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湮秋
同事问道:“怎么调?”
“大城市出来的女孩不见得就必须要纯真善良,这是个容易吃亏的性格,”秦静风拿笔在纸制剧本上画圈:“也不用太刺头,让她会反抗就行了,至少要反抗男主。”
明愿道:“我赞成秦总监,没谁有被刺猬扎的义务,对喜欢的人就该好好说话。”
最后一句话说得颇为恶狠狠。
秦静风面色平静,看了同事一眼。那人将这句话也记在剧本上。
而明愿盯着女人的侧脸,满心都是疑惑。
看起来好像是赞同的,但自己又在做这种事,真矛盾,搞不清她。
新剧只是公司在跑的其中一个项目,秦静风手里还有别的要忙,尤其是打算辞职后,需要交接的事更多。
她借用办公室,埋头在电脑里,一直到晚上七点左右,才终于有抬头的趋势。
明愿陪她这干活,耐心看了会书,就困得睁不开眼,但又不想睡,强撑着眼皮子到了秦静风忙完的时候,剧组的人进门,要求请吃饭。
被打扰有点烦心,但明愿还是诚实问道:“吃啥呀。”
“酸菜鱼。”
明愿捂着空空如也的肚皮,点点头。
酸菜鱼是在一个包间里吃的,她对那个地方印象不是很深。为了赶飞机,她起得早,一天都没闲着,困得像是被谁抽走了精神力,感官迟钝。
对那顿晚饭最后的记忆,只有来来往往的人,苍白的灯,与朦胧中几人谈笑的声响,还像是隔着水幕似的不清晰。她撒娇着让学姐喂她,口中软烂的鱼肉....
而后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她趴桌上昏睡过去。
半梦半醒中,她察觉到有人抱她上了车,便伸手摸那人的脸,熟悉的五官,微凉的肌肤。
她胡言乱语:“学姐,我人生地不熟的,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秦静风道:“要卖。”
明愿放了心,彻底睡过去。
第82章 剖心(七)
等她再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
大片暖阳铺在床面,晒得暖烘烘,门外有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没在她门前停留。明愿翻了个身,看眼时间。
秦静风去忙了,酒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遗憾,昨天居然没吃到人!也没多说点什么,早起赶飞机真是把她害惨了。
悲愤完毕,还是要面对新的一天。明愿坐起身,去洗漱完吃了早饭,再拐回来,拿手机搜了些东西。
[与抑郁症患者相处指南。]
如今,学姐的情绪变动就是个无法观测的不稳定状态,明愿这次过来,不是为了让事情变得更糟,所以一些准备就很有必要。
她搜了不少答案,一一对应,分门别类着看,又记了些重要的。
[抑郁症会剥夺患者的行动力,与感知快乐的能力。]
秦静风的状态很贴合这句话。
纵然童年经历不幸,她依然养成了挺有生活情调的性子,会在意家具和整体风格,会买一些小饰品,会根据衣服来搭配香水,会变着花样做一些漂亮的饭,但这些颜色逐渐从她身上退去。
明愿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看见过她的笑容了。
或者说,除了她们不在恋爱又胜似恋爱的那段时间,她都没太见过。
[不要否认她为了抵抗病症付出的努力。]
明愿虚心记着,忽然反思出自己的一个错误。
她知道学姐被什么困住,又因为那份喜欢以“拯救者”自居,还总是以“我来帮助你”的角度切入,可这是一种傲慢。
就像是在对学姐说,你解决不了的问题,让我来解决就好了,但实际上秦静风对此付出的努力绝对不少。
正是挣扎了那么久,才变成现在明愿眼中的那个“有生活情调”的学姐。
只是她现在没那个力气了而已。
[根据用户的描述来看,她会选择分手是一种极端的心理防御机制,是为了重新获得“掌控感”的行为。]
明愿眼珠随着字符的生成而滑动,文章内容使她呼吸放缓,胸口有些闷。
前段时间,包括昨天,不管是争吵,还是日常的态度,学姐那神情和说的话都是在推开明愿,避免更深的接触。
秦静风的确是在畏惧感情随着时间流逝后,“被分手”的到来。
不管问题出自于谁,她没有信心能与明愿走下去,而同时,她又知道分开会带来怎样的伤害,那大概是毁灭性的。
所以,与其等待末日到来,不如趁早了结。
明愿始终知道病症在何处,却头脑笨拙,找不出应对的方法。
要证明自己的感情,且未来也不会改变,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她可以坦白此刻的真心,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替未来的她去发言呢?
这太不讲道理。
明愿愁眉苦脸思索着方法,不多时,注意到时间,快要到中午。
她想起秦静风下午要去看景,急忙联系:[你是不要去看景,我要和你一起!]
担心人悄悄溜走,她抓起外套,飞速跑出门。
这次要拍摄的剧是一部现代言情,救赎题材,北方疼痛文学,在当下的城市内最为重要的场景有:游乐场,漫画咖啡馆,男主的家经营的民宿,共三个。
首先要去的地方,是游乐场。
破旧城市的游乐场也有种时光褪色的颓废感,置身其中,还以为是在梦核风格的特效里。来这边游玩的一家人也有着明显的城市风格,外放热情的孩子,安静的大人。处处可见的棉花糖与糖葫芦小摊,关闭的冰淇淋车,漆面片片剥落。
“这个游乐场,”明愿怀疑道:“感觉随时会出事啊。”
旋转木马之类的项目还好,本身就没什么危险性,可过山车这类,若是配上那一看就时间久远的设备,那安全感就大大降低了。
明愿试图理解:“剧本里说,男女主的爱就诞生在此处。比如这个,过山车和鬼屋。原理呢?”
