日我听战报说父亲被困,静南王失踪,西晴出兵了。”
“前几日南雪被北阴打的节节败退,今日反倒换了个位置,边境离王都还有好几日的行程,这战报应是几日前的了。”
“环翡不愿说,她不愿让我忧心这些,她总是说希望我无忧无虑的,但人活在世上哪能够无牵无挂的呀。人势必会与人有着牵扯,或好或坏。”
她活在这个世界势必要面对着这些,原身的人际关系,原身的家国,这些都是西初没法视而不见的,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烦躁。
西初正沉浸于自我厌恶之中,忽然听到坐在她对面的谢清妩说:“郡主长大了。”
轻轻的一声,像极了在叹气。
紧接着,谢清妩又说:“我也如环翡姑娘期望的那样,希望郡主永远无忧无虑,不用为了这些俗事担忧。”
第32章
西初看着她,谢清妩回以一个笑容。
离开的侍女端着茶点上来了,她将东西一一摆放在桌上,然后抱着托盘退了上去。
西初没有伸手去拿,她信任小王妃,也知道小王妃不会害自己,桌上的东西并没有什么问题。让她克制的是那些跟着她一起过来的人,虽然她们没有上前,但她们一直在不远处看着,若是西初这头拿起了侍女端上来的茶点,那头便能听见一声高昂的郡主了。
西初扭头打量起了这过分沉闷的院落,她每一次来。这个院子都给她不同的感觉,最近每次过来时,这里的人气一点一点变少,就像是居住在渺无人烟的地方,荒凉的厉害。
哪有年轻小姑娘能受的了这种罪,并非是自己挑选的宁静居所,而是被人看押。
小王妃不闹,是因为她认命,是因为她身为南雪的郡主,嫁到北阴,在北阴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她应当承受的。
这件事待她不公。
西初看着在茶水中漂浮的轻微碎屑,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有想过离开吗?”
坐在她对面的人露出了个迷茫的笑容,下意识回了声:“嗯?”
小王妃并没有想过那些事情,稍微一点出格的事情便会被看做是离经叛道,小王妃和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一样的想法。
但西初还是告诉了她自己的想法,一个或许会被大多数人呵斥但绝对不会被小王妃说不是的想法。
“不去管什么郡主的责任,不去想什么静南王妃的身份,离开这个地方,去到一个新的地方,没人认识你,你不是什么南雪郡主不是什么北阴王妃,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名叫谢清妩的少女。”
西初得到了一个意外的回答,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小王妃得出了另一个结论:“郡主想过离开?”
这也不是西初应该意外的答案,因为很多时候这么问的人都代表着问出那话的人有着相同的烦恼,哪怕是用着我的一个朋友,大多时候这个朋友都是指向了自己。
不过西初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她是习惯性的随遇而安的人,所处的环境安稳无忧的话是不会让她冒出什么想要离开的想法的。
西初摇头:“不曾想过。”
这样子回答有点太过直接了,她上一秒还在劝着人家不要待着,不要留恋什么特权,下一秒自己反而说自己没想过离开。
继续解释大概会越说越不清楚,最后变成某种解释不清的状况,西初深呼吸了一口气,“因为这个郡主身份并没有让我感受到压迫,大概是挺让人瞧不起的,我安于现状,我对于现在的状况适应良好。所以我没想过要离开,要抛弃这个郡主身份,除非有朝一日,我感受到了压迫。我很自私的,只想着享受这份权利却不想着付出。”
说完了话,就跟上完吊,面临着最后的结果一样的忐忑不安。
在西初略紧张地注视下,谢清妩轻声说出了几个字:“郡主活的通透。”
西初心中紧张的巨石落了底,她确定小王妃并不讨厌自己说的话。起了头,这个头被人接受了,后面的话自然而然也就顺畅了许多。
“我希望你能自私一点。你我都知道,你这个尴尬的身份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那是很坏的情况。你来北阴三年,静南王不曾接受你,北阴也不拿你当一回事,你若是要回南雪,时间长了又会冒出你在北阴的这三年的那些闲话。”
西初几乎可以想象到,在以后小王妃将会遭遇到什么,纵使那可能并不会发生。可能与不可能是一个不确定的数值,凭着当前事件的变化某一边的几率会变大变小。
“郡主,这些你不该懂。”
小王妃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西初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
但是,正如小王妃所说的那样,为人处世需要点到为止,因为有时候过多的话语只会让他人觉得厌烦,以及多管闲事。
西初向来是很有自觉的人。
不要给别人带来过多的困扰,不要给别人带来麻烦,哪怕自己有再多的话想要说,但有时候哪怕是关系亲密的朋友都会因为你的话不开心,更何况是普通人。
西初犹豫着摇了下头,说:“我知道。”
人要和人保持距离才是正确的,西初并不反对这个观点,她笑了起来,坦然面对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事实,“可王妃不是也说了吗?我是不同的,王妃真诚待人,若我还是藏着掖着的,未免太过分了。”
谢清妩一愣。
便是这点。
这点让谢清妩觉得小郡主真是天真,她并不愚昧,可有时候太过天真便是蠢。
小郡主来府中不过两月有余,便对她这个南雪送来的和亲郡主如此坦诚相待。不懂得掩藏,别人说些所谓的推心置腹的话小郡主便能感动的热泪盈眶,将自己的什么事情都交代了。
这样一个人,若是有机会,她挺想看那张天真的脸上会露出的其他表情,比如说憎恨,比如说绝望,那大概是很漂亮的模样。
谢清妩遮掩式地端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掩下了眸底翻滚的恶意。
“郡主的好意,妾身心领了。”茶水在外间放的有些久了,入喉都能感觉到那冰凉的刺意,这让谢清妩感觉到了些许的不舒服,正如小郡主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孔,这让她感到了一些超出预计的不适应。
“郡主往后莫要与旁的人说起这话了,传出去就不好了。”
西初当然知道谢清妩说的这话是在为她好,谢清妩总是这样,每每说着为她好的那些话时,谢清妩总会用着疏离的口吻说着话。
西初又在这边待了很久,直到日暮西山,院中的灯亮了起来,西初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西初起身与谢清妩告辞,扭头出了院门,才迈出一步,迎面有个白色人影扑了过来,似曾相识的感觉让西初恍惚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