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灯
郑韫应了。
于夏低垂的眼抖了抖。
“夏夏,”郑韫认真地说,“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好。”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说的。”
于夏拿起吹风,小心地拿起郑韫手里的头发,替她吹干还没干透的发尾。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表现出不悦。
她想,自己也有不愿意开口的事情,所以郑韫也可以有不愿意说的事情,这很合理,也很公平。
像往常在家发生过的很多事一样,她在哄好自己这方面练习太多次,得心应手。
只是这次,她无论再怎么说服自己,也无法压下心里的郁气。因为父母的屡次爽约,事后无力的道歉,她选择不再陷入这段关系里,而是抽身出来,自己独自在外生活。
但郑韫不一样。
她太清楚失望累积到一定程度会无可避免地走向形同陌路的结局,想起郑韫对她数次的宽容,无理由的包容,于夏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应该给郑韫,又或是给这段关系一个机会。
于夏指腹插入郑韫丝滑的长发里,检查自己工作是否合格,吹风机关上的瞬间,于夏开口问道。
“真的吗?”
已经过去好几分钟,正常人早已忘掉方才的对话,郑韫却完美接上了。
“真的呀。”
她说。
于夏侧头将吹风机放在桌上,黑发挡住她的脸颊。
她已经不想再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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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个夏天
郑韫很快地转移掉话题,她举起手机说:“夏夏,我们去吃梅菜扣肉吧。”
那是一个粤菜馆的图,封面正是梅菜扣肉。
能放在封面的自然是招牌菜,图片看着就色香味俱全,于夏却没了胃口。
郑韫性质高,于夏舍不得拂了她的面子,她只问:“怎么要去吃梅菜扣肉了?”
“你做梦都想吃,”郑韫要往自己房间走去拿衣服,“当女朋友的怎么能不满足你的口腹之欲。”
她语气轻俏,仿佛刚刚只是几句梦呓,睡醒就不记得了。
于夏想同在家一样撂下筷子就走,迎上郑韫殷切的目光,狠不下心,轻轻叹了口气,婉拒:“已经吃饱了。”
郑韫一怔,随即有些惊喜道:“夏夏,你都会讲这种话了。”
“……哪种?”
“就是……”郑韫摸摸下巴,想出个形容词,“少儿不宜的话。”
方才的阴郁情绪被郑韫几句玩笑话扫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层凝固在地上的污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清理干净。
郑韫将页面截屏保存,免得等下忘记饭店地址,然后才抬头,眸光璀璨熠熠,她点了点于夏的唇:“这里吃饱了,但是肚子还没吃饱呢。”
指腹点在柔软的唇上,于夏几乎能感知出指纹的形状。郑韫往下按了按,又说:“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都要。”
她放了手,回自己房间去换衣服了。
于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曾在她腿下盛放过的裙摆飞舞,背影单薄,刚吹干还蓬松的长发同裙袂划出同样的弧度,美得像中世纪油画里旅途偶遇的白裙少女。
她敛了敛神色,又重新想了一遍刚刚发生的言语拉扯,只觉心乱如麻。
郑韫很快的换好衣服,急着出门,她随意翻了条浅色吊带长裙,因着唇瓣微微发肿,她涂了口红,遮盖纵情声色的结果,桃花眼还有几分没散去的欲,豆沙色的口红压住红透的唇,眼皮下垂时透着连郑韫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媚。
于夏抿了抿唇,无声地牵起她的手。
本来是打算自己去吃的,刚下楼遇到洗漱完毕的小七小九两口,小九已经完全清醒了,她笑眯眯地凑过来:“刚吃饱喝足,又要上哪去啊?”
于夏:“去吃饱喝足。”
“胃口还挺大,”小九戏谑,“带上我们一起呀!”
“小情侣约会你也要参与,”小七轻轻拍了拍小九的头,“于夏都快挖坑给你埋了。”
于夏还真没这么想。
她本来心乱,小九一顿闹,反而冷静了下来,不再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去吃梅菜扣肉啊,”郑韫接话,“夏夏馋得都讲梦话了,你们去吗?”
