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忽然就笑了。”
靳意竹摸摸自己的唇角:“我笑了吗?”
“笑了,”魏舒榆肯定的说,“有什么好玩的事,说来让我听听。”
“没什么好玩的事,如果有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了。”
靳意竹笑眯眯的回答,飞快的在她唇角亲一下,拉着她走出电梯。
“我只是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车库里灯光昏暗。
冷白色的灯光一盏一盏垂落下来,打在漆黑的地面上,泛起湿润的反光,把车身映照得像是平静的水面,轮廓被拉长,模糊而暧.昧。空气里回荡着脚步声,空旷得有些寂寥,倒让两个人的呼吸显得格外清晰,近在耳边。
说话的时候,靳意竹没有看她,只是转着车钥匙。
魏舒榆反而偏过头,盯住了她的眼睛,唇角勾起一点笑意,一路走,一路看着她,直至靳意竹的脸上泛起一点微不可见的红。
“喜欢我吗?”魏舒榆问她,“为什么不看我?”
她勾住靳意竹的小指,指腹传来一点潮意,她拉着靳意竹的手,轻轻晃两下,这还不够,干脆又把两个人勾住的手拉起来,在靳意竹的眼前晃两下。
“靳意竹,”她平淡的陈述,“你在害羞。”
“我只是在找车。”
靳意竹难得嘴硬,很奇怪,她可以自如的说出很多话,调.情的话、告白的话、越界的话,但在魏舒榆简单的问题前,她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当然可以坦然承认,毕竟她喜欢魏舒榆这件事显而易见,她平时也经常这样说,可是为什么,在魏舒榆轻描淡写的问她时,她的心却跳得这么快。
“奇怪,回来的时候停哪了……”
“定位一下不就好了,”魏舒榆从她手里拿走车钥匙,按下定位键,车灯瞬间在车库里闪烁起来,“糟糕啊,太害羞了,把脑子烧坏了。”
她将车钥匙扔进包里,拉住靳意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微微仰头,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笑道:
“靳意竹,你这样还挺可爱的。”
她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靳意竹从善如流的跟她换了位置,等她将车开出公寓后,才漫不经心的问道:“今天怎么想到要开车了?”
交往之后,靳意竹才知道,其实魏舒榆不喜欢开车。
之前司机不在的时候,魏舒榆总是主动去开车,靳意竹还以为是她喜欢,后来才知道,魏舒榆只是将这视为“职业素养”的一种。
当时,她还问魏舒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魏舒榆说,我只是觉得,金丝雀和朋友游戏是一样的,本质都是让你开心。
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她以让她开心为第一要务。
面对这样的答案,靳意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她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这种关系。
谈恋爱之后,靳意竹顺理成章的接过了开车这件事,魏舒榆没有反对,在感受到她明显松了口气的时候,靳意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后来,她发现更多有意思的事。比如魏舒榆其实不喜欢说话,更喜欢静静的待着,再比如魏舒榆其实是个相当娇气的人,怕苦也怕累,不喜欢吹风也不喜欢晒太阳……她藏起许多她觉得不够好的地方,只留下光鲜亮丽、讨人喜欢的部分,呈现在她的面前。
但靳意竹想要的不是这些。
她想要的,偏偏是那些不够美的部分。
真实和美没有关系,和体面也没有关系,漂亮的东西人人都喜欢,但藏在外壳下的血肉和灵魂,才是令靳意竹心跳的部分。
她旁敲侧击,蓄意引诱,想要的就是谁都不知道,谁都没见过的魏舒榆。
车窗外的阳光不算强烈,透过防窥膜后,几乎没有了温度。
空调开到二十七度,车里温度宜人,魏舒榆开了音乐,是她没有听过的剧目,曲调慷慨激昂,将暧.昧的氛围冲得粉碎。
魏舒榆握着方向盘,似笑非笑的回答:“感觉你心跳很快,给你降降温。”
靳意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完全看不出刚刚脸红过,闻言耸了耸肩膀,笑道:“不如你再问一遍?”
“……我才不要。”
魏舒榆断然拒绝,趁着红绿灯,转头看她一眼,猜测道:
“难道是因为我勾你的手?”
“猜对了,”靳意竹面不改色的说,“很那个。”
“哪个?”魏舒榆问道,“我只是勾了一下你的手指。”
“这么想知道吗?”
靳意竹看着红绿灯,还有六十秒,提醒了一句。
“注意安全。”
“很什么还要注意安全……”魏舒榆嘟囔了一句,“还有几十秒,你说吧。”
“色/情。”
靳意竹语气平淡,唇角却带着点笑。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魏舒榆说:“要不是在马路上,真想让你下去。”
信号灯变化,魏舒榆踩下油门,汇入车流,驶向维多利亚港,她们打算先去吃饭,再去K11选几件礼物。
周末去见汪奶奶,考虑到汪奶奶的口味,餐厅订在了半山上,选的是老牌子,环境也不错。
靳意竹今天本来要留在半山吃饭,临时起意回来,没订餐厅,魏舒榆停过车,问她:“既然你没有安排,不如我们去吃烧鸭饭?”
