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灯
评论的人应该不少,小七在几分钟前追加回复:谢谢大家的祝福。
小九似乎没睡醒,还没回复。
于夏朋友圈空白得像不使用微信,她并不喜欢向别人展现自己的生活,尤其是发表可能会被有心人窥探到她内心世界的动态。
但今天她难得想发点什么。
小七在微信群里发了很多张照片,让她们自己保存,于夏没有选择有人脸的照片,精挑细选后,发了一张蛋糕的照片。
指尖在屏幕敲击,于夏吐出口中的泡沫。
“很幸福的一天。”
刷完牙洗完脸出来郑韫还没醒,于夏转身出门,去露台上给陈竹打电话。陈竹那头秒接通,于夏连个“喂”都没来得及讲,陈竹噼里啪啦的控诉声隔空而至。
“你头一次发朋友圈,和谁幸福去了?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这么好笑的事情你知道我憋一晚上多难受吗?!”
于夏默不作声地将手机拉远,等陈竹发泄完了,她才开始回答:
“朋友生日,昨晚一直在忙,什么好笑的事?”
太阳晒得露台空气都扭曲了,于夏站在门口,隐在阴影里。热浪卷起她的长发,棉麻睡衣宽松,白净的脖颈上有斑斑红点,瘦削的肩上还有牙印。
她还是冷着张脸,微垂眼皮,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架在门框上,安静地听陈竹讲话。
“夏夏,你真是成长了,现在都会自己找朋友了,”陈竹非常欣慰,“我跟你讲啊,你妹妹昨天找到我这来了。”
于夏本来还有点出神,一句话拉回她的思绪。
“于念?”
“是叫于念吧,她说她是你妹妹,让我能不能联系你。”陈竹讲话很快,不讲废话,飞速把昨天的事情讲明白。
“据说是和你一所大学的高中同学提供的信息,她们说大学里就你和我走得近,我应该能联系到你,不知道上哪找到的我的联系方式,”陈竹说着说着就想笑,“她来加我,问我能不能帮忙打个电话,问问你在群里发的什么话到底什么意思?”
“……”于夏才想起昨天她在群里回的消息,她倒是不知道于念这么神通广大,能顺藤摸瓜找到陈竹那。
以前的点滴浮现在脑海,于夏忍不住眯了眯眼,昨夜的好心情跑得一干二净,她皱眉问:“她是不是跟你讲我多不好,然后让你别跟我玩了。”
“你也太了解你妹妹了,算了,说是你妹妹我膈应,哪有这种妹妹,我直接喊名字了。”
陈竹也蹙了蹙眉,昨晚的恶心之感重新涌上心头:“于念说你一点都不顾及亲戚面子,还给我截图说你在群里阴阳怪气她,肯定没有我想的那么好。”
“她说她什么都没做,是你不懂事,长辈生日你不到,她替你解围你还讽刺她,让我跟你传话向她道歉,而且劝我不要再同你玩了。”陈竹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夏夏,我今年19岁不是9岁,这么低级的挑拨离间,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于夏也挺想笑的,这么多年了,于念还是这些话,毫无差别。
但陈竹没有保留的信任还是让于夏心里的气郁稍微散开了点,她放缓了语气问:“我是什么样的人?”
陈竹来了劲:“夏夏,我俩认识第一天,有男生打着检查的名义硬要闯女生宿舍,阿姨拦着不让,他们非说自己有许可,你在楼下阴阳怪气他性别认知障碍也不可以进生理女的宿舍区。”
她说着说着大笑起来:“就这个阴阳怪气我太喜欢了,我当时心想我要是能当你朋友我要做你一辈子的迷妹。”
“倒也不必当迷妹,”于夏揉了揉眉心,“于念还说什么了?”
“我说你说得挺好的,我也说了句【还是念念棒】,她明显生气了,但还是只骂你,说你给我带坏了,”陈竹说到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我说我和你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如果是想找骂的话,我可以代劳。”
于念被保护得太好了,她的网络朋友都是看在钱的份上捧她面子,现实的朋友除了从于夏那抢走的朋友就是父母朋友的孩子,天大的事情,只要家里生意还有往来,小辈也不会给对方难堪。
陈竹给于念上了一课,什么叫性格多样性。
于夏还想说什么,腰被抱住了。夹带着冷气的清香短暂驱散炎热,靠在她肩上,唇瓣擦过她的脖颈,浅浅温热的鼻息让于夏忍不住颤了颤。
“咦,怎么了夏夏?”陈竹发觉于夏的声音抖了抖,她问。
“没事,”于夏拍拍环在她腰上的手,郑韫意会,换了个出气的方向,憋着笑,于夏感觉自己肩膀都在晃,继续回到刚刚的话题,“她没骂你吗?”
于夏其实不想让郑韫听见于念的事情,但这会儿挂掉电话太过刻意,她在心底叹气,同陈竹继续聊了下去。
“她说我跟你一样有病,明明是你的错为什么要嘴硬,”陈竹顿了顿,“我说你做的事情肯定都有你的理由,如果是什么我理解不了的,那就是有我不了解的事情。”
陈竹说到这又叹气:“夏夏,有这种家人你真是倒了大霉。”
于夏眼睛盯着露台的水泥地板,头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的家庭不好,还挺不适应。
平心而论她家里除了偏心也没什么错处,衣食住行学费补课没有短缺过她,零花钱跟于念也是一个水平。所以她从来没有在外抱怨过什么,拥有好的物质条件再抱怨自己缺爱未免有点无病呻吟。
但这会儿陈竹蓦然点出来,于夏还挺触动。
“还好,”于夏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她没做其它骚扰你的行为吧?”
