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当好人只会受伤,就像过去的那些年一样,被他人当成傻子愚弄。
现在的她,最不愿意当的就是所谓的好人,就算被他人唾弃又如何?她要夺回自己本该拥有的东西。
靳意竹转过头去,跟店员结账的时候,耳朵还在一抖一抖地晃。
“我就要这个,”她说,“柴郡猫也很可爱。”
“骗了爱丽丝,要她进入恐怖的仙境吗?”
魏舒榆低声问她,手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我倒是挺喜欢的没错。”
在整个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里,不喜欢单纯善良的爱丽丝,也不喜欢高高在上的红皇后,喜欢满口谎言的柴郡猫。
这样的人,或许只有她一个。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爱终究都是一样的。
买过迪士尼专属耳朵,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两人头上都戴着猫耳朵,就跟周围的小孩差不多,好在这里是迪士尼,没人回觉得奇怪,倒像是本来就应该这样。
这就是迪士尼最美妙的地方,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魏舒榆边走边扭头看靳意竹的耳朵,还时不时伸手碰一下,笑得有点控制不住。
“干什么,你很高兴啊?”
靳意竹一把抓住她的手,明明是抱怨,声音里却满是笑意。
“魏舒榆?”
“叫我干什么?”魏舒榆没有甩开她的手,反而偏头看着她,“你这样很可爱,我不可以高兴吗?”
她的眼睛很亮,有那么一个瞬间,靳意竹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永恒,那么,就应该是此刻。
她被那种光芒所震慑,久久没有说话。
“当然可以,”生平第一次,靳意竹感到害羞,竟然是在一个女孩子的视线里,她避开魏舒榆的视线,“你真的这样觉得吗?”
“真的啊,”魏舒榆仿佛不理解一般,还伸手戳了戳她的耳朵,“很可爱啊,可爱得不得了,难道没人说过吗?”
“没人会用可爱形容我,”靳意竹说,“别人都说我很强势。”
“那也没错啦,”魏舒榆不假思索的回答,“不过我喜欢强势的。”
不等靳意竹反应过来,她已经跳过这个暧昧得有点过分的话题,径直走向前方:
“小飞象在那边。”
她抬手指了个方向,也不管靳意竹有没有跟上,自己先往那边跑。
靳意竹慢慢走过去,发箍晃来晃去的,也不摘,看着她跑的背影眼里有点出神。
好奇怪,太奇怪了,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她看不懂魏舒榆,也看不懂自己,靳意竹分辨不清自己的感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喜欢吗?是对朋友的喜欢吗?或是对别的什么人的喜欢?她搞不清楚,她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她想跟魏舒榆待在一起。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靳意竹满心混乱,魏舒榆拉着她的手,不管不顾的朝前跑。
“去玩小飞象,”魏舒榆笑得很灿烂,“世界第八大奇迹!小飞象!”
很少看见魏舒榆这样,可以说是第一次看见吧?魏舒榆满心满眼都是小飞象的时候,靳意竹满心满眼都是她,肆意笑着的她,连裙摆都飞起来的她,她什么时候会这样?她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吗?
她的那个笑容,只属于自己吗?还是对于任何一个朋友,她只要在开心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靳意竹?”魏舒榆停下脚步,“先玩小飞象,可以吗?”
她仰着脸,连眼角都微微泛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太兴奋。
靳意竹一时被她摄住心神,没有回答,魏舒榆怕她不答应似的,轻轻晃晃她的手。
“好不好嘛,靳意竹?”她的声音都变软了,真是讨厌,只是玩个小飞象,就能有这样的音调吗?
那为什么我送你礼物的时候,你不这样对我说话?这么喜欢迪士尼的话,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要来?
“好,”靳意竹说,“那你要坐我旁边。”
“我不坐你旁边,还能坐哪里?”魏舒榆奇怪的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坐哪里?”
“谁知道你会不会忽然要跟我分开坐,”靳意竹一抬下巴,“好讨厌,又要排队。”
“忍忍啦,就一小会儿,小飞象又没有快速通。”
魏舒榆看着她,毫无预兆的凑近她,近得快要碰到她的鼻尖,连睫毛都仿佛会碰在一起。
“靳意竹,这么想跟我一起坐?”
上钩了。
魏舒榆看着面前的人,好可爱,这么快就上钩了。
“我当然想跟你一起坐了,”靳意竹不自然的转过头,“我是跟你一起来的。”
“又不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坐,”魏舒榆盯着她,“不是有单人通道吗?”
怎么会有这么嘴硬的人?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人?
这就是直女吗?因为完全没设想过自己会喜欢上女生,所以不论发生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只是朋友之间的举动吗?
真讨厌。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明白?
