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明明没有看见她的脸,但魏舒榆已经可以想象,靳意竹那张漂亮的脸上,一定出现了疑惑,甚至眉头微微皱起,略微有点不爽。
为什么?难道只有她可以在视频的时候不专心,而她却不能离开镜头前,必须让靳意竹看见自己的一举一动?
也是,毕竟她才是金丝雀。
靳意竹要知道她的全部,合理且正常。
“我妹妹要来玩,”魏舒榆拨弄着指甲,语气清淡,“我想看看攻略。”
“妹妹要来玩,就要看攻略啊,”靳意竹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意,“我来的时候,怎么就是躲着我呢。”
魏舒榆微微一愣,靳意竹是在吃醋吗?
“那不是之前有点不愉快嘛,”魏舒榆下意识软了声音,“现在才不会呢。”
她不知道是想哄靳意竹,还是想哄自己,只知道这一刻恨不得牵住靳意竹的手,在夜风里晃晃她的指尖,要她消去脸上那点落寞。
“你最好是不会,”靳意竹笑道,“你妹妹什么时候过来?别订酒店了,住你那吧。”
“可以吗?”魏舒榆又是一愣,“不太好吧……毕竟是你的房子。”
“既然是我的房子,那我说了可以让她住,还有什么问题?”
靳意竹满不在乎的说,她已经将妆容尽数卸掉,坠入宽大躺椅。
“这段时间我来不了,让她陪陪你也好。”
“这样啊……”魏舒榆听见她没空过来,感受到的不是轻松,反而是寂寞,不由得多问一句,“我下个月有一周假,要不要我来香港?”
“你想来当然好,不过我会比较忙,”靳意竹说,“可能你要自己逛逛。”
魏舒榆默然片刻:“那算了。”
“嗯,”靳意竹也没在意,“陪你妹妹好好玩。”
魏清露是三天后过来的,拎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一进魏舒榆的家门,立即“哇”了一声。
“塔楼诶,这下面就是六本木吧?”
魏清露今年大学毕业,看什么都兴致勃勃,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才意犹未尽的转过头,问:
“姐姐,你这个朋友真的好有钱。”
魏舒榆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回靳意竹的消息,告诉她妹妹过来了,今天会住客房。
靳意竹大概在忙,消息发出去,半天没有收到回应。
“其实不是朋友,对吧?”
魏清露很敏锐,从她的表情上看出端倪。
“那是……?”
魏清露本来想说女朋友,但又觉得姐姐那紧绷的肩膀和盯着手机的眼神,不像是恋人之间该有的表情。
但不是朋友,又不是女朋友,为什么会在港区租一个房子,让魏舒榆去住?
奇怪的想法从魏清露的脑中冒出来,她知道姐姐是很受欢迎的人,尤其是很受有钱人的欢迎,之前有次过年,大人们语焉不详的聊天里,她能感受得到……他们对姐姐的期待。
魏舒榆当时的反应,是直接掀翻了桌子,告诉他们是在做梦。
魏清露觉得,不会是那种事。
只是,在她愈发忐忑的目光里,魏舒榆开口了。
“嗯,”魏舒榆说,“她是我的金主。”
她想过要不要用别的词,比如老板什么的,但最后还是选了“金主”这个会刺痛自己,也会刺痛魏清露的词。
“金主……”
魏清露果然呆住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那、那是包/养吗?你不是不做这种事吗……”
“嗯,我不会被别人包/养,但是我喜欢她。”
魏舒榆很平静的说,仿佛这句话已经在脑中演练了千万遍,没有一丝犹豫。
“是之前在香港的那个人,她到东京来找我,我拒绝不了。”
她低着头,顶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一片惨白。
不是她想告诉魏清露,只是这些话在心里发酵了太久,早就需要一个出口,而魏清露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那个大小姐?”魏清露还有印象,“我还以为你们结束了。”
“我以为结束了,但是没有,”魏舒榆的声音愈发低下去,“我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我觉得好像不该这样,但是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魏清露沉默几秒,对于感情的事,她既没有体验,也没有感悟,大多数时候,魏清露保持着某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认为快乐就是好的,难受就是坏的。
然后,她问了一个很直白的问题:“那你开心吗?”
魏舒榆咬着嘴唇,直至舌尖尝到一丝血的气味。
“开心,”她说,“就是因为太开心了,才觉得痛苦。”
痛苦这份开心为什么不能更多一点,痛苦靳意竹和她只是这种关系,痛苦自己不能参与进靳意竹真正的生活,痛苦不能看见靳意竹更多一点……
痛苦自己的软弱,痛苦自己的无力,痛苦自己的犹豫不决。
“那这样的话,多做一点让你开心的事不就好了吗?”
听见姐姐不是因为钱而选择被包/养,魏清露反倒平静下来,虽然因为爱被包/养听起来实在是傻得要命,但她的姐姐就是这种人。
“我不知道那么多有的没的,我就是觉得,人活着就是为了快乐。”
“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魏舒榆说,“喜欢就去追,爱过就不后悔……但我和靳意竹实在差别太大了。”
“差别大有什么关系?”魏清露更是不懂,“世俗上的差距,只要努力总是可以抹消,这不是你说的吗?”
乍一听见自己多年前说过的话,魏舒榆不由得苦笑。
半饷,她才低声回答:“也是,灵魂的距离才是最重要的。”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书房,魏清露怔怔的看着她,总觉得那单薄纤细的身躯里,仿佛在燃着一团火焰。
是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姐姐。
魏清露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想起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姐姐的那天,魏舒榆的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云淡风轻、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眼神冷肃,晦暗难言,连嘴唇都是紧抿的,藏着某种不甘心的火。
她从小对学习以外的事情不关系,更讨厌亲戚关系,每次去家族聚会,都是全程走神。
只有那天不一样,喧闹的饭桌上,不知道是谁率先发难,指责魏舒榆败坏家风,大好的年纪不结婚,跟个女人搅合在一起,连钱也不往家里拿了,实在是不孝。
被当众出柜,魏舒榆站起来,不慌不忙的问,我不杀/人不放火,自己养活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什么问题?
或许是被她的恬不知耻震惊,满桌的大人神色各异,开始轮番上阵,从她浪费自己的美貌才华说起,一直到明明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娶她,只要她愿意做富太太,这到底有什么不好?
当时,魏清露还是个高中生,搞不懂其中弯弯绕绕。
她只看见姐姐站在人群中央,用一种冰冷的语气,质问所有长辈:“满口仁义道德,说到底还是想卖女儿,我只是喜欢女人,说得我像是犯了什么罪。”
“人活在世界上,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灵魂,世俗的差距,总能通过努力抹消。”
“我敢说我的灵魂洁白无瑕,你们敢吗?”
说罢,她拂袖而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魏清露的心脏砰砰直跳,做了无数习题都没有找到的答案,忽然在眼前出现了,她实在忍不住,跟着站起来,悄悄跑了出去。
就是因为这个决定,她成了整个家里魏舒榆唯一正眼相待的人。
“魏清露,你等会玩够了,自己去客房睡。”
魏舒榆的声音传来,让魏清露骤然回神,她应了一声,魏舒榆想了想,实在是不放心,又在书房前停住了,说:
“浴室在那边,可以泡澡,客厅餐厅你随便用,就这间房你别进去。”
她指着书房旁边的门,加上一句:“这是靳意竹的房间。”
既然是靳意竹的房子,那自然会有一个她的房间。
虽然她现在还没来住过,但房间是早就布置好的,家政工定期会来打扫,保持着随时可以入住的模样。
“你们不是一起睡啊?”魏清露从沙发里抬起头,“那多不方便。”
“其实……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妹妹说话直白,魏舒榆微微有点脸红。
“我们不睡在一起比较方便。”
“啊?”魏清露一头雾水,抓着自己的头发,嘀咕了一句,“柏拉图啊……”
“我们更像是朋友,”魏舒榆轻轻的说,“她也更希望我做她的朋友。”
“啊?”魏清露满头问号,简直要把自己的头发抓下来,半饷恍然大悟,朝着魏舒榆扑过去,“哇去,那就是你这个当金丝雀的更想……哇!”
魏舒榆冷笑一声,把门摔上,当做是对她的回答。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魏舒榆的大脑总算是冷静下来。
虽然魏清露说话直白,可她说得却没有错。
确实是她这个当金丝雀的,更想发生一点什么。
只可惜靳意竹直得彻彻底底,就算脸红心跳,仍旧不会去想那是因为什么。
魏舒榆能感觉得到,靳意竹对她有好感,否则她追到东京来,非要让她留在她身边,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对待朋友,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她曾经想过,要不要揭破这层窗户纸,或者跟靳意竹继续玩这个友谊游戏,直到无法伪装的那一天。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渴望无法隐藏。
就算不用魏清露来说,她也会有想去追逐、想得到更多的那一天。
现在,就是做出决定的时刻。
她要真正跟靳意竹站在一起,不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就算要付出代价,她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
只要靳意竹愿意给她机会,她会不顾一切的去抓住。
魏舒榆深吸一口气,在书桌前坐下,先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报告文档,开始敲敲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