于是四个人又哄闹着去吃晚饭。
天已经完全黑了,白日里的燥热褪去不少,路灯盏盏亮起,照亮树荫下的水泥路,行人如织。蝉鸣此起彼伏,隔壁夜市叫卖的音响声你争我抢,还有广场舞的DJ舞曲,是小城最平常不过的夜。
郑韫找的店距离春天里并不远,提前打电话预约了位置,四个人慢慢散步过去。
晚风温柔拂过脸颊,盛夏的夜,多的是家里人晚饭后出来逛街散步,大大小小的声音雀跃聊起琐碎事情。
于夏晃神间,忽然有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那是在家里都从未体验过的幸福。
晚饭后散步是有的,很小的时候,一家四口牵着手在小区外的公园里散步,小小的她,还有更小的于念。
也许是父母太忧心于念的身体,又或许是年轻父母工作后所剩无几的精力难以兼顾两个小孩,又或许是父母太过放心她。
她总是被忽视掉的那个。
担心于念因为生病多次住院后抑郁,父母总是逼着她将于念介绍给她的朋友们一起玩,忧虑于念望着她健康的身体悲伤,也不允许她过多运动。
于念茁壮的成长,家人的爱护减轻她生病的痛苦,朋友的关心让她对每一次出院都充满期待。
于夏日复一日的沉默下来,逐渐长成不讨喜的模样。
“于夏!”小九越过郑韫拍了一拍她肩膀,将于夏从失神里喊回。
“嗯?”
“在偷想什么发财路呢,”小九努努嘴,眉飞色舞,“想到你女朋友说话都不带听了。”
“……”于夏抿着唇,有些抱歉地看向身旁的郑韫,刚要开口道歉,郑韫就堵住了她的话。
“她的事情我可以做主,我同意就行。”郑韫说。
说是八月中隔壁有活动,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咦惹,她~的~事~情~我~可~以~做~主~”小九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通,“诶你还记得你刚搬进来住的时候,我问你住多久,你说你要打电话问问你妈妈,我还寻思这么大人了自己的事情都不可以做主吗?”
“看路。”小七说着小九,提溜她一下免得摔下马路牙子,唇角上扬。
这下轮到于夏惊讶了。
“这不意思意思问一下家里嘛,”郑韫还是在笑,“免得总是打电话问去哪里了。”
于夏牵着她的手,郑韫的手指微微紧收,夹得于夏手指发疼,她默不作声,余光瞥见郑韫的唇角。
又是个标准的假笑。
小九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了,穿过马路,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小九手里已经多了点街边小吃摊的油炸食品。
她病刚好,偶尔还咳两声,小七盯着她不许吃太多,两人小学生斗嘴。
郑韫和于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两个人明显都有些心不在焉。郑韫率先回了神,食物香气自店里传来,她仰头,微笑着问道:“还想吃点什么?”
即使已经八点多,过了正巧的晚饭点,店里也就几个空位,服务员领着她们去往最里面的位置。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郑韫手机上点上梅菜扣肉,又问了小七小九的口味,加上几个菜。
“怎么想着在云城吃粤菜,”小九熟练地拿茶水过碗碟,又提起这个问题,“又不一定正宗。”
“夏夏可能想家了,”郑韫替于夏过完碗碟,“梦里都馋。”
于夏不知道是该否认还是顺着郑韫的话说。
“出来才玩几天就想家啦,”小九哼哼道,“生活这么幸福?”
于夏甚至插不进去话,无从解释。
“……没有,”她模糊地否认,“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梅菜扣肉了。”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郑韫亦是如此。
袒露过往是比赤.裸身体还要隐私的事情,知晓一个人的脆弱就拿捏住了她藏得最深的软肋,没人喜欢把软肋轻易交出来。
“我都两年没回家了,”小九忽然感叹道,“刚离家的时候哭可惨了,出来这么久倒是完全不想家了。”
“不想挺好的,”小七戴着手套,给小九剥白灼虾,“吃虾。”
“过年也不回吗?”郑韵问。
“过年回,回我家,”小七叹了口气,“我妈宝贝她得很,过年回家我是客,她是亲女儿。”
“那你也只一年回一次家吗?”郑韫好奇问,“家里人不催你回家?”
“不催,我爸我妈每天忙着全世界旅游,一年到头也就一个月时间在家,他们巴不得我不回家,免得奶奶喊吃饭。”小七没好气道。
“老人也不想吗?”郑韫语气一如平常。
“我还有个妹妹。”小七说。
于夏一直在低头吃饭,听见这话她忽地抬头。
“她妹妹成绩可好,”小九毫不吝啬夸奖,“聪明得很。”
“我妹妹小我五岁,但跳级已经大学毕业了,”小七盯着小九把碗里的虾吃掉,慢慢开口,“她是家里钦点的接班人,从她开始讲话的时候,我奶奶就开始培养她了。”
“培养一个接班人很累的,”小七笑着说,“能抽空给我打一次电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家里人会只关心你妹妹吗?”于夏扒拉了碗里的菜,问道。
“如果是学业方面,那是的,”小七解释道,“我爸我妈不靠谱,我上学成绩一般,家里人对我的要求就是能读个大学就行,实在没得读,也行。”
“也不错啦,和我读上一个大学了呢。”小九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