“那你要去单人通道吗?”靳意竹刚一开口,就被自己声音里的不爽惊了一下,“不许去,你要陪我。”
理所当然的要求,理所当然到有点过分了。
靳意竹只犹豫了一瞬,立马就放弃了愧疚感,是她要求魏舒榆来迪士尼的,也是她花钱让魏舒榆留在她身边的,那魏舒榆就应该留在她身边。
“谁说我要去了,”魏舒榆嘟囔一句,“我当然是陪你了。”
闲聊之间,队伍已经慢慢缩短。
快轮到她们了,工作人员递给她们小飞象的登机牌,让她们去选座位。
靳意竹对小飞象的颜色没什么要求,魏舒榆左看右看,最后还是选了粉色的小飞象。
坐在小飞象上,靳意竹忍不住问:“你最喜欢的是粉色吗?”
“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最喜欢的颜色吗?”魏舒榆明知故问,“我最喜欢的明明是蓝色。”
“那为什么每次都选粉色?”靳意竹颇有些无奈。
“不知道,习惯了吧,”魏舒榆耸耸肩膀,“每个人都告诉我女孩子更适合粉色。”
随着“世界第八大奇迹!小飞象!”的音乐,小飞象缓缓上升。
兴许是临近夕阳,连风都温柔,天特别蓝,云层影影绰绰,像是故意留出空隙让人看清整个乐园的模样。
靳意竹正凝神看着乐园的模样,魏舒榆侧了侧身,刚好靠到靳意竹的肩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今天用了香水,不是常用的尼罗河花园,而是更成熟一点的宝格丽夜茉莉。
有点妩媚、又有点诱/惑的味道,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故意勾/引。
只是,这个迟钝的直女……不,不是迟钝的直女,而是敏锐的、却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的直女。
对女人有欲/望的直女,还能叫做直女吗?
即使她自己不知道?
靳意竹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没太多起伏,只是轻轻靠过来,手肘撑住小飞象边缘,微微往她那边靠了点。
那一瞬间很安静。耳边是风,远处有孩子的嬉戏声,但都像是被隔了一层玻璃,整个迪士尼乐园都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离她们很近又很远。
“靳意竹。”
魏舒榆懒得再装,干脆倒进靳意竹怀里,笑意盎然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小飞象已经在空中绕了一圈,靳意竹没说话,魏舒榆也没逼问她的回答。
她很清楚,靳意竹在想什么,靳意竹跟她一样,默契的想到了上次坐小飞象的时候,那天也很晴朗,只是她们萍水相逢,各自怀抱着心思,谁也不曾袒露过心声,只是坐在那里,谁也不先动。
这次不一样了。
不论那心思是什么,总归是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渺远的半空中,指尖一开始是碰到了一下,魏舒榆想收回的,但没太果断,靳意竹顺势勾住她的小指,像是没多想,但也没打算放。
两人谁都没看谁,手指却慢慢缠绕起来,像是在风里找了个安稳的锚点。
魏舒榆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力使自己呼吸的频率不要太快,不要让心跳暴露自己的爱意。
即使她觉得靳意竹对自己有好感,那又怎么样?在靳意竹的自我认知是直女的时候,不论发生了什么,都只是朋友而已。
这就是直女的友谊。
即使做了一切超出界限的事情,只要不捅破那一层窗户纸,那就永远都是友谊。
在深夜里互诉衷肠,牵着彼此的手,小指勾着小指,拥抱过互相的体温,将彼此划入未来,那又怎么样?朋友一样可以如此,友谊照样可以这么伟大。
我要如何让你知道,这一切不是友谊?我需要的从来不是朋友?
魏舒榆不知道,也不敢去做。
就像妹妹说的得那样,没有她拿不下的女人,没有在她的魅力下无动于衷的女人,纵然她有这样的自信,可当那个人是直女,她又能怎么办?
就算她知道靳意竹喜欢她,那又怎么样?
她要去戳破吗?她要去告诉她吗?那未免太狂妄自大,未免太残酷。
粉饰在友谊之下,因为是相同性别,所以说什么都没关系,做什么都没关系的感情。
如果她去戳破,就等于明明白白的告诉靳意竹,你已经跨越了界限,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从此你会喜欢女人,你必须对同一性别的人保持界限,你知道你会对同一性别的人产生欲/望,你知道你和她们不一样。
即使是21世纪,你还是会变成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人,承受你本不该承受的欲/望。
为了我自私的欲/望,这一切值得吗?
魏舒榆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即使她现在可以忍耐,但真正的欲/望是无法忍受的,总有一天,她会拉着靳意竹,朝着只属于她们的天国跌堕。
小飞象时间不长,只是绕过几圈,广播里已经响起“世界第八大奇迹!小飞象欢迎您的光临!现在,我们的奇幻旅途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