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刘先生:“事发突然,我们暂时持保留意见,希望靳小姐能跟我们保持联系,今天时间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之后如果要召开董事会议,我们会给您发邮件的。”
语气谦逊礼貌,藏着一点隐秘的倨傲。
他提起公文包,匆匆消失在门口,像是没来过一样。
董事会的人走后,待客区顿时炸开了锅。
只安静了一瞬,轻微的躁动便慢慢蔓延开来,如同石子投入湖面,留下阵阵波澜。
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马上被身边人瞪了一眼,也有人悄悄凑过去,用手挡着嘴,小声交换意见。
最先开口的人还没说完,便被后面的人打断了。
几个人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靳意竹身上。
没人敢明说,但空气里已经开始变味,仿佛不再是探病的待客厅,而是临时拉起的会议室。
靳意竹耸了耸肩膀,似笑非笑的看着靳盛华:“爸爸,现在人走了,你可以开始说话了。”
靳盛华被她的语气呛了一下,一时半会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似的,久久没有出声。
何婉若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过来拉她,声音很小:“意竹……”
“妈妈,”靳意竹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难过,很多话哽在她的喉咙里,但说到最后,只是变成了一句,“妈妈。”
墙上的钟滴答响着,声音不大,却突兀地提醒着时间在走。
桌上的水果没人动,纸巾抽出一半,被随手按回去,杯子不知是谁的,水还剩一口,放在那儿,没人认领。
靳意竹站在那里没说话,亲戚们却像是被看穿了心思。
他们没问病情,也没问医生,只是在互相交换眼神,像是确认彼此有没有接到什么风声。
靳意竹看得清楚,有些人眼里藏着急,有些人干脆不藏,神情露骨,仿佛她刚才的那句问话,不是试探,而是信号。
再等一等,他们就会开口了。
片刻后,靳盛华声音低沉,说道:“意竹,我叫大家过来,是想商量一下股权分配的事情。”
“要分配什么?”
靳意竹立即接话,她猜到靳盛华有这个打算,但是她没有想到,靳盛华会急成这样,这么……光明正大。
“爸!”
“你看,你外公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们是在想,是不是先把他手上的那部分股权分配出来,这样,我们以后在董事会里的话语权,也能大一点。”
为了这一天,靳盛华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就算靳意竹言辞严厉,语气冷肃,像是在警告他,他也不可能再等下去了。
“狮心集团是咱们家的公司,董事会里人太多了,我们都不好做事了。”
董事会里人太多了?
现在狮心的董事会,是以何天和为中心的,其他人多是他的朋友,只有寥寥几个占股不多的董事,是因为业务和并购进入董事会的,话语权算不上大。
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在半山上住着。
靳盛华想做什么?现在把何天和的股份分出来,拿到自己手里,再分一点给小辈,让他们可以上桌吃饭?
“还不到那一步吧?”
靳意竹笑容更冷,目光像是一柄刀,打量过靳盛华。
“外公还没失去民事行为能力,只是暂时昏迷,你就盘算到这一步了?”
没了股权,谁会在意他的死活?
除了她和她妈,谁还会关心治疗方案?
靳意竹的眼神一转,落在何婉若身上。
何婉若竟然避开了她的视线。
……看来他们是商量过了。
也行,毕竟你们才是夫妻,其他人都是外人。
靳意竹懒得再多说,只是颔首:“我请了专家团队,明天落地,马上就可以过来会诊。”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按下电梯,对这群心怀鬼胎的人说: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这边有我守着就可以了。”
“看你说的什么话,怎么还扯到行为能力了。”
靳盛华或许是终于察觉到自己图穷匕见,连忙为自己找补几句。
“爸爸只是关心公司,没别的意思,怕影响了狮心的发展。”
“你一片孝心,要是愿意在这里待着,你就待着吧,反正这边什么都有,你住在这边,我们也放心。”
何婉若也抬起头来,柔柔的说:“明天晚上有空,回家吃个饭。”
“那要看外公的病情怎么样了。”
靳意竹不软不硬的回一句,垂着头:
“顺利的话就去吃。”
何婉若蒙着眼睛过了这么多年,她难道还能强迫她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为了逃避和快乐种下的苦果,已经全数加诸于她这个女儿身上,她没兴趣再去承担什么。
四台电梯轮番运作,不出几分钟,待客区里的人已经走了个彻底。
靳意竹给楼下的接待台打电话,要求他们除了直系亲属,所有人都不能放上楼,如果一定要上楼探视,需要先跟她说明。
她不想再看见一群人聚在病床前面,讨论着怎么把狮心瓜分干净的事情。
实在是……太恶心。
靳意竹把自己砸进沙发里,感觉头晕目眩。
恶心感一阵阵上涌,直至这个时候,她才想起,自己今天一天都没吃过饭。
早上接到电话,她立马赶去了机场。
正好赶上下午第一班的飞机,飞机上有餐食,但她心里装着事情,没什么胃口,自然也没吃什么,只吃了几粒坚果,和一小份蔬菜沙拉。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自然是饿得头脑发晕,有点低血糖症状。
医院里有食堂,二十四小时供应饭菜,清淡有营养,味道也不错,以前何天和住院的时候,她也陪外公吃过营养餐。
只要一个电话,就可以送上楼。
是最方便快捷的方式。
但她不想吃。
靳意竹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
医院建在半山腰,附近没有街市,安静得可怕。
除了值班医生翻阅文件的声音外,就只剩下钟表和仪器的滴答声。
太安静了,安静到简直令人恐慌。
胃部正绞在一起,发出一点扭曲的痛。
像是有一双空虚的手,将她的胃攥在一起,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将视线,从那片昏黄的光线上抽回来。
……好想吃牛杂。
热气腾腾、冒着浓郁香味的煮牛杂,端在手上满满一碗,温度从碗壁里传出来,会把整个手心都温暖起来。
更想端着碗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人笑眯眯的问她,很好吃吗?跟电视剧里的一样吗?
曾经有一个人带着她,穿过长长的曲折的小巷,只是为了给她找一碗她在电视剧里看过的煮牛杂。
明明她也不认识路,明明她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看一下地图,但她还是陪着她继续走。
香港纸醉金迷的夜风里,好像只有那个人的笑容,是唯一温暖的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月末啦,可以给我一点营养液吗~[菜狗]
第67章
翌日。
魏舒榆早上醒来,习惯性去摸枕头旁边的手机。
手机亮起幽幽蓝光,屏幕上跳着几条消息。
魏舒榆有干眼症,早晨起来的时候,眼睛会觉得畏光,光是看手机屏幕,都会微微发疼。
平时,她都是扫一眼消息,先去洗漱换衣服,再回来看消息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让她顿时就没了睡意。
靳意竹给她转了一笔钱。
数目不小,她懒得去数后面到底跟了几个零,先给靳意竹发消息:“这是什么意思?分手费?”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声。
风贴着玻璃转了一圈,又没有动静了。
床头柜上还留着昨晚喝到一半的水,杯沿挂着一点水痕,没有蒸发,也没有流下去。
窗帘没拉严,光线透进来一条,刚好打在落地镜的边角,没照亮屋子,只是浅浅的,把地板划出一道白。
空气里没有动静,也没有空调的声音。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唯一还在运转的东西。
魏舒榆抱着被子坐着,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能听见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刚好能填满这个早晨空落落的缝隙。
魏舒榆抓着手机,等了一会儿,靳意竹没有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