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如果不是靳意竹不愿意被打扰,阿好恨不得早晨过来,给她下一碗阳春面。
魏舒榆没起床,靳意竹不喜欢一个人吃早餐。
她路过餐桌,顺手把咖啡取了,去露台上看报表。
天气转凉,户外气温偏低,她在中环的公寓楼层高,难免风大,好在有玻璃房,阳光洒落,植物生机勃勃,室内开着恒温系统,温度恰到好处。
靳意竹刚翻过几页报表,魏舒榆出现在门口,声音里明显带着困意。
“怎么起这么早……今天有事吗?”
她在靳意竹对面坐下,伸手拿过她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大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好冰,好苦,没吃早餐喝冰美式要胃疼的。”
“那你还喝。”
靳意竹把杯子从她的手里拿回来,放在一旁,站起身来:
“先去吃早餐,阿好做了笋丁包。”
“我不喝一口,你怎么想得起来吃早餐。”
“我习惯了这么喝,你也习惯了?我怕你胃疼。”
“大家都是人……”
“人也分很多种,你是特别脆皮的那一种。”
靳意竹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半抱在怀里,慢悠悠的往外走。
早晨阳光太好,有一点轻微的热度,透过玻璃,洒在魏舒榆的身上,有点暖,但靳意竹的手更暖。
她本想再说点什么,像是我也不是经常生病之类的话,但被靳意竹牵住手的时候,她想反驳的心思悄悄消失了,变成了阳光里的一点灰尘。
气氛太好,不想说煞风景的话。
进了餐厅,靳意竹非要跟她坐同一边。
餐具食物都是早就摆好了的,靳意竹忙前忙后,把对面的东西一一挪过来,魏舒榆看得想笑,不由得也帮她拿过碗碟,放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我咖啡忘记拿回来了,”靳意竹对她眨眨眼,“我跟你一起喝好不好?”
魏舒榆失笑:“我帮你再做一杯?”
咖啡机就在吧台,冰块玻璃杯都是准备好的,很快就能再来一杯。
靳意竹果然不愿意,她下午要去开会,有的是冰美式等着她喝,她只是想跟魏舒榆共用一只杯子。
魏舒榆看出她的心思,也不点破,只是将玻璃杯往她那边轻轻移一点。
牛奶轻柔绵密,贴着唇齿滑进嘴里,带着微微凉意,咖啡的苦味在后调才慢慢显出来,像是被藏起来的心事,隐而不露。
靳意竹喝一口,再把杯子递回给魏舒榆,两人指尖相碰,连温度都多了一点暧昧的味道。
阿好准备的早餐味道不错,热气从包子皮里轻轻冒出来,馅料刚好不烫嘴。咬下去时,外皮柔软带点韧劲,内里的笋丁脆嫩鲜甜,混着酱香的猪肉,汁水在唇齿间渗开来,一下子把胃口也叫醒了。
吃过早餐之后,靳意竹去刷牙化妆,又在衣帽间里挑选一番,出来时眉眼凌厉,黑色西装挺拔凛冽,宛若出鞘利剑。
魏舒榆在客厅看书,看见她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不免微微一愣。
……靳意竹这么气势冰冷的时刻,她只在视频里见过,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靳意竹打扮成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
“怎么这样看着我?”
靳意竹时间不赶,朝她走过来,问:
“害怕?”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幅什么模样,盛气凌人,不论是妆容还是西装,无一不是在强调气场,即使是在笑着,也显得比平时更为迫人。
之前有助理嘀咕过,她在董事会上看着很吓人,跟平时不一样。
魏舒榆也是这样想的吗?