“没有,我又骂了她几句,屁大点事搞得好像全世界都要知道她受委屈了,她最后说你要是不道歉的话就别回去过生日了,我让她滚远点,回不回家是你的自由和她没关系,她就把我拉黑了。”
“还是麻烦你了。”于夏疲倦地道歉。
“哪里的话,”陈竹说,“我骂爽了。”
“对了夏夏,你生日回家过还是提前去学校,我可以帮你过!”挂电话前,陈竹想起来于夏生日将近。
“……不用,我有安排了,”于夏生硬道谢,“还是谢谢你。”
谢谢你什么都没问就站在我这边,谢谢你愿意记挂我。
果然离开家,外面全是好人。
“说谢谢就太跟我见外了吧,那开学见!”
挂掉电话,于夏转过头,埋进郑韫怀里。熟悉安心的气味充盈鼻腔,于夏的心像可乐里丢进冰块,镇定下来。她蹭了蹭郑韫的脖颈问:“睡醒了?”
郑韫没急着问刚刚的事,也不顾炎热抱着她:“醒了,就是腰有点疼。”
也难怪腰疼,昨天晚上于夏多少恼羞成怒,有点没轻没重,郑韫求饶没用又咬她,于夏才停下来。
在郑韫以为自己能休息的时候,于夏冷笑一声,把她翻了个面,折腾得郑韫连挣扎的劲都没有了于夏才收手。
“我给你揉揉?”于夏自觉理亏。
“好哦。”郑韫没有推拒。
两人回房,冷气吹散身上带进来的暑热,于夏心中的郁气抽丝剥茧消散,她关上门,把方才的坏心情关在门外。
郑韫趴枕头上,睡裙垂下,曲线玲珑。于夏没再有旖旎的想法,认真给郑韫揉腰。
“刚刚是你朋友吗?”郑韫问。
“嗯。”于夏早早做好了郑韫会问的心理准备,乍然听见没什么意外,直接应了。
“直女吗?”
“应该……是吧。”于夏不知道郑韫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她不太能确定。
她手上动作一停,仔细想起来。陈竹不追星,手游玩开心消消乐,偶尔看剧看电影,会夸某个男的好看,但更多时候在夸女生好看,是个纯颜控,也从没主动追过谁,无论男女。
完全看不出性取向。
“夏夏?”郑韫喊她。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直女。”于夏选择重新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关系很好吗?”
“还行。”
于夏不知道郑韫怎么对陈竹感兴趣了,只能有问必答。
“我听她好像很了解你家里的事情,”郑韫不带情绪地讲,“我都不知道。”
“她也是今天刚知道……”于夏顿住了。
她意识到,郑韫可能不是对陈竹感兴趣。
“你吃醋了吗?”
于夏手指重新按上郑韫的腰,轻轻一挠,郑韫痒得翻了个身躲开,正视于夏。
“有那么明显吗?”她语气幽怨。
于夏侧躺下,靠在她身边,小声答:“没有,就是闻着酸酸的。”
郑韫恼怒地侧过身,和于夏脸贴在一起,望见于夏无辜的眼,心底那点恼“唰”一下散开逃逸。
“我可以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郑韫又问。
于夏手心贴在郑韫的腰肢上,轻轻摸索,薄肌紧绷。
郑韫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应当是紧张的,她的教养不允许她探听别人不曾提过的私事,但她实在太想了解于夏了,才会拐弯抹角开口问。
“我把我家里所有人拉黑了,拉黑前还在群里阴阳了我妹妹,她找到我大学朋友那里讲我的不是,我朋友骂了她一顿。”于夏言简意赅概括电话里的交流。
“骂得挺好的,”郑韫连具体的事情都没了解,直接站队,“能惹你生气的能是什么好人。”
于夏唇角微微翘起。
她跟郑韫说了整件事,从她离开家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关于家里的事。
她说她拉黑所有的亲戚,郑韫惊呼一声说她好果断。
她讲她阴阳怪气的内容,郑韫笑意盈盈夸她好会骂。
郑韫听她讲,语气是夸赞,眼底尽是心疼。只是一个暑假就这样,不知道从前都过的什么日子。
于夏贴在她的手臂,轻声开口:“于念挺可怜的,身体不好,我爸妈不允许她一个人出门,大多时候只能在家里待着。”
“她再可怜,也不该这样对你。”郑韫将于夏的碎发勾起来放在耳后,指腹贴在下颌线上摩挲。
“我不生气,就是烦。”
“你只有这么大的时候,”郑韫比了个大概的高度,“肯定很委屈。”
于夏垂下眼眸,竟有些不敢看郑韫,半晌,她说:“我已经忘了。”
郑韫捏她的脸蛋:“忘了好,以后她打电话找你,我帮你骂。”
想到郑韫骂人,她没忍住笑意:“不用了。”
“为什么?”郑韫觉得于夏看不起自己的骂人实力。
“你骂人像撒娇。”
于夏说完就打了个滚,翻身起床,往门外跑。
“夏夏!”郑韫也跟着爬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开始追她。
于夏一打开门,正好同上楼的小七对上视线。
“大中午在这玩老鹰捉小鸡呢?”小七错愕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