秦静风道:“就当是吊桥效应吧。”
前端时间爬山时,明愿还想拿这个词语做做文章,没想到这么快又和它见面。
“好,”明愿抓着人就去买票:“既然男女主要坐,那我们试试好了。”
一个优秀的创作者需要身临其境去体验角色的生活,这样才能让剧本内容更贴合现实。明愿已想好了秦静风拒绝后用来说服她的理由,但学姐答应得很快,像是根本没思考,或者期待已久。
临近周末,人不多不少,一车没坐满,显得稀疏。
明愿和秦静风在第一排,车头部分损坏了一些,露出内部空洞的内胆。
秦静风平视前面,仿佛在说梦话,又仿佛是在警告:“乘坐过山车出事的死亡概率很低,但如果是年久失修的前提下,会提高很多。”
明愿怀疑她真正去搜寻过各种意外事故的身亡概率,没准下一秒就要抛出数据了,于是及时道:“那这个吊桥就更晃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强烈的感情产生?”
似乎觉得明愿脑袋里哪个零件错位了,秦静风张了张嘴,没说话。
把剧本内容翻来覆去地看,明愿握紧了防护措施。
明愿不是个特别喜欢追求刺激的人,至少平时不会主动去体验这些,但上了场,也能接受,顶多是喊几嗓子。
她的心理预期是这样,实际上也差不多,全程三分多钟,她从头叫到尾,嗓音劈叉,嘶哑,到最后不能出声,只能干嚎。
方向感失调与濒死体验让她下意识抓住秦静风的手,有没有吊桥效应不知道,但她从女人微凉的体温中实实在在获得慰藉,连轰隆隆压过耳膜的嘈杂轨道声响也全盘接受。
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明愿极其兴奋,抓住秦静风冰冷的手不放,还买了几根糖葫芦吃。
秦静风没表现出特殊的反应,但类似过山车的高刺激性项目,就注定乘坐者或多或少得释放些什么,这份安然显然是不对劲的。
明愿咬着糖葫芦的酸果仁,观察女人的清冷面目。
仿佛是不想影响明愿的兴致,秦静风看向了别处。她脸上有茫然,似乎购买了游乐场的票都是想要得到快乐,她花了钱,却没人将承诺的快乐送给她。
而剧本中充斥着的“愉悦”,“兴奋”等正面字眼,更是无处可寻。
过了一会,她道:“你自己玩吧,别的我就不去了。”
“不要。”明愿拒绝,把女人的手塞进兜。
秦静风望向她,仿佛在说没必要浪费时间在她身上。明愿把一粒糖葫芦塞进她口中,见女人被酸得微微变色,才开心笑了笑。
想要从高处跳入水中,为了不受伤,需要先丢一个小东西来打破水面的张力。明愿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这个,要先把空洞的情绪表面给打破,才能有释放快乐亦或者悲伤的机会。
她迫不及待拉着秦静风去下一场:“下一个,鬼屋。”
鬼屋看起来更加破旧了,从外面瞧不怎么起眼,买票进入后,才会发现别有洞天。
这部分主要体现在鬼怪的多样性上,一些毫无关系的经典怪物被放在了一起,冲淡了恐怖元素,反倒有几份滑稽。
“那个是贞子吗?时代变了,好歹从大彩电里爬出来吧,怎么还是大屁股电视!而且为什么还要抱着鬼娃啊。”
从大电视里费力爬出来的女鬼贞子,抱着持刀的小小鬼娃,怎么看怎么好笑。不知道这鬼屋老板纯粹是没认齐鬼,还是故意为之。
“哇哇哇电锯惊魂。”
戴着劣质竖锯面具的NPC正抽动电锯,人高马大的,竟然有几丝威风之意,但或许是很久没人来光顾,他的电锯动了两下,居然没电了,隔着面具都看得出他的错愕。
为了给他留点面子,明愿悄悄拽着秦静风去了下一个房间,随后看到了超级低配版的异次元杀阵形房间,有些哭笑不得。
破解了两个简单的机关,她往前冲,又看到了一堆好笑好玩的鬼,捧腹之余,终于忍不住道:“这些鬼应该没版权吧,学姐。”
她提了问,秦静风被迫动脑筋思考,迟缓道:“嗯...会有才奇怪吧。”
前面的小门里掉下来一个塑料脑袋,明愿下意识一躲,与旁边藏起来的另一个NPC撞在一起,那人面具掉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对不起,”明愿捡起面具:“给你。”
工作人员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把面具重新戴回去,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吓,踌躇一会,转身缩回去了。
鬼屋之行就这么结束,从里面出来后,明愿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恍惚间差点不记得身在何处。
趁着人不多,她们又玩了不少项目,还去了摩天轮,浪漫爱情故事里必然会有激情碰撞的地方,没有bgm,没有慢放,没有特写,只剩下高空密闭环境的灼热。
玻璃门前,秦静风抱臂往下看,神色比玻璃还要淡薄。
游乐场很小,项目很快玩得差不多,明愿显然忘记自己是来工作的,觉得逛完了,便急急赶往下一个地点,但刚走几步,脚腕突然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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