“我有安排也可以去烧鸭饭,”靳意竹回答,“怎么忽然紧张起来了?”
“可能因为在香港吧,”魏舒榆随口乱说,带着她拐进小巷子,“走快点,去晚了要排队。”
“很多人吗?”靳意竹问,“是因为后天要去见汪奶奶吗?”
“是,”魏舒榆点点头,“有点紧张。”
她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补上一句,“总觉得像是要去见家长。”
小巷狭窄,墙面斑驳,被油烟熏得发暗,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空气里混杂着炭火和烧鸭的香气,带着一点油腻,却格外诱人。
烧鸭店里人声鼎沸,狭小的桌子挤得满满当当,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喧闹的交谈交织在一起,热气氤氲。
“确实是去见家长,不过汪奶奶人很好的,等会我们去订个小蛋糕,后天你带过去给她,她一定喜欢你。”
靳意竹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她跟着魏舒榆穿过小巷,看着烧鸭店的招牌,颇有几分惊讶:
“人好多……好像要排队。”
“还好,只排两桌,这边翻台很快。”
在靳意竹轻描淡写的语气里,魏舒榆也跟着轻松了起来,未知的恐惧和紧张渐渐消失,注意力又回到眼前的事上。
她伸出手,指指贴在墙上的海报,说:
“人家也是米其林。”
靳意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熟悉的星星,顿时了然。
“难怪这么多人,”靳意竹说,“奇怪,我怎么还没吃过这家。”
“……因为你只吃那种要预约的吧。”
“不要说得我好像生活在电视剧里一样好吗?”
“你本来就是。”
闲聊之间,店里空出位置。
老板娘拿着点单板,从店里冲出来,英语粤语普通话一通乱叫,任由客人捕捉自己能听懂的那一种语言,跟在她的身后,进店坐下,不等那两人点单,老板娘又冲出来,将靳意竹和魏舒榆领进去。
靠窗的座位,很窄,窄到没有过道,椅子的靠背碰到背后的椅背,空气里漂浮着烧鸭和烧鹅的香气,一整排烧鸭挂在档房里,厨师穿着卫生衣,取下一只鸭子,扔在砧板上,哐当一下把翅膀斩下来。
嘈杂的店里,各种语言混杂着,什么话题都有,靳意竹一时看入了迷,直至魏舒榆叫她,她才反应过来。
“你吃哪种?”
魏舒榆指着墙上的贴画,问她:
“烧鸭烧鹅,翅膀和腿,要不要加蛋?”
没有菜单,贴画上是四行繁体中文字,下方标注着价格,旁边是鸡蛋和饮料的价格,简单干净,一看就懂。
靳意竹扫了一眼,回答:“烧鹅,腿,加蛋和可乐。”
魏舒榆点头:“和我一样。”
老板娘记下她们的点单,不多时,送上来两只瓷碗,烧鹅码在米饭上,烧鹅皮色金黄,泛着油亮的光泽,边缘微微卷起,被高温逼出的油脂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亮意。切开的肉层次分明,外脆里嫩,热气里带着焦香和甜润的滋味,随着汤汁渗进米饭,白米都被染成浅浅的金色,看起来格外诱人。
店里拥挤,不是说话的地方,靳意竹和魏舒榆简单的聊了几句,低头专心吃饭。
吃完饭后,她们刚从店里出来,马上就有人进店,即使快过饭点,气氛仍是一片火热。
靳意竹意犹未尽,走出一小段路后,又补上一句:“下次有空,我们再来吃。”
“有那么好吃吗?”
魏舒榆颇有几分诧异,这家店味道是不错,但还没到叫人念念不忘的程度,更何况店里人多拥挤,空调效果一般,要是运气不好,还要跟人拼桌。
“可以外送的,你想吃的话,之后点外送就好了。”
“想来店里吃,”靳意竹很小声的说,“店里有意思。”
“……靳意竹。”
魏舒榆停下脚步,很认真的说:
“没事少看点电视剧。”
“你怎么知道我看电视剧了?”
“因为你有小店情结,这是看多了电视剧的一种症状,尤其是TVB电视剧。”
“魏舒榆,你是在嘲讽我吧?”
“是啊,有问题?”
靳意竹忽然往前一步,横在魏舒榆面前,魏舒榆注意到的时候,要停下已经来不及了,直接撞进了她的怀中。
“有,”靳意竹手臂一收,将她抱住,“这个语气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