但魏舒榆摇了摇头,她将手里那本书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贴近她的耳朵,声音清淡,语调却是上扬的,带出几分软糯:
“没,我是觉得太漂亮了。”
她的呼吸落在靳意竹的耳边,带来一点微微的热意,只是轻轻一触,就马上离开了。
魏舒榆说:“我很喜欢。”
靳意竹总觉得,她好像亲了她一下,又好像没有。
她不确定,还想再问一点什么,或是干脆找魏舒榆要一个吻的时候,魏舒榆却已经伸出一根手指,象征性的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去吧,”她说,“祝你旗开得胜。”
靳意竹的旖旎心思消失了,认真的点点头:“借你吉言。”
靳意竹进了电梯,Mary在停车场等她,她刚一出现,便拉开车门。
Mary知道下午的董事会议要讨论的是狮心的股权问题,靳意竹多半不会心情很好,开车的时候没说什么废话,只是寒暄几句,但从后视镜里看靳意竹的时候,又觉得她心情不错。
很奇怪,之前靳意竹继承股权的时候,脸上都没有笑容。
那时候的她,比起高兴,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安心,混杂着亲人去世的悲伤,与对父母的失望交织在一起,复杂情绪的重压下,任谁都看得出靳意竹情绪不佳。
Mary想问,但再看一眼后视镜,靳意竹已经翻起了报表,干脆不再琢磨,一心开车。
靳意竹到集团大楼的时候,在停车场里看见了几个董事的车,看来她不是来得最早的,多的是人关心这场会议。
汪千淳的车还没到,她也没等。
她和汪千淳私底下关系不错,但在董事会上,没必要表现出来。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皮椅靠背沉静无声,一圈落地窗被厚重的灰色窗帘遮住,只透进些许微光,打在长桌上,像是冰面泛起的亮,擦得一尘不染,镜面般反着顶灯的光,白得发冷。每个座位前都摆着相同的文件夹和水杯,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低鸣和偶尔翻动纸张的细响,像无声审判前的等待。
气氛一寸寸凝固,时间仿佛在这里流动得格外缓慢,所有人的神情都克制而警觉,像即将上场的棋手,在心里不断推演。
靳意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先把报表拍在会议桌上,不再翻看它们,反而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其他人。
会议桌上人还没到齐,但已经差不多坐满了,汪千淳也过来了,对她微微点头。
没到的是她的父母。
靳意竹真是想笑,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狮心的估值起起伏伏,品牌形象也受到影响,她的父母竟然在董事会上耍起了大牌。
这两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靳意竹看着手表,指针滴滴答答,很快走过两圈,来到会议开始的时间。
靳盛华和何婉若仍旧没有出现,靳意竹挑了挑眉,跟汪千淳对视一眼,汪千淳对她微微点头,默许了她的想法。
“时间到了,我们开始吧。”
靳意竹按着桌面,站起来,淡淡的开口:
“客套话就不说了,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说正事吧。”
她声音平静,话语清晰,在会议室里响起,满桌中老年男子抬头,目光如炬,将她上下打量。
他们不是第一次看见靳意竹出现在董事会上,但靳意竹正式坐在主位,这还是第一次。
副手第一位坐着汪千淳,第二位和第三位空置。
状况显而易见,狮心那场朦朦胧胧的雨,终于变成了真正的暴风雨。
而主位上的年轻女人,金发红唇,漆黑西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完全恢复了她本来的面目,连委以虚蛇的发色,都懒得再为他们呈现,只是完全凭借着自己的喜好,俯视着他们所有人。
暴风眼之中,靳意竹神色冷肃,声线平稳,无视了他们交换的眼色和空置的位置,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说道:
“最近突发状况很多,影响到了狮心的估值,我们今天先解决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月过半了……给点营养液吧![爆哭]
第96章
靳意竹坐在上首,好整以暇的看着所有人,示意他们开始提案。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俱是吃惊,实在是不敢相信,靳意竹就这样跳过了靳盛华和何婉若还没有出席的事实,直接开始了会议。
空调开得很低,整个空间里弥漫着冰冷的气氛,靳意竹将资料扔在桌上,在死寂气氛中敲响了一记闷响。
窗帘仍是拉紧的,密不透光,整间会议室仿佛与外界隔绝,只剩下呼吸声与翻页声交错其间。
灯光明亮,却显得冷白生硬,打在每个人的侧脸上,全都像蒙了一层薄霜。椅背摩擦的细响、杯子轻敲桌面的碰撞,平时细小的声音此刻都被放大,每一下都像是打破沉默的预警信号。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不言明的焦灼和忐忑,像一场博弈前的压迫,所有人都在等待靳意竹下一步要怎么落子。
他们知道这两年来,靳意竹风头渐盛,早已隐隐盖过了靳盛华,将狮心的控制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她那些堂兄堂弟,曾经借着靳盛华的东风,在集团里身居要位,业务能力平平,却也能靠着裙带关系扶摇直上,早就惹得许多人看不惯。
现在,那些人全都被靳意竹清出了集团。
明里暗里,悄无声息的肢解了靳盛华的羽翼,他原本在各个位置安排了自己的人,任是集团有什么动向,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如今形势不一样了,靳意竹让他成了光杆司令。
即使他现在坐在这里,那又如何?
他改变不了什么。
在靳意竹的重压下,会议桌上的人按照顺序,从末位开始提案。
说是提案,也不过是说个大方向,之后的事情,全都会交给公司的人来做,靳意竹冷眼看着他们,讲了半天都是陈词滥调,说了和没说差别不大。
也是,这些人手上拿着分红,一直过得舒舒服服,现在要他们真说点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那是不可能的。
靳意竹也没打算让他们真说出点什么。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过了,方向很不错,下一季度我们将按照大家的意见,来调整狮心的前进方向。”
靳意竹笑意吟吟,示意助理过来讲PPT,再把报表和文件发下去。
手上拿到东西,再一看大屏幕上的内容,人人都是冒冷汗。
她根本就不是来要什么意见的,而是来要钱的。
几个董事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报表,自从靳意竹接管了集团,财报是愈发漂亮,叫人挑不出错来,难怪何天和愿意把手上的股份给她,原来是女儿指望不上,这个外孙女反倒成了继承人。
他们在集团投了钱,年年追加投资,手上的股权份额来来去去变动,现在靳意竹是拿了报表,要他们进一步追加投资,两边一联合,靳盛华和何婉若手中的份额更是被稀释,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恐怕早已不